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顾长青的“绿茶”时刻
在场所有的剧本里，接下来都应该是母子相认，抱头痛哭的感人戏码。
一个失散了亿万年的孩子，一个苦寻了无数元会的母亲。
这剧情，光是想想，都够天庭的话本大家们写出八百个催人泪下的版本。
李靖已经准备好，等会儿哭声一响，自己就顺势把头磕得更响一些，争取一个从轻发落。
哪吒更是眼睛放光，准备近距离观摩圣人掉眼泪的世纪名场面。
然而，顾长青从来都不是一个按剧本走的人。
顾长青向后退了半步。
女娲善尸所有的动作，都停住了。
她满脸的错愕与不解。
“这……这小子什么作？”
单膝跪地的哪吒，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到手的圣人老妈，亲口认证的通天后台，你就这么……推开了？
兄弟，你是不是被砍傻了？
别说哪吒，跪在地上的满天神佛，有一个算一个，脑子全都当场宕机。
他们见过头铁的，没见过这么铁的。
这是脑子里塞了个不周山吧？
顾长青抬起了头。
他的脸上，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没有找到靠山的狂喜。
只有一抹凄然的苦笑。
“娘娘……”
称呼，是“娘娘”，而不是“娘”。
“您认错人了。”
女娲善尸的娇躯猛地一颤，凤目中满是不可置信。
认错了？
怎么可能认错？
那股源自血脉，来自灵魂深处的牵绊，怎么可能是假的？
可眼前这个孩子眼中的决绝与疏远，又是那么的真实，真实到让她心口一阵绞痛。
跪在地上的李靖，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刚刚还在想，怎么求饶才能保住小命。
现在他只想知道，这世界是不是疯了？
还有人放着圣人的儿子不当，硬要往自己身上揽罪名的？
这是什么新型的作死方式吗？
顾长青没有理会周围那些已经彻底石化的。
他的表演，才刚刚开始。
他缓缓地扫视了一圈，目光从李靖身上，划过那些瑟瑟发抖的西天罗汉，最后，落在了自己身上那件破烂的囚衣上。
他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股浓重的自嘲。
“我叫顾长青。”
“一个……天生的魔骨妖孽。”
“一个妄图逆乱天数，搅得三界不宁的罪人。”
“天庭要我，灵山要诛我。”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滚烫的钢针，狠狠扎进女娲善尸的心里。
更是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隔空抽在李靖和一众罗汉的脸上。
他用的每一个词，每一句罪名，都是他们之前安在他头上的！
现在，他亲口承认了。
说完，他再次看向女娲善尸，那抹苦涩的笑容咧得更大了。
“您是高高在上的圣人娘娘，造化万物，功德无量。”
“我呢？”
“我只是一个连出身都说不清楚的地仙蝼蚁，一介罪囚。”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口。
“您看，他们都说，我这里长着魔骨，是污秽不堪的源。”
“您若认下我，岂不是要被我这魔骨……玷污了您的圣名？”
“让三界众生如何看您？让那高悬于顶的天道，又如何看您？”
这番话，茶艺大师听了都要当场拜师，直呼内行！
他没有辩解，没有喊冤。
他就这么把所有的罪名都认下。
人，还要诛心！
虾仁，还要猪心！
我不是你儿子，我只是个会给你惹麻烦的脏东西。
这比直接指着鼻子骂他们冤枉自己，要狠毒一百倍！一万倍！
“不……不是的……”
女娲善尸看着他，嘴唇翕动，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
心，疼得快要碎了。
而顾长青的表演，还在继续。
他对着女娲善尸，深深地弯下了腰，行了一个大礼。
那姿态，恭敬，却又带着一种划清界限的决绝。
“娘娘的好意，顾长青心领了。”
“只是，这斩仙台上阴气重，怕是会冲撞了您的仙驾。”
“还请娘娘……莫要再管我这等污秽之人。”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免得……脏了您的手。”
脏了您的手！
这五个字，捅进了女娲善尸的心窝，然后还狠狠地搅动了几圈！
她可以承受亿万年的孤寂，可以面对诸天圣人的算计。
可她承受不了，自己失散了无数岁月的孩子，用这种方式，跟她说“你别管我，我嫌自己脏”。
轰！！！
一股比之前还要恐怖，还要狂暴的意，从女娲善尸的体内，轰然引爆！
斩仙台上，那下了许久的血雨，骤然停歇。
整个天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结冰！
咔嚓！咔嚓！
李靖脚下的玉石地板，瞬间被一层深蓝色的玄冰覆盖。
寒气顺着他的膝盖，疯狂地涌入他的四肢百骸，他的仙体，他的元神，都在这股寒气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他骇然地抬起头。
只女娲脸上，只剩沸腾的意！
她的目光，不再看顾长青。
而是越过他，落在了跪在最前方的李靖，和那群抖成一团的西天罗汉身上。
那一瞬间，李靖感觉自己死了。
不是肉身上的死亡，而是从真灵层面，被彻底抹了一遍。
“魔骨？”
“罪人？”
“谁给你们的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