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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早饭刚吃完,陈美兰正收拾碗筷,院门外就传来了弹棉花师傅的喊声:“沈家嫂子!沈家嫂子在吗?”

沈清歌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来了。

陈美兰擦了擦手,快步走到门口:“师傅,怎么了?工具不是收走了吗?”

弹棉花师傅站在门外,手里捏着那张五元外汇券,脸色有些尴尬:“沈家嫂子,这个……是你们家的吧?我早上收拾工具箱,粘在盖子上的。”

陈美兰看到外汇券的瞬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是她的小金库里才有的东西。

“这……”她伸手接过外汇券,指尖有些抖,“师傅从哪儿找到的?”

“就粘在工具箱盖子上。”师傅挠挠头,“我琢磨着可能是你们家孩子调皮,粘着玩的?但外汇券这东西金贵,不敢乱拿,就送回来了。”

陈美兰挤出一个笑:“谢谢师傅啊,可能是……可能是风吹上去的。”

这话说得她自己都不信。外汇券又不是纸片,风能吹起来?还能粘得那么牢?

弹棉花师傅走后,陈美兰站在门口,盯着手里那张绿色的外汇券,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她猛地转身,几步冲上楼,连围裙都忘了摘。

沈清歌坐在客厅里,慢条斯理地喝着茶。茶杯是白瓷的,上面印着红字“为人民服务”。茶是陈茶,没什么香味,但她喝得很仔细,一口一口,像是品味什么琼浆玉液。

楼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翻找东西的声音,抽屉拉开又关上的声音。

然后是压抑的惊呼。

沈清歌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好戏开始了。

她站起身,拎起热水瓶,往茶杯里续水。热水冲进杯子,茶叶打着旋儿浮起来,又慢慢沉下去。水汽氤氲,模糊了她的表情。

“清歌!”

陈美兰突然出现在楼梯口,声音有些尖利:“你上午在家吗?”

沈清歌抬起头,眼神净无辜:“在啊,怎么了陈姨?”

“有没有看见什么人进书房?或者……进我房间?”陈美兰快步走下楼,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慌乱。

“没有啊。”沈清歌摇摇头,“上午我一直在我屋里收拾东西。陈姨,出什么事了?”

陈美兰张了张嘴,想说又咽了回去。她眼神闪烁,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围裙边:“没、没什么……可能是我记错了。”

说完,她又匆匆转身上楼,这次脚步更急了。

沈清歌重新坐下,端起茶杯。茶水温热,熨贴着手心。

她知道陈美兰在找什么。小金库里的外汇券不见了,变成了作废粮票。存折不见了,账册不见了,那些照片和信也不见了。

而主卧里,枪不见了,契约不见了,首饰少了几件。

一个贼,只偷这些特定东西,还不留下痕迹——这可能吗?

陈美兰现在一定又惊又疑。惊的是丢了这么多要紧东西,疑的是谁的,怎么的。

沈清歌不着急。让她先慌一会儿。

她起身回到自己房间,锁上门。进入空间。

黑土地上,那株南瓜已经长得有半人高了。藤蔓粗壮,叶片肥厚,开出的花金黄金黄的,在空间柔和的光线下泛着光。更让她惊喜的是,有几朵雌花下面已经结出了小南瓜,拳头大小,青绿青绿的,表面有一层细密的绒毛。

这才一天。

照这个速度,再过两三天就能成熟。

她走到泉边,捧水喝了一口。泉水清甜依旧,但似乎……更浓了?不是浓度,是那种“能量”的感觉更明显了。喝下去后,眉心气旋转得更快,经脉里的灵气流动更顺畅。

她走到堆放财物的区域。

昨晚收进来的东西都在这儿了。她开始仔细清点、分类、登记。

先从黄金开始。

大黄鱼二十条,每条十两,共二百两。小黄鱼六十三,每一两,共六十三两。合计二百六十三两黄金。

按照现在的黑市价,一两黄金能换一百到一百二十元人民币。二百六十三两,就是两万六千到三万一千元——这是一笔巨款。

但她不打算全部换掉。黄金是硬通货,留着将来有大用。她只准备换一小部分,换成现金和粮票。

然后是美金。

五沓,每沓一百张百元美钞,共五万美元。

黑市汇率,一美元能换五到八元人民币。五万美元,就是二十五万到四十万人民币。

沈清歌看着这些绿票子,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前世,就是这些钱,让陈美兰动了心。

