锤石文学
一个专业的小说推荐网站

第3章

房门被轻轻带上了。

沈清歌还站在原地,手心里那张硬纸板似的通知书硌得掌心生疼。她低头看,黑字油印的“上山下乡光荣证”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眼睛发涩。

是真的。

不是梦。

她真的回来了,回到了这个改变一切的子——1975年4月12。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深红色的木地板上投下一块明晃晃的光斑。灰尘在那光里跳舞,慢悠悠的,不急不缓。远处弄堂里传来吆喝声:“磨剪子嘞——戗菜刀——”

还是那个熟悉的老上海调子,拖着长长的尾音。

沈清歌慢慢走到穿衣镜前。镜子里的人穿着浅蓝色碎花衬衫,两条乌黑的辫子垂在前,刘海齐眉,露出底下那双还带着稚气的眼睛。脸颊饱满,皮肤是那种没经过风霜的细白——和三年后冻死在北大荒破棚子里那具枯的尸首,判若两人。

十八岁。

她伸出手,指尖触到冰凉的镜面。镜中人也伸出手,指尖对指尖。

“我还活着……”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

镜子里那双眼睛突然红了。

不是要哭的那种红,是烧着了的红。有什么东西在眼底深处翻涌上来,滚烫的,带着铁锈味的恨意,像火山熔岩一样在血管里奔流。

她猛地转过身,背对着镜子,口剧烈起伏。

不能看。再看下去,她怕自己会控制不住,现在就冲出去,掐死陈美兰,砸碎这个家所有虚假的体面。

深呼吸。

一下,两下。

窗台上的老座钟滴答走着,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沈清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梳理记忆。

今天上午,街道革委会的王主任亲自送来的通知书。父亲沈国栋当时坐在客厅沙发里,手里拿着一份《参考消息》,半天没翻一页。陈美兰接过通知书,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握着王主任的手不停说“感谢组织培养”。

等王主任走了,她才转过身,用那种温柔得能滴出水的声音说:“清歌啊,这是好事。去锻炼几年,改改性子,回来更好安排工作。”

那时候的沈清歌信了。

信了这个后妈真的为她好,信了父亲沉默背后的“无奈”,信了“下乡光荣”那套说辞。

现在想来,真是蠢透了。

沈清歌走到书桌前坐下。这张红木书桌是母亲留下的,桌角还刻着她七岁时淘气划的一道痕。桌面上整整齐齐摆着高中课本、笔记本,还有一本翻到一半的《青春之歌》。

她拉开抽屉,最里面有个铁皮盒子。打开,里面是母亲的老照片,几封泛黄的信,还有一支断了齿的玳瑁梳子——母亲生前最爱用的。

指尖拂过照片上母亲温柔的笑脸,沈清歌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的,滚烫的泪珠一颗颗砸在手背上。

“妈……”她把照片贴在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他们害死我了……您知道吗……他们把我送到北大荒,让人把我打死了……”

窗外有麻雀叽叽喳喳飞过。

沈清歌哭了一会儿,突然擦眼泪。不能哭了。眼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她重生回来,不是为了再哭一遍的。

是要报仇的。

是要让那些人——父亲,后妈,弟弟,妹妹——付出代价的。

一个都别想跑。

沈清歌站起身,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板上。楼下隐约传来陈美兰说话的声音,还有沈明珠咯咯的笑。她在听了一会儿,确认没人上楼,这才轻轻拧开门锁,重新回到书桌前。

现在最重要的是理清时间线。

今天是4月12。通知书上说,5月8出发,去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也就是说,她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准备。

一个月,够做很多事了。

沈清歌拿起笔,在空白笔记本上写下第一行字:1975年4月12,重生。

笔尖顿了顿,又继续写:

已知信息:

1. 父亲书房有密室,入口在书柜后,机关是第三排左数第二本《资本论》。密室里有黄金约八百两(大黄鱼二十,小黄鱼若),美金五万元,古董二十七件(包括一对明嘉靖青花梅瓶、一幅唐寅真迹等)。

