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殊菩萨的咆哮，还在斩仙台上空回荡。
那一番言论，说得是慷慨激昂，正气凛然。
一些立场不坚定的，已经开始窃窃私语，眼神里的动摇显而易见。
“文殊菩萨说的……好像也有点道理？”
“是啊，天庭的罪名毕竟是魔骨，这可是白纸黑字写着的。”
“万一真是魔头施展幻术呢？咱们可不能被骗了。”
李靖站在监斩台上，一张脸憋得比锅底还黑。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
一边是玉帝老板的秘密小纸条：“稳住，别浪。”
一边是文殊这个猪队友在旁边疯狂上压力：“冲啊！你不上就是叛徒！”
他现在人的心都有了。
谁？
文殊！
你他娘的自己被一招秒了，还有脸在这儿瞎哔哔？
还把老子往火坑里推？
等这事儿过去了，你看我告不告你就完了！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气氛凝固的时刻。
所有人都以为，接下来会是顾长青的激烈反驳，或者又一次惊天动地的反击。
可谁都没想到。
顾长青，一反常态。
他没有反抗，也没有辩解，更没有再放一句狠话。
面对文殊那颠倒黑白的指控，面对周围那些摇摆不定的质疑声。
他闭上了眼睛。
他就那样跪在冰冷的玉石地板上，任由那冰凉中带着悲意的血雨，打湿他的乱发，浸透他的衣衫。
整个人的气息，都变得微弱下去，像一朵即将在风雨中凋零的残花。
这突如其来的画风转变，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正在疯狂输出的文殊菩萨，他后面的话都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往下说。
这是……什么作？
放弃抵抗了？
认命了？
顾长青缓缓地，抬起了头。
目光没有落在任何一个仙神的身上。
他只是仰着脸，对着那片下着血雨的天空。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娘……”
仅仅一个字。
一个充满了无限委屈与孺慕的音节。
这一个字，让刚刚还在摇摆的们，心头猛地一颤。
“您看到了吗？”
“他们……都说我是魔……”
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被全世界抛弃的迷茫和无助。
就像一个走丢了许久的孩子，好不容易以为找到了回家的路，却被当头一棒，打成了怪物。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孩儿累了……”
“真的……好累啊……”
“或许，我本就不该存在于这个世上。”
这句话，扎进了在场不少的心里。
尤其是哪吒。
他看着那个身影，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被父亲着剔骨还父，削肉还母的自己。
那种不被理解，被至亲之人当做累赘和怪物的孤独感，他太懂了。
顾长青的头，慢慢垂了下去，额头几乎要触碰到冰冷的地面。
那是一种彻底放弃的姿态。
“娘……”
“对不起……”
“孩儿……终究是见不到您了……”
最后几个字，轻不可闻。
充满了对母亲的无限眷恋，和……永别的绝望。
……
与此同时。
无尽混沌之中。
一道绝美的身影，正在疯狂地撕裂空间，朝着三界的方向急速穿行。
她便是女娲以善念斩出的三尸之一，女娲善尸。
而就在这一刻。
那几句充满了委屈与绝望的喃喃自语，跨越了无尽的空间与时间，直接在她的心海深处响起。
“娘……”
“他们都说我是魔……”
“孩儿累了……”
“对不起……孩儿终究是见不到您了……”
轰！！！
女娲善尸的娇躯，在混沌中猛地一震。
那是她的孩子！
是她失散了亿万年的孩子！
他没有死！
他就在那里，在斩仙台上，被一群蝼蚁当做魔头审判！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谁！
他以为自己要死了！
他正在跟自己这个从未谋面的母亲，做最后的告别！
“不——！！！”
女娲善尸发出一声无声的悲鸣，那张与女娲本体一般无二的绝美脸庞上，神情变得痛苦而又疯狂。
她的速度，在这一瞬间，再次暴涨！
周遭的混沌气流被她撞得疯狂翻涌，形成了一条肉眼可见的虚空通道。
孩儿！
等着我！
再等我一下！
娘……来了！
……
斩仙台上，一片死寂。
顾长青那番遗言，余音袅袅，还在每个人的心头回荡。
众仙神看着那个伏跪在地，仿佛已经生机断绝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
不管他是不是魔。
不管这一切是不是幻象。
这份场景，这份对母亲的眷恋，这份临死前的绝望……
着实，让人有些动容。
就连李靖，都看得有些默然。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这次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玉帝的圣旨，真的就是对的吗？
只有文殊菩萨。
他看着顾长青的表演，一开始还抱着一丝冷笑。
装！
你接着装！
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可渐渐地，他脸上的冷笑消失了。
一股极致的危险感，从他的心底最深处冒了出来，瞬间席卷了他全身！
那是一种小动物在面对天敌时，最原始的本能恐惧！
他忽然明白了！
这番话，不是说给他们听的！
这不是遗言！
这不是求饶！
这他娘的……是在摇人！
文殊菩萨的瞳孔，在一瞬间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状。
他预感到，真正的大恐怖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