现在,它们在她手里。

她决定大部分留着。改革开放后,美金会更值钱。先换几千应急就行。

接着是银元。

袁大头一千二百三十七枚,银锭二十八。银元黑市价一枚三到五元,银锭按重量算。加起来大概能换五千多元。

珠宝古董她没仔细估价,但知道价值不菲。那对明嘉靖青花梅瓶,放后世至少几百万。唐寅的画更是无价之宝。

但这些现在不能动,太扎眼。

她把陈美兰的那些东西单独放一堆:账册、契约、存折、外汇券、照片、信件,还有那把枪。

账册最重要。她翻开,一页页仔细看。

陈美兰的字迹很工整,记录详实。从1965年嫁进沈家开始,她就开始了“搬运”工作。最初是小打小闹,从家用里抠一点;后来胆子大了,开始变卖沈家的东西;最近几年,直接把信托基金的管理费截留,还伪造沈国栋的签名转移房产。

十年时间,她陆陆续续弄走了差不多八万元现金,外加三处房产。

八万元,在1975年是什么概念?上海普通工人月薪三十元,一年三百六。八万,够一个工人两百多年。

沈清歌合上账册,指尖冰凉。

母亲留下的家产,就这么被一点点掏空。而父亲呢?他知道吗?也许知道,也许装作不知道。反正最后受益人是他。

她继续看那些契约。三处房产,一处是母亲娘家陪嫁的小洋楼,在愚园路;一处是外公留下的铺面,在南京路;还有一处是苏州的祖宅。现在都落在了陈美兰的花名下。

好手段。

枪她不懂,但看得出是外国货,枪身上有英文刻字。有二十发。她把枪和分开收好,这东西太危险,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

照片和信件是陈美兰的私密,暂时用不上,但留着将来也许有用。

最后是那些存折和外汇券。存折上的名字五花八门:陈美丽、陈淑兰、陈芳……都是陈美兰的化名。存款总额八千七百五十三元六角四分。

外汇券一共二百八十五元。这在黑市上能换更多人民币,因为外汇券能去友谊商店买进口货,是稀缺货。

清点完毕,沈清歌拿出一本空白笔记本,开始列清单。

她用左手写字,字迹歪歪扭扭,和平时完全不同。

1975年4月14 秘密财产清单

一、贵金属类

1. 大黄鱼20(200两)

2. 小黄鱼63(63两)

3. 袁大头1237枚

4. 银锭28(约150两)

二、外币类

1. 美金5万元(500张百元钞)

2. 外汇券285元

三、珠宝古董类

1. 明嘉靖青花梅瓶一对

2. 唐寅山水立轴一幅

3. 青铜鎏金博山炉一座

4. 其他瓷器玉器若(待详细鉴定)

5. 母亲珠宝首饰一套(翡翠项链、玉镯、红宝石针等)

6. 点翠头面一套

四、不动产凭证类

1. 上海愚园路小洋楼房契

2. 南京路铺面房契

3. 苏州祖宅房契

4. 霞飞路现住宅房契(母亲名下,现被沈国栋占有)

五、证据类

1. 陈美兰贪污账册一本

2. 房产转移契约三份

3. 陈美兰私密照片信件若

4. 一把(20发)

5. 不明药片一粒

六、现金类

1. 人民币现金:父亲给100元,陈美兰存折8753.64元(待取)

2. 需兑换目标:黄金换5000元,美金换2000元,银元换2000元,外汇券全换

七、物资需求清单

1. 全国粮票200斤

2. 厚棉衣裤(已由陈美兰准备,需自行加厚)

3. 药品:冻疮膏×10,消炎药×5,感冒药×10,止痛药×5

4. 食品:压缩饼10斤,肉罐头20个,巧克力5斤

5. 工具:匕首×2,绳索50米,火柴10盒,蜡烛20,手电筒×2,电池20节

6. 书籍:毛选,赤脚医生手册,农作物种植指南

7. 其他:水壶,饭盒,毛巾,肥皂,针线……

写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

还需要一样东西——介绍信。不是街道开的那种下乡介绍信,而是能让她在黑市安全交易的“介绍信”。得有可靠的人作保。

她想到了一个人。

弹棉花师傅。

老师傅在弄堂里做了几十年手艺,人脉广,认识三教九流的人。而且今天早上的事,让他对陈美兰有了看法——外汇券这种事,普通人家本不会有。老师傅不傻,肯定猜到沈家有问题。

也许可以借这个机会,搭上线。

沈清歌把清单收好,退出空间。

楼下传来陈美兰和沈国栋的说话声,声音压得很低,但能听出争执。

“……肯定进贼了!我的盒子……”

“你小声点!什么盒子?你藏了什么?”