2. 陈美兰卧室衣橱最下层有暗格,藏着她娘家贪污来的珠宝首饰、金条,还有她私存的外汇券。

3. 沈国栋在汇丰银行有保险箱,钥匙在他随身怀表夹层里。里面是母亲留下的翡翠首饰和房契地契。

4. 信托基金启动是1976年10月18(她二十岁生)。陈美兰必须在那之前弄死她,否则钱会自动转入她名下。

5. 刘癞子会在1976年冬天接到陈美兰表弟陈建国的指示,在北大荒对她下手。

写到“下手”两个字时,笔尖戳破了纸页。

沈清歌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翻涌的意。不能急,一步一步来。

她继续写:

第一阶段目标(出发前):

1. 搬空家中所有财物。

2. 兑换全国粮票、现金。

3. 准备下乡物资。

4. 找出陈美兰贪污的证据。

难点:

· 如何进入密室?

· 如何运走大量财物?

· 如何不引起怀疑?

正写着,楼下传来陈美兰的声音:“清歌——下来吃饭了——”

沈清歌手一抖,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她盯着那道痕看了两秒,然后迅速把写满字的纸撕下来,揉成团,想了想,直接塞进嘴里,嚼碎了咽下去。

不能留任何痕迹。

她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表情,确保看起来和平时一样——带着点不安,带着点委屈,但总体还是乖巧的。

打开门下楼。

餐厅里已经摆好了饭菜。四菜一汤:清蒸鲈鱼、油焖笋、红烧肉、炒青菜,还有一盆腌笃鲜。都是她爱吃的。

陈美兰系着围裙,正忙着盛饭。看见她下来,立刻露出心疼的表情:“清歌快来,妈妈特意给你做了爱吃的。这一去啊,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吃到家里的味道……”

沈国栋坐在主位,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坐下吃饭吧。”

沈明辉和沈明珠已经坐好了。沈明辉十七岁,正长身体,眼睛直勾勾盯着红烧肉。沈明珠小一岁,拿着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偷偷打量沈清歌。

“姐,你真要去北大荒啊?”沈明珠故作天真地问,“听说那边可冷了,冬天能冻掉耳朵。”

沈清歌坐下来,接过陈美兰递来的饭碗,轻声说:“组织安排,我去。”

“哎呀我们清歌就是懂事。”陈美兰在她身边坐下,夹了一大块鱼肚子肉放到她碗里,“你放心,爸爸妈妈会经常给你寄东西的。缺什么就写信回来,啊?”

“谢谢陈姨。”沈清歌低着头吃饭。

陈姨。她从来不叫妈。以前陈美兰还介意,后来也就随她了。

“你看你,还叫陈姨。”陈美兰嗔怪道,眼圈又红了,“这一走,妈妈心里……”

“好了,吃饭。”沈国栋打断她,声音有些烦躁。

一顿饭吃得各怀心事。

沈清歌默默观察着每一个人。

父亲不敢看她的眼睛,全程盯着饭碗。他良心不安吗?或许有一点。但比起那三十万美金,这点不安太微不足道了。

陈美兰表演得滴水不漏,一会儿抹眼泪,一会儿给她夹菜,完美诠释了“慈母”人设。

沈明辉只顾着吃,仿佛姐姐要去的地方不是苦寒之地,而是去郊游。

沈明珠倒是时不时看她一眼,眼神里有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这个妹妹从小嫉妒她,嫉妒她长得好看,嫉妒她是正房嫡女,嫉妒外公留下的信托基金只给她一个人。

现在好了,她要走了,要去受苦了,说不定就死在外面了。沈明珠心里大概乐开花了吧。

沈清歌慢慢嚼着米饭,把每一个人的表情都刻进脑子里。

等着吧。

吃完饭,陈美兰收拾碗筷,沈国栋去了书房,沈明辉溜出去找同学玩,沈明珠回房间听收音机。

沈清歌帮忙擦桌子,状似无意地说:“陈姨,我能不能去爸爸书房找几本书?下乡带着看。”

