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夕阳把桑竹村染的一片橘红,炊烟袅袅升起,温馨宁静。
村东头赵大柱家却笼罩在一片压抑之中。
赵巧妹躺在隔间的木板床上,眼睛空洞地望着屋顶。从早上被救起来到现在,她滴水未进,粒米未沾,任凭父母如何劝说,她都像是没听见一般。
“巧妹啊,是爹娘不对,不该让福宝吃了你的那份……”
王兰花端着碗白米粥,坐在床边,劝道:“你快起来吃点东西,别饿坏了身子。”
赵大柱也在一旁讷讷地道:“是啊,丫头,这次是我们的不是,你快吃点吧。”
赵巧妹缓缓转过头,看着他们,裂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微弱:“没事,我就是个赔钱货,死了正好,省点粮食。”
这话像针一样扎在赵大柱和王兰花心上,让他们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屋外围了不少村民。赵铁、赵满仓等人也进来劝了几句,批评赵大柱夫妇太过偏心,从来不考虑巧妹的感受。
赵大勇则从自家拿来了一包‘面’,放在赵巧妹枕边,道:“巧妹,别想不开,这面给你吃。”
但面对这些关切和那包可以实现此前期待的面,赵巧妹眼里依然是一片死寂与灰暗。
因为她已经看不到人生的意义。
她不知道自己活着的价值是什么,是无止境的劳苦,还是永远得不到认可的身份?
就在赵大柱夫妇束手无策、围观村民议论纷纷之际,朱氏拨开人群走了进来。
“巧妹,快看看,这是什么?”
朱氏声音洪亮,她将手里那一大袋的未拆封的白象方便面,直接塞到了赵巧妹的手边。
赵巧妹微微颤了一下,她抬起空洞的眼睛,看向朱氏。
朱氏按照陈彦祖的吩咐,道:“那位大人,听说了你的事,特意让我送过来给你的!大人说了,这袋面,是给你赵巧妹一个人的,只能你一个人吃!”
“大人?”
“专门送给巧妹的?”
“大人也看不惯这个事?”
围观的村民们议论起来,看向赵巧妹的目光顿时变得不同了。
能得到大人关注,这可是了不得的殊荣!
朱氏放缓了语气,安慰道:“好女娃,别再想不开了。大人知道你心里委屈,他也看不过去,才让我送来这个。你可要好好的,别辜负了大人的心意。”
“大人……他为什么要帮我?”
赵巧妹终于开口,眼中出现了一丝生气。
她这样一个卑微如草芥的人,也能入大人的眼?
朱氏眼珠一转,不知该如何解释,便自行发挥道:“大人说了,巧妹你勤快懂事,能吃苦,任劳任怨,你这样的好姑娘,应该得到好的!那些不珍惜你、亏待你的人,才是错的!大人要你好好的活着,不要再做傻事了!”
“我应该得到好的?”
赵巧妹喃喃自语,空洞的眼睛里,开始有了几分神采。
长久以来,她听到的全是‘你是长姐’、‘应该让着弟弟’、‘赔钱货’等贬低话语。
这是第一次,有人如此的肯定她,认为她配,她值得!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与感动,涌上心头,让她泪水再次汹涌而出。
她紧紧抱着那袋方便面,像抱着棵救命稻草,终于有了两分活下去的勇气。
随后,在父母的默许与妹妹眼馋的目光中。
赵巧妹拆开了那袋方便面,拿出了三包,用开水泡好,浓郁的香气再次弥漫开来。
但这次,不管弟弟赵福宝再怎么哭闹撒泼,赵巧妹也不为所动的,一口一口的,吃着这碗独属于她的面,那滋味也没有让她失望。
她吃得极其认真,最后一滴汤水都喝得净净,至少有了八分饱意。
这依然是她吃过的最饱的一顿。
而看她肯吃东西,赵大柱和王兰花都松了口气。
王兰花收拾了碗筷,破天荒地没有立刻指派活计,反而坐在赵巧妹身边,柔声道:“巧妹啊,以前是爹娘不对,以后家里的活,你少点,来娣也大了,该分担些了。有什么好吃的,一定有你的一份……”
赵大柱在一旁闷声附和:“对,以后吃的用的,跟你弟弟一样。”
赵巧妹默默听着,没有作声。
王兰花又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有些讨好的道:“女儿啊,你有大福气了!连大人都知道你,还专门给你送东西!我跟你爹想想办法,走走门路,把你送到大人身边,当个丫鬟、小妾都行,这事要是成了,咱们家,可就有好子过了……”
听到这话。
赵巧妹顿时意识到,自己的父母,从来没有半点的改变。
他们现在承诺要对自己好,说白了还是想利用她。
不过……
这一次,赵巧妹却没有太多的失望与反感,甚至隐隐有些期待。
她已经十五岁了,若不是过于瘦弱,早就有媒人上门说亲了。现在,若父母真有办法和门路,把她送到大人那里,脱离这片苦海,她是不会抗拒的。
“大人送了面给我,这份恩情,我应该去报答……”
这念头像一颗小小的种子,在赵巧妹的心里埋下,迅速的发芽壮大。
……
第二天。
陈彦祖派人送面安慰赵巧妹的事,已传遍了桑竹村,得到了很高的评价。
自然也传到了村长赵兴德的耳中。
一大宅正厅里。
赵兴德坐在椅子上,捋着花白的胡须,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思索。
“那位‘大人’,行事倒颇有章法,应不是凶悍恶类。”
赵兴德看着下方的三子赵明礼道。
赵明礼二十出头,文质彬彬,十四岁就取得了童生功名,奈何天资不高,连续两次都没能考上秀才。
不过他依然是赵兴德重点培养的儿子之一。
赵明礼点头:“父亲所言极是。这些时,孩儿观其行事,开荒、招工、酬劳丰厚,今又怜悯弱女,这位外来异人,算是一个善类。他盘踞村西,自给自足,虽很少与桑竹村往来,但影响已不容小觑。”
赵兴德站起身,看向儿子:“为父心里,早就想上门拜会一番,然他那边只有几处临时木屋,颇为简陋,为父身为族长,前去拜访,恐有不妥。如今他显露出善意,我等不能再装作不知了。”
他沉吟片刻,做出决定:“明礼,你替为父走一趟,备些礼物,带上为父的亲笔请帖。去见见那位……陈彦祖仙人,代表桑竹村,感谢他雇佣村中青壮,惠及乡里。然后请他得暇时,务必光临寒舍,让老夫尽一番地主之谊,必以贵客之礼相待。”
赵明礼躬身应道:“是,孩儿明白。这就去准备。”
看着儿子的背影,赵兴德的老眼变得深邃明亮。
那位陈彦祖,已经来了半月有余,必须与之交流接触一二,建立友好关系,这关乎到桑竹村的安宁与利益。
希望这次的邀请,能得到一个好的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