“我……我就是存了点私房钱,现在没了!”

“多少钱?”

“八百多……还有,还有几张票……”

“你哪来那么多钱?!”沈国栋的声音提高了。

“我省吃俭用攒的!怎么了?我嫁给你这么多年,攒点钱都不行?”

“省吃俭用能攒八百?陈美兰,你说实话!”

争吵声戛然而止。

沈清歌走到门边,耳朵贴在门上听。

陈美兰哭了,抽抽噎噎的:“国栋,你怀疑我?我跟你这么多年,给你生儿育女,持这个家,你现在怀疑我?”

沈国栋沉默了一会儿,声音软下来:“我不是怀疑你……但家里进贼是大事。丢了什么?除了钱还有什么?”

“就……就钱,和一些票。”陈美兰声音含糊,“别的没什么。”

她不敢说账册,不敢说契约,不敢说枪。

沈国栋叹了口气:“报警吧。”

“不行!”陈美兰声音突然尖锐,“不能报警!”

“为什么?”

“报警了,街道、单位都会知道……咱们家已经够招眼了,再闹出这种事,对你影响不好。”陈美兰说得很快,“而且,而且丢的也不多,算了……”

沈国栋又沉默了。

沈清歌几乎能想象出他此刻的表情——皱着眉,犹豫,权衡利弊。最后,大概率会选择息事宁人。

果然,沈国栋说:“那……那就算了吧。以后把东西收好。”

“嗯……”陈美兰松了口气,但声音里还有余悸,“国栋,你说……会不会是家里……”

“家里什么?”

“没、没什么。”

脚步声响起,两人似乎离开了客厅。

沈清歌退回房间中央,冷笑。

陈美兰已经开始怀疑是“内贼”了。但她会怀疑谁?沈明珠?沈明辉?还是……她?

不过没关系。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自己生长。

她走到窗边,看着院子。晾衣架上挂着新弹好的棉被,白花花、蓬松松的,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那是陈美兰给她准备的“温暖”。

沈清歌伸手摸了摸窗台。木质的窗台被太阳晒得微温,上面有陈年累月留下的划痕和污渍。这座房子,这个家,曾经是她的一切。

现在,是她要逃离的牢笼。

她转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那封昨晚准备好的匿名信。

“1200美金,买命钱。”

七个字,足够了。

她把信重新封好,走出房间。

楼下没人。沈国栋去了书房,陈美兰应该在厨房。

沈清歌走到客厅电话旁。电话机是老式的拨盘式,黑色机身,沉甸甸的。旁边放着一叠材料——是街道送来的知青欢送会流程和注意事项。

她飞快地把信塞进材料最下面,用其他文件压住。

做完这些,她若无其事地走向厨房。

厨房里,陈美兰正心不在焉地择菜。一把菠菜被她择得只剩梗,叶子扔了一地。

“陈姨,我来帮你。”沈清歌走进去。

陈美兰吓了一跳,手里的菜掉在地上:“清歌啊……没事,我自己来。”

“陈姨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沈清歌捡起菜,放到盆里。

“没、没什么,就是昨晚没睡好。”陈美兰挤出一个笑,“你快出去吧,厨房油烟大。”

沈清歌没坚持,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她回头说:“陈姨,下午我想出去一趟,买点本子和笔。”

“去吧,早点回来。”陈美兰随口应着,心思显然不在这儿。

沈清歌回到房间,换了一身不起眼的衣服,从空间里取出两小黄鱼和二十枚银元,用布包好,揣进怀里。

她需要去黑市,换第一笔钱。

出门时,正好碰到街道的王主任进来。

“王主任好。”沈清歌乖巧地打招呼。

“清歌同志好。”王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很严肃,“我送材料过来,你爸在家吗?”