陈美兰正在洗碗,闻言手顿了顿,随即笑道:“去吧去吧,多带点书,有空学习是好事。”

书房在一楼东侧。沈清歌推门进去时,沈国栋正坐在书桌后发呆。见她进来,有些慌乱地把手里的东西塞进抽屉。

“爸。”沈清歌轻声叫。

沈国栋看着她,眼神复杂:“清歌,爸爸……爸爸对不住你。”

“没什么对不住的。”沈清歌走到书柜前,假装找书,“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我去锻炼几年,也好。”

她说得越懂事,沈国栋脸色越难看。

“你要缺什么,跟爸爸说。爸爸想办法……”

“不用了。”沈清歌从书柜里抽出几本政治读物,“兵团里什么都发。我就是想带几本书,免得思想上落后。”

她的手指拂过书脊,在第三排左数第二本《资本论》上停留了一瞬。

就是这本。轻轻一拉,机关就会启动,书柜会滑开,露出后面的密室。

现在还不是时候。

沈清歌抱着几本书,转身看向沈国栋:“爸,我上楼了。”

“清歌。”沈国栋叫住她,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挥挥手,“去吧。早点休息。”

回到房间,沈清歌锁上门,把书扔在床上。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暮色四合,弄堂里亮起昏黄的灯火。对面人家的收音机在放样板戏:“临行喝妈一碗酒,浑身是胆雄赳赳……”

真应景。

沈清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她转身开始收拾行李。陈美兰给她准备的那个樟木箱子就放在墙角,打开,里面已经放了几件厚衣服,都是旧的,袖口磨得发亮。还有一床薄棉被,棉花结成了硬块。

就这些,想过北大荒的冬天?

沈清歌把东西全拿出来,开始重新整理。她需要的是实用的东西:厚棉袄、棉裤、棉鞋、手套、围巾、口罩。还有药品,感冒药、消炎药、冻疮膏。最重要的是钱和粮票。

她打开衣柜,里面挂着的都是好衣服:呢子大衣、羊绒衫、的确良衬衫。这些不能带,太扎眼。得换成朴素耐穿的。

正想着,门外传来敲门声。

“清歌,睡了吗?”是陈美兰。

沈清歌迅速把箱子盖上:“还没,陈姨。”

门开了,陈美兰端着一杯牛进来:“喝杯热牛,助眠。”她把牛放在桌上,目光扫过房间,“收拾得怎么样了?缺什么跟妈妈说。”

“不缺了。”沈清歌说,“谢谢陈姨。”

陈美兰在床边坐下,拉着她的手:“清歌啊,你别怪你爸爸。他也是没办法。现在政策就是这样,家里必须有一个孩子下乡。明辉还小,明珠是女孩,只能委屈你了……”

又是这套说辞。

沈清歌垂下眼睛:“我知道。”

“你放心,妈妈会打点好的。”陈美兰压低声音,“兵团那边,妈妈托了关系,会让人照顾你的。就是走个形式,锻炼两年,到时候想办法把你调回来。”

照顾?是让人“照顾”着弄死我吧。

沈清歌心里冷笑,面上却露出感激的表情:“谢谢陈姨费心。”

“一家人说什么谢。”陈美兰拍拍她的手,站起来,“早点睡。牛趁热喝。”

她出去了,轻轻带上门。

沈清歌盯着那杯牛,端起来闻了闻。有股淡淡的、不正常的甜味。前世她喝了这杯牛,昏睡了一整夜,第二天起来头昏脑涨。

这次不会了。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把牛慢慢倒进窗台上的花盆里。夜色里,牛渗进泥土,无声无息。

倒完了,她把杯子放回桌上,关窗,拉上窗帘。

房间彻底暗下来。

沈清歌没有开灯,就坐在黑暗里,听着自己的心跳。

扑通,扑通。

沉稳而有力。

她还活着,真真切切地活着。有机会重来一次,有机会改变一切。

不知坐了多久,直到整栋房子彻底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睡了。沈清歌才轻轻起身,从抽屉里拿出那把母亲留下的玳瑁梳子。

