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内,茶香袅袅。
这位叫李启文的中年秀才,在简单见礼后,并未过多寒暄,而是目光灼灼地看向陈彦祖,开门见山地问:“陈仙人,请恕在下唐突。不知仙人……可是自华夏神州而来?”
“华夏神州?”
陈彦祖吃了一惊,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万万没想到,会在这个古代世界的村庄里,从一个本地人口中听到这四个字。
他大脑飞速运转,脸上尽力维持着平静,淡笑道:“李先生为何有此问题?我的老家,确实是个偏僻遥远的地方,但跟‘华夏神州’没有太多关联,倒是有个‘东方大国’的外号。”
“东方大国?”
李启文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并未放弃,而是耐心解释道:“仙人有所不知。我等所在的‘宋国’,乃至这‘梦州’大地上的齐、唐、汉、楚等诸国,其先祖,追溯源,皆是‘华夏神州’之汉民后裔。”
他语气平和,带着一种述说历史的庄重:“据我宋国官方史书明确记载,八百年前,神州陆沉, ‘大宋’王朝倾覆于蒙元铁蹄之下,山河破碎,血流成河,百姓惨遭屠戮。
值此危亡之际,有逃难民众于绝境中,见一巍峨绿色光门显现。为避兵祸,延续汉家血脉,一位名叫‘吴富贵’的义士,带领数十万不甘为奴的宋人遗民,穿过那扇神奇的‘绿门’,踏上了这片名为‘梦州’的土地。”
陈彦祖听得入神,心中已是波涛翻涌。
绿色光门?宋末遗民?吴富贵?
李启文继续道:“那数十万大宋遗民,在此落地扎,披荆斩棘,筚路蓝缕,繁衍生息。历八百载艰辛,不仅滋生人丁,更在此地重建了我们的‘宋国’,延续宋祚,恪守华夏衣冠礼仪。此事,乃我宋国读书人必读之史,旨在告诫后人,不忘来时之路,不忘我等在‘华夏’。”
“原来是这样……”
陈彦祖低声自语,脸上难掩吃惊之色。他之前许多的疑惑,此刻瞬间得到了答案。
难怪,这里古人的话语他能听懂七八分,许多风俗习惯也让他感到似曾相识,也明白了为什么国号会是宋。
原来,这些桑竹村的村民,以及宋国的千万百姓,都是八百年前宋末难民的后代!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也算是一群‘古代穿越客’的后代了。
一股奇妙的认同感在陈彦