“在书房,我去叫。”

“不用不用,我自己去。”王主任手里拿着一叠文件,走向书房。

沈清歌看着她手里那叠文件——最下面,压着她的那封信。

她转身出了门。

弄堂里阳光正好,几个孩子在跳皮筋,嘴里念着童谣:“马兰开花二十一,二五六,二五七,二八二九三十一……”

沈清歌走过他们身边,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母亲还在时,也给她扎小辫,教她跳皮筋。那时候天总是很蓝,子很慢。

现在,她要亲手毁掉这一切。

不是毁掉记忆里的温暖,而是毁掉那些玷污了温暖的罪人。

她加快脚步,走向弄堂深处。那里有个废品收购站,老板姓刘,人称“刘胡子”,暗地里也做黑市生意。弹棉花师傅说过,刘胡子人还算靠谱,就是抽成高。

废品收购站在弄堂最里面,是个破旧的小院。院里堆满了废铜烂铁、旧报纸、破瓶子,空气里有股铁锈和腐烂纸浆的味道。

一个满脸胡茬的中年男人正蹲在地上整理废铁,看见沈清歌,抬了抬眼皮:“收废品?”

“刘老板,孙师傅让我来的。”沈清歌说。

刘胡子动作一顿,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孙老头?他让你来什么?”

沈清歌从怀里掏出布包,打开一角,露出里面的金条和银元。

刘胡子眼睛亮了,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进来说。”

他把沈清歌带进里屋。屋里很暗,只有一扇小窗户,透进一点光。桌上堆着账本和秤,墙上挂着各种旧工具。

“东西看看。”刘胡子说。

沈清歌把布包全打开。两条小黄鱼,二十枚袁大头。

刘胡子拿起金条,掂了掂,又用牙齿咬了咬——这是土办法验金。然后拿起银元,一个个吹口气,放在耳边听声音。

“成色不错。”他放下东西,“想怎么换?”

“一半换现金,一半换全国粮票。”沈清歌说。

“现在行情,一两金子一百一,两就是二百二。但你是散货,我得抽一成。”刘胡子伸出两手指,“二百块现金,二十斤全国粮票。”

沈清歌知道他在压价。黑市上一两金子能换一百二到一百三,他压了十块。但第一次交易,她不想多纠缠。

“行。”

刘胡子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没想到她这么爽快。他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叠钱和粮票,数了数,推过来。

钱是十元一张的,崭新。粮票是全国通用的,淡绿色,印着“中华人民共和国粮食部”的字样。

沈清歌接过,仔细数了一遍,确认无误,收好。

“银元呢?”刘胡子问。

“银元换现金,什么价?”

“一块三块五,二十块七十。抽一成,六十三。”

沈清歌点头。

刘胡子又数了六十三块钱给她。

交易完成,刘胡子点了烟,眯着眼睛看她:“小姑娘,这些东西……来路正吧?”

“祖上传的。”沈清歌面不改色,“家里急用钱。”

“嗯。”刘胡子吐了口烟,“以后还有货,可以来找我。金银、古董、外汇券,我都收。”

“有需要会来的。”沈清歌站起身,“谢谢刘老板。”

“等等。”刘胡子叫住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小纸条,写了个地址,“要是我不在,去这儿找我。”

沈清歌接过纸条,上面是个门牌号,在城隍庙附近。

她收好纸条,离开了废品收购站。

走在弄堂里,怀里的钱和粮票沉甸甸的。二百六十三块钱,二十斤粮票。加上父亲给的一百,现在她有三百六十三元现金,二十斤粮票。

这只是开始。

她还要买药,买工具,买食物。还要换更多的粮票——北大荒虽然管饭,但想要吃好点,得自己贴补。

回到沈家时,已经下午三点多。

一进门,就感觉到气氛不对。

沈国栋坐在客厅沙发上,脸色铁青。陈美兰站在一旁,眼睛红肿,像是哭过。王主任坐在对面,表情严肃。

茶几上,放着那封匿名信。

“清歌回来了。”王主任看见她,脸色稍微缓和了些,“正好,你也来听听。”

沈清歌走过去,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一脸茫然:“王主任,怎么了?”

王主任拿起那封信,沉声说:“今天我在整理材料时,发现了这个。匿名信,内容很严重,涉及贪污和……谋。”

陈美兰的身体晃了晃。

沈国栋猛地站起来:“王主任,这肯定是诬告!美兰她不可能……”

“沈国栋同志,你先冷静。”王主任推了推眼镜,“信里说得很具体:1975年3月,从信托基金托管费中截留1200美金。这个,只要查账就能查清楚。”

陈美兰的脸彻底白了。

“还有‘买命钱’三个字。”王主任盯着陈美兰,“什么意思?谁要买谁的命?”

客厅里死一般寂静。

沈清歌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心里,一片冰冷。

开始了。

陈美兰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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