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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陈美兰被带走后的沈家,像一锅突然撤了火的粥,表面平静,底下却闷着滚烫的混乱。

沈国栋在客厅里焦躁地踱步,一接一地抽烟。烟灰缸很快就堆满了烟蒂,空气里弥漫着辛辣的烟草味。沈明珠躲在自己房间里哭,哭声细细碎碎地从门缝里漏出来。沈明辉脆不见了人影——这种时候,他向来溜得最快。

沈清歌坐在自己房间的窗前,手里拿着一本《赤脚医生手册》,却一页也没翻。她在等。

等沈国栋出门。

下午三点,电话响了。沈清歌听见沈国栋接电话的声音,先是压低声音,然后是急促的“我马上来”。挂断电话后,脚步声匆匆上楼,进了主卧。

几分钟后,沈国栋换了身衣服下楼,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他对楼上喊了一声:“我出去办点事,你们在家待着!”

然后是大门关上的声音。

沈清歌放下书,走到门边听了一会儿。确认沈国栋真的走了,她才轻轻打开门。

走廊里很安静。沈明珠的哭声停了,大概是哭累了。沈明辉还没回来。

她先去了主卧。

门锁着。但这难不倒她。金遁术发动,锁芯咔哒一声弹开。推门进去,反手关上门。

主卧里还残留着陈美兰的味道——那种浓烈的、甜腻的香水味,混合着脂粉气。沈清歌皱了皱眉,走到梳妆台前。

抽屉她已经翻过一遍了,但当时只拿了明显值钱的东西。这次她要找的,是别的东西——笔迹样本。

陈美兰写字有个习惯,写“美”字时,最后那一横会往上挑,像个钩子。写“兰”字时,草字头会写得特别开,像两只张开的翅膀。这些细节,沈清歌前世看了十几年,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她在抽屉里找到一本旧历,上面有陈美兰记的账:某买菜花了多少,某扯布花了多少。字迹娟秀,正是她要的样本。

收好历,她继续翻找。

在衣柜最底层的暗格里(这个暗格她上次没发现),她找到一个牛皮纸袋。打开,里面是一沓信件。

不是情书,而是更正式的信件。

抬头是“陈美兰同志”,落款是“百乐门职工管理处”。内容大多是通知:某月某有重要客人,需要她陪舞;某月某有外商洽谈,需要她做翻译(陈美兰会一点英语);某月某……沈清歌的手停住了。

这封信的期是1958年6月。

内容很简单:“明晚八点,老地方,有要事相商。务必准时。”

没有落款。

但信纸的右下角,有一个极小的印记——是个模糊的图案,像朵花,又像某种徽记。

沈清歌把信纸凑到窗边仔细看。阳光透过纸张,那个印记更清晰了些:是一朵梅花,五瓣,中间有个小小的“陆”字。

陆?

她想起母亲信里的“陆明轩”。

会是同一个人吗?

不可能。陈美兰1958年认识的“陆”,和母亲1937年认识的“陆明轩”,如果是同一个人,年纪对不上。除非……

她摇摇头,暂时把这个疑问压下。继续翻找。

在暗格最里面,她找到一个小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枚印章。

铜质,方形,印面刻着篆字:“陈美兰印”。旁边还有一行小字:“百乐门特聘”。

这不是普通的私人印章。这是工作章,有编号,有备案的那种。

沈清歌把印章拿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她想了想,没有拿走,而是从空间里取出一盒印泥,在带来的白纸上盖了几个清晰的印迹。

然后原样放回。

接下来是书房。

沈国栋的书房她已经来过很多次了,但每次都有新发现。这次,她的目标是沈国栋的私人信件和笔记。

书桌的抽屉上了锁。但这对她来说不是问题。金遁术发动,锁应声而开。

最上面的抽屉里是些常文件:水电费账单,粮票领取记录,单位发的学习材料。没什么价值。

第二个抽屉里是沈国栋的工作笔记。记录的都是些会议内容,政治学习心得,千篇一律的套话。

第三个抽屉上了两道锁。沈清歌花了点时间才打开。

里面是一本厚厚的记本。

黑色皮革封面,已经磨损得很厉害,边角都起了毛。她翻开第一页,期是1950年。

沈国栋的记。

她快速翻阅。前半部分大多是工作记录,偶尔有几笔家庭琐事:“婉如今身体不适,请大夫来看,说是气血虚……”“清歌今会叫爸爸了,心甚慰……”

翻到1956年,笔迹开始变得潦草,内容也变了味。

“婉如近总提起旧事,说起她那复旦同学,说那人如何有抱负……烦。”

“今见美兰,身段婀娜,眉眼含情。婉如久病,闺房冷清……”

“美兰说愿跟我,不图名分,只求一片真心。我……心动。”

沈清歌的手微微发抖。她强迫自己继续往下看。

1957年,记录更露骨了。

“婉如病重,大夫说恐难熬过冬。我心……竟有一丝轻松。”

“美兰已有身孕,是男胎。沈家终于有后。但婉如还在,如何是好?”

