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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子像是指尖流过的细沙,无声却磨人。

自从那去过奉先殿,温软便再未踏出过养心殿半步。萧烬的话是圣旨,也是画地为牢的铁律。她每除了伺候笔墨,便是窝在偏殿的软榻上,盯着窗外那棵渐渐枯黄的梧桐树发呆。

送出去的金子和字条如同石沉大海。

那个负责送饭的老赵头究竟有没有看见?有没有把消息带给哥哥?温软一概不知。这种未知的煎熬,比直接的酷刑更让人心焦。

午后,萧烬从御书房回来,手里提着一个油纸包。

他今的心情似乎不错,进门时脚步轻快,连带着那身肃的玄色龙袍都显得没那么压抑了。

“在发什么呆?”

他走到软榻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像只猫一样蜷缩在角落里的温软。

温软回过神,连忙要起身行礼,却被萧烬按住了肩膀。

“免了。”

他在她身边坐下,那股熟悉的龙涎香瞬间侵占了温软的呼吸空间。他将手里的油纸包扔在小几上,发出一声脆响。

“打开看看。”

温软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伸手解开了油纸包上的草绳。

随着纸张的展开,一股甜腻的焦糖香气扑鼻而来。

里面躺着一串红彤彤、亮晶晶的——

糖葫芦。

温软愣住了。

那糖葫芦显然是刚做好的,糖衣还未完全凝固,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琥珀色光泽。只是因为一路带回来,有些糖稀蹭到了油纸上,显得有些黏糊糊的,并不精致,却透着一股久违的市井烟火气。

在这规矩森严、锦衣玉食的皇宫里,这串廉价的糖葫芦显得格格不入。

“前几你去奉先殿,暗卫说,你在路过宫门时,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萧烬靠在软枕上,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那枚平安符,语气随意,“朕今出宫办事,路过,顺手买的。”

温软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那去奉先殿,她确实往宫门方向看了。

因为那个方向,是死牢的必经之路。

她是在看哥哥,是在担心那辆运送泔水和牢饭的车。

可在这个暴君眼里,她是在馋嘴,是在想念宫外的零嘴。

“怎么?不喜欢?”

见她迟迟不动,萧烬眉头微挑,有些不悦,“不喜欢就扔了。这种路边摊的东西,确实配不上朕的女人。”

作势就要伸手去拿那串糖葫芦。

“喜欢!”

温软下意识地护住,双手捧起那串糖葫芦,就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民女……谢陛下赏赐。”

她低下头,掩去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酸涩。

小时候,哥哥温玉每次从书院回来,也会给她带一串糖葫芦。那时候哥哥会笑着刮她的鼻子,说:“软软,吃了糖,就不许哭鼻子了。”

如今物是人非,给她买糖的人,竟然变成了将温家推入深渊的仇人。

温软张开嘴,咬了一颗。

脆硬的糖衣在齿间碎裂,发出咔嚓的声响。紧接着是山楂的酸,混合着糖的甜,在口腔里炸开。

很甜。

也很酸。

酸得她牙发软,眼眶发热。

“好吃吗?”萧烬盯着她鼓起的腮帮子,视线落在她唇边沾染的一点糖屑上。

“好吃。”温软含糊不清地回答,努力吞咽着。

“朕尝尝。”

萧烬突然凑近。

温软以为他要抢手里的糖葫芦,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一下。

但萧烬的目标不是糖葫芦。

他扣住她的后脑勺,低头吻上了她的唇。

这是一个带着山楂味的吻。

他极有耐心地描绘着她的唇形,舌尖卷走她唇角的糖屑,然后长驱直入,掠夺着她口中残留的酸甜。

温软手里还举着那串糖葫芦,浑身僵硬不敢动,生怕糖稀蹭到他的龙袍上。

良久,萧烬才松开她。

他舔了舔嘴角,眼底带着一丝餍足的笑意。

“确实挺甜。”

他伸出手指,抹去温软眼角沁出的一点泪花,“好吃就好吃,哭什么?出息。”

温软吸了吸鼻子,勉强挤出一个笑:“是太甜了……民女没吃过这么甜的东西。”

“以后想吃什么,跟朕说。”

萧烬揽过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只要这世上有的,朕都能给你弄来。不用眼巴巴地看着宫外。”

“你是朕养在笼子里的雀,外面的风雨大,不适合你。”

温软乖顺地靠着他,手里紧紧攥着那竹签。

竹签的末端有些粗糙,扎在掌心里,微微刺痛。

她知道,萧烬这是在变相地敲打她,也是在哄她。

他用一串糖葫芦,给她编织了一个看似甜蜜的笼子。他要她心甘情愿地待在这里,做他听话的药引,做他乖巧的宠物。

“陛下……”

温软咽下最后一口山楂,声音很轻,“民女想给陛下做个香囊。”

萧烬挑眉:“香囊?”

“嗯。”温软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竹签,“陛下的头疾虽然好些了,但夜里还是容易惊醒。民女想配些安神的草药,做成香囊,陛下随身戴着,或许能舒服些。”

这也是她早就想好的。

她需要一个理由,光明正大地向内务府要针线和布料。

只有这样,她才能有机会给牢里的哥哥做一副护膝。

这几夜里风大,死牢阴冷,哥哥的腿伤若是受了寒,恐怕会落下终身残疾。

萧烬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审视她的真心。

“你会做女红?”他有些怀疑。

温软的手指纤细修长,一看就是拿惯了银针的,不像是个会拿绣花针的。

“小时候学过一些。”温软垂下眼帘,有些羞涩,“只是手艺不精,怕陛下嫌弃。”

“无妨。”

萧烬大手一挥,心情颇好,“只要是你做的,哪怕是个麻袋,朕也戴着。”

他并不在乎香囊精不精致,他在乎的是这份心意。

这个女人,终于开始主动想要为他做点什么了。

这就是被驯服的征兆。

“李德全!”

萧烬扬声喊道,“去把库房里那匹云锦拿来,还有最好的丝线,都给温姑娘送来。”

门外的李公公应了一声,心里暗暗咋舌。

那匹云锦可是番邦进贡的贡品,一年也就那么两匹,太后娘娘想要,陛下都没给,如今竟然拿来给这没名分的姑娘做香囊?

真是……活久见。

温软看着萧烬那副豪掷千金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

她利用了他的宠爱,利用了他的信任。

可为了哥哥,她别无选择。

“谢陛下。”

温软将头埋进他的口,掩去了眼底那一抹深深的愧疚和决绝。

这串糖葫芦的糖衣已经化了。

剩下的,只有酸涩的山楂核,硌得人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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