梳子很旧了,断了几齿。她摩挲着梳背,突然想起小时候母亲给她梳头的情景。母亲的手很软,梳子轻轻划过头发,嘴里哼着苏州小调:“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

想着想着,手指突然一痛。

沈清歌低头看,食指指腹被梳子断齿划破了,血珠渗出来,鲜红鲜红的。

她正想找纸擦,突然怔住了。

血滴在了梳子上,没有滑落,而是被吸收了。玳瑁的梳背发出微弱的、温润的光,那光顺着纹路流淌,越来越亮。

紧接着,沈清歌感到眉心一阵灼热,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眼前一花。

再睁开眼时,她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四周是白茫茫的雾,能见度只有几步远。脚下是湿润的黑土地,踩上去软软的。正前方有一汪泉水,不大,也就井口大小,水清澈见底,冒着丝丝白气。

泉水旁立着一块青石碑,上面刻着古篆字。沈清歌凑近看,勉强认出几个字:“灵泉……福地……有缘者得之……”

灵泉?

她蹲下身,伸手触碰泉水。水温微暖,浸到手指的瞬间,划破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连疤都没留下。

沈清歌愣住了。

她捧起一捧水,喝了一口。清甜,带着草木的清香。水流进胃里,暖意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整个人像泡在温泉里,舒服得每个毛孔都张开了。

这就是……金手指?

前世死得那么惨,老天爷总算开了眼,给了她翻盘的本钱。

沈清歌站起身,环顾四周。白雾笼罩之外,隐约能看到土地的轮廓,大概有三亩左右。更远的地方就看不见了。

她试着往外走,走到雾墙前,伸手去碰。手穿过去了,但那边什么也没有,只有更浓的雾。

看来目前就只能用这三亩地和这口泉。

够用了。

沈清歌回到泉边,又喝了几口水。她能感觉到身体在发生变化——视力更清晰了,听力更敏锐了,连思维都敏捷了许多。

更重要的是,她感到眉心那股灼热感凝成了实质,脑海中浮现出五道玄妙的符文。

金、木、水、火、土。

五行遁术。

虽然只是最粗浅的入门,但足够了。土遁可以穿墙,金遁可以开锁,木遁可以隐匿,水遁可以潜行,火遁……暂时用不上。

沈清歌心念一动,退出空间。

又回到房间,还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把梳子。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银线。

她抬起手,食指完好如初。

不是梦。

沈清歌把梳子贴身收好,走到门边,把手按在门板上。意念集中,默念土遁口诀。

手掌慢慢融进了木头里。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融,更像是门板变成了水,她的手穿过去了,能感觉到另一侧冰凉的空气。

成了。

沈清歌收回手,心跳如鼓。

有了这些,计划就可以开始了。

她回到书桌前,就着月光,在纸上写下新的计划。不需要再吞掉,因为她有空间了,写完直接收进去。

今夜目标:

1. 熟悉土遁术,尝试潜入书房。

2. 确认密室位置和机关。

3. 清点可搬运财物。

明目标:

1. 去黑市兑换全国粮票。

2. 购买实用物资。

3. 收集陈美兰贪污证据。

写完了,她把纸收进空间。

月光移到了墙上,照着那张下乡通知书。沈清歌走过去,拿起通知书,指尖拂过“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那几个字。

这一次,北大荒不再是她的葬身之地。

而是她崛起的地方。

她要带着满空间的金银财宝去下乡,要在那里建立自己的基,要风风光光地回来,看着那些人跪在她脚下求饶。

窗外传来几声狗吠,远远近近的。

夜深了。

沈清歌躺到床上,闭上眼睛。她没有睡,而是在脑海里一遍遍演练遁术,想象着潜入密室的每一个步骤。

时间一点点流逝。

当时钟指向凌晨两点时,她睁开了眼睛。

该行动了。

阅读全部

相关推荐

评论 抢沙发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