“今去药店,买了些安神药。大夫说不可多服,伤身。但我……顾不了那么多了。”

沈清歌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

安神药。

母亲最后两年,确实一直在吃安神药。说是睡不好,神经衰弱。药是沈国栋亲自去抓的,亲自煎的。

她翻到最后一页有内容的记,期是1958年11月。

“婉如终于走了。走得很安详。我……我该高兴的,可为何心里空落落的?”

“美兰今进门,穿着大红嫁衣。本该是喜事,可看着清歌那孩子的眼睛,我突然不敢看她。”

“一切都过去了。新的生活开始了。”

记到这里就断了。后面全是空白页。

沈清歌合上记本,手指冰凉。

她知道沈国栋对母亲不好,知道他薄情寡义。但亲眼看到这些文字,看到他那点龌龊的心思被白纸黑字地记录下来,她还是觉得……恶心。

她把记本收进空间。

继续翻找。在抽屉最底层,她找到一个小药瓶。褐色玻璃瓶,没有标签,里面还有半瓶白色药片。

和她在陈美兰床头发现的那个药瓶很像,但不是同一个——这个瓶子更旧些。

她倒出一片药,用纸包好,和之前那片放在一起。

退出书房前,她最后扫视了一圈。书柜、壁炉、沙发、茶几……这座书房见证了太多秘密,也藏了太多罪证。

但现在,这些罪证都在她手里了。

回到自己房间,沈清歌开始实施计划的第二步。

她铺开信纸,拿起笔——用左手,字迹歪歪扭扭,和陈美兰的笔迹完全不同。内容她早就想好了:

“国栋:

信托基金之事已引起怀疑,有人匿名举报。我可能被调查,暂时不便见面。

那批货,在老地方,你知道的。速取走,处理净。

另,上次你说要见的那个人,明晚八点,外白渡桥下第三灯柱旁,他会等你。暗号照旧。

勿回信。

美兰”

写完了,她仔细检查一遍。信里用了几个陈美兰惯用的词:“速取走”“处理净”“暗号照旧”——这些都是她从陈美兰那些情书里看来的。

信里提到的“那批货”,是她瞎编的。但沈国栋如果心里有鬼,肯定会去查。至于“要见的那个人”——也是她虚构的。但沈国栋如果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一定会去赴约。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调虎离山。

把沈国栋引出去,她才有机会做最后一件事。

她把信折好,装进信封。信封上写:“沈国栋同志亲启”,落款空白。

然后,她拿着信下楼。

客厅里没人。她走到电话旁,拨了一个号码——是街道革委会的。等那边接通,她压低声音,模仿陈美兰的语气(前世听了十几年,太熟悉了):“请问……沈国栋同志在吗?哦,不在啊……那麻烦您转告,我……我有急事,让他今晚务必去老地方一趟……”

说完就挂断。

电话那头的人会以为这是陈美兰从公安局打来的求助电话——虽然不符合规定,但这种事在人情社会里并不少见。

接下来,她把那封信塞进沈国栋挂在衣帽架上的大衣口袋里。位置很巧妙,半露不露,他穿衣服时一定能发现。

做完这些,她回到房间,锁上门。

现在,她要等。

等天黑,等沈国栋出门,等她可以去完成最后一件事——去那个“老地方”,看看能不能抓到那个神秘男人。

她进入空间。

黑土地上,南瓜藤蔓长得更茂盛了。她又摘了一个成熟的南瓜,抱到泉边。这次她不生吃了,她想试试用灵泉水煮南瓜汤。

空间里没有锅灶,但她有办法。她找来几块平整的石头,在泉边垒了个简易的灶台。又从堆放杂物的地方翻出一个旧的搪瓷缸子——不知道是哪次收东西时混进来的。

她用泉水把缸子洗净,切了几块南瓜放进去,加满泉水,然后放在石灶上。

火遁术发动。

指尖凝聚出一小簇火苗,橘红色的,在指尖跳跃。她控制着火焰的大小,慢慢加热缸子。

这是她第一次尝试用火遁术做这么精细的作。火焰不能太大,会烧;不能太小,煮不熟。她全神贯注,感受着火焰的温度,感受着缸子里水温的变化。

渐渐地,水开了,咕嘟咕嘟冒着泡。南瓜的香气飘出来,混合着灵泉特有的清甜气味,闻着就让人口舌生津。

煮了大概十分钟,她熄了火。用布垫着拿起缸子,里面的南瓜已经煮得软烂,金黄色的汤汁浓稠香甜。

她用勺子舀了一口吹凉,送进嘴里。

好吃。

南瓜本身的清甜被灵泉水完全激发出来,口感细腻顺滑,咽下去后,一股暖流从胃里扩散到全身,连精神都振奋了几分。

这灵泉水煮的食物,果然有奇效。

她把一缸南瓜汤喝完,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力气。眉心气旋也似乎壮大了一丝——虽然很微弱,但能感觉到。

