所有人都在找苏荷的时候。
苏荷早已经抱着小叶子坐在了镇派出所的值班室。
告状谁不会啊，就看谁拿出的罪证有力。
昨晚是秦文阳和徐虎值夜班，半夜派出所的门被人敲响，就看见抱着孩子一身狼狈的苏荷。
上午他们还看见苏荷，记得这是食堂李嫂子家的亲戚，还和所里的相亲。
半夜竟然就看见她抱着个孩子来报案。
“你说这孩子是你婆婆偷来的？”
“是。”
苏荷抱着小叶子，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冷的，她浑身轻轻颤抖。
秦文阳鬼使神差地站起身，拿了他的外套披在了苏荷身上。
徐虎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这人什么时候这么体贴了？
“谢谢。”
苏荷感激地看了秦文阳一眼，扯了扯衣服，把怀里的孩子裹住。
“今年春天，就是二月十二那天，一大早我去外面买早饭。回来就看见我婆婆用衣服裹着个孩子，在医院门口等我。
她说这孩子是她在垃圾桶捡的，她看我半天没回来，不放心出来转转就看见了。她还说这孩子的父母心真狠，连个衣服都不给孩子穿，就让孩子光着，身上只盖了片叶子。”
苏荷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睡的正香的小叶子，“我公公和男人二月二那天一早去给杏花村徐家打家具，路过石桥的时候，桥塌了，两人落水没救上来都死了。我们没孩子，婆婆就想把孩子抱回来养……”
徐虎问：“那你是怎么知道这孩子是你婆婆偷来的？”
“我婆婆说的。”
苏荷抿了抿裂的唇，秦文阳立刻将桌子上的茶缸往她面前推了推。“你先喝口水再说。”
“谢谢。”
苏荷一手抱着孩子，一手去端桌子上的茶缸，手冻得有些僵硬，她端了两次都没把面前的茶缸端起来。
“别怕。”
秦文阳安慰她，“要不，你把孩子放在那边的椅子上睡。”
“不用。”
苏荷冲着秦文阳凄楚地一笑，握紧茶缸的把手，低头凑近小口地喝了几口。
徐虎给秦文阳使眼色，你小子想做什么？
那可是你的茶杯，我们关系这么好，我都不能喝，凭什么她可以？
秦文阳看都不看他一眼，一脸的浩然正气。
放下茶缸，苏荷继续说道：“我婆婆不想我改嫁，但是我妈还有嫂子心疼我，觉得我还年轻。昨天……昨天嫂子的表姐给我介绍了个对象，我就和嫂子来镇上相看。”
说到来镇上相亲，苏荷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微微低下头，停顿了几秒才继续开口。
“晚上回去婆婆就生气了，问我是不是去相亲了。我也没想嫁人，可她说话太难听……”
苏荷忍不住捂住脸抽泣，还怕惊醒孩子，只能从喉咙里发出稀碎的哭声。
良久，苏荷才平复好情绪：“我一天不在家，孩子哭的嗓子都哑了，身上抱被上摇篮里都是屎尿……我出来倒水的时候，看见她往鸡蛋羹里倒药……”
说到这里，苏荷抬起头，已经是泪流满面，“她还念叨着说小叶子为什么不是个男娃娃，还说早知道就不偷了，养着还费钱……”
秦文阳看着两串晶莹的泪珠从苏荷脸上滚落，飞快地落入前他那件制服上，随即消失，留下一片深色的印记。
徐虎轻咳一声：“就因为她这么说，你就怀疑孩子是她偷来的？”
苏荷抽噎道：“不是怀疑，是亲口说是她偷来的。”
“你确定？”
苏荷看着徐虎，好似不相信这话是个公安说的，良久才开口：“她在厨房的碗柜里藏了一包耗子药。”
农村人买耗子药的有，但是藏在厨房碗柜里的绝对没有。
大家都不是傻子，藏在那要是被误食了怎么办。
徐虎深吸一口气：“你叫什么名字？哪个村的？你婆婆叫什么？当时捡到这孩子的地方是在哪？”
“苏荷，南山大队乔家庄的。我婆婆叫邱桂香，孩子是我婆婆在县医院捡的，她说的我没看见。”
徐虎飞快地记录着，边写边说：“这件事我们会查，你先回去……”
“等等。”
秦文阳按住记录本，徐虎抬头，狐疑地看向秦文阳。
秦文阳拿过记录本，翻开来，找出一页纸递给徐虎：“你看看，这个是不是她？”
什么？
徐虎一愣，低头看向前头他写的报案记录。前天下午有一个婆子报案，说自己家儿媳妇半夜出去偷人。
他记得很清楚，那个婆婆说话颠三倒四，不但说不清具体时间和地点，也没人证和物证。
这种事情他之前遇到过，有婆婆说自己儿媳妇偷人的，还是偷的她公公。
这件事闹的很难看，村里流言蜚语传的纷纷扬扬，后来媳妇气的跳河。
最后查出这件事本是子虚乌有，是这婆婆想拿捏儿媳妇，随口造谣。
现在正是严打期间，徐虎当然不希望因为一个谣言就毁了一个人。
当时他和秦文阳就把人劝回去了，没想到现在人家儿媳来告婆婆偷拐孩子。
看着上面的地址，姓名，徐虎一时说不出话来。
前一天下午，婆婆告媳妇。
第二天半夜，媳妇告婆婆。
这都叫什么事。
徐虎清了清嗓子，问：“你认识宋明辉吗？”
“认识。”
“你们什么关系。”
“他爸和我男人是没出五服的堂兄弟。”
徐虎和秦文阳对视一眼，继续问：“他多大了？”
苏荷茫然道：“十七八岁吧，反正个子挺高的，像个大人。”
“你们关系怎么样？”
“还行吧，没说过几次话。他父母都死了，一个人在山坡住，靠打猎为生，不怎么和村里人打交道。”
“你婆婆前天来派出所，说你和宋明辉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她是来举报你们的。”
苏荷猛地坐直身子定定地看着徐虎，张了张嘴，想辩解，喉咙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最后她一句话都没说，但是泪水却如泉涌一般，无声滚落。
很快，她怀里的衣服已经湿润了一片。
徐虎静静看着她：“因为没有证据和目击证人，所以我们没有立案。但是你现在说她偷拐了别人家的孩子，这件事我们肯定是查的。你婆婆之前报案的事情，可能也要一并调查。”
苏荷张着嘴，整个人好似不受控制一般，哆嗦着身子。
徐虎和秦文阳就坐在她对面，隔了一张桌子的距离，都能听见她牙齿打颤的声音。
良久，苏荷才挤出一个略微有些尖锐的颤音：“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