看来,灵泉水滋养的食物,也能补充灵气。

这个发现很重要。

她退出空间时,天已经擦黑了。楼下传来沈国栋回来的声音——脚步声很重,带着烦躁。

接着是翻找东西的声音,然后是一声低低的咒骂。

他发现了那封信。

沈清歌走到门边,耳朵贴在门上听。

沈国栋在客厅里踱步,脚步时快时慢。然后电话响了,他接起来:“喂?……是我……什么?美兰打电话了?……说什么?……老地方?……知道了。”

挂断电话。

脚步声又响起来,这次是上楼,进了主卧。翻箱倒柜的声音。

他在找什么?可能是陈美兰说的“那批货”,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下楼,出门了。

大门关上的声音。

沈清歌等了几分钟,确认他走远了,才换上深色衣裤,从窗户翻出去——这次她没用遁术,而是用了最普通的方式。弄堂里这个时间没什么人,她贴着墙的阴影,快步往外走。

外白渡桥离霞飞路不远,走路大概二十分钟。她没走大路,而是穿小巷,抄近路。

夜晚的外滩很安静。黄浦江上偶尔有轮船驶过,拉响汽笛,声音在江面上回荡。路灯昏黄,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清歌躲在暗处,盯着桥下第三灯柱。

时间还早,七点半。

她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蹲下,屏住呼吸,融入黑暗里。

八点整,一个身影出现了。

不是沈国栋。

是个男人,中等身材,穿着深色中山装,戴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他走到灯柱旁,站定,左右看了看。

沈清歌的心脏跳得有点快。她调整呼吸,用灵泉水滋养过的眼睛在黑暗里看得格外清楚。

男人点了一烟,火柴的光照亮了他的脸——方脸,浓眉,嘴角有一道疤。

正是照片里那个和陈美兰在一起的男人。

他左手小拇指的位置,果然戴着一个银质指套。

男人抽了半烟,有些不耐烦地看了看表。又等了一会儿,大概八点二十,他骂了一句什么,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转身走了。

沈清歌没有跟上去。太危险了。

她记住了这个人的样子,记住了他的特征。这就够了。

现在,她要赶在沈国栋之前回家。

她绕了另一条路回去,脚步很快。灵泉水改造过的身体让她走得又轻又快,几乎听不见脚步声。

回到沈家时,已经九点了。

沈明珠房间的灯还亮着,沈明辉还没回来。她悄悄翻窗回房间,刚换好衣服,就听见大门响——沈国栋回来了。

脚步声很重,带着怒气。

他直接上了二楼,砰地推开沈清歌房间的门。

沈清歌刚换好睡衣,坐在床边,像是被吓了一跳:“爸?”

沈国栋站在门口,脸色铁青,眼睛死死盯着她:“你晚上去哪了?”

“我……我在房间啊。”沈清歌一脸茫然,“怎么了?”

“没出去?”

“没有啊。”她摇摇头,“我一直在看书,刚准备睡。”

沈国栋盯着她看了很久,像是要从她脸上找出破绽。但沈清歌的表情太自然了,眼神太净了。

最后,他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门没关。

沈清歌下床,轻轻关上门,锁好。

背靠着门板,她长长舒了口气。

好险。

但计划成功了。沈国栋去了“老地方”,没见到人,现在一定又疑又怒。而那个神秘男人也出现了——虽然没抓到实质证据,但至少确认了有这么个人。

下一步,就是查这个人的身份。

她走到书桌前,拿起笔,在纸上画下那个男人的特征:方脸,浓眉,嘴角疤,左手小拇指银指套。

画完了,她看着画像,心里隐隐有种不安。

这个男人……给她的感觉,很危险。

不是普通的情夫或者混混的那种危险。是更深层的,像是……见过血的那种危险。

她摇摇头,把画像收进空间。

现在想这些没用。当务之急是三天后的欢送会,和五天后的出发。

她还有最后一批东西要准备。

进入空间,她走到黑土地的边缘。那里她已经清理出一小片空地,准备开辟成药田。

她从杂物堆里找出一个小锄头(也不知道是哪次收进来的),开始翻地。灵泉滋养过的土地很松软,翻起来不费力。她把土块敲碎,耙平,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这是下午在中药铺买的,里面是几颗人参种子。

她小心翼翼地把种子种下去,每颗间隔一尺,浇上灵泉水。

做完这些,她站在药田边,看着平整的土地,心里有种踏实的感觉。

这是她的基。

无论是在上海,还是将来在北大荒,这个空间,这片土地,都是她安身立命的本。

退出空间时,已经深夜了。

她躺在床上,却睡不着。脑海里反复闪过今天的画面:沈国栋记里的字句,陈美兰被带走时的眼神,那个神秘男人的脸……

还有母亲。

温柔地笑着的母亲,在战地医院里救死扶伤的母亲,最后躺在病床上渐消瘦的母亲……

眼泪无声地滑下来。

但她很快擦了。

哭没有用。

她要做的,是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所有害了母亲的人,所有想害她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冷冷清清地挂在天上。

沈清歌闭上眼睛,开始修炼眉心气旋。

五行符文在意识深处缓缓旋转,每一次循环,她的力量就强大一分。

三天后,欢送会。

五天后,出发。

新的战场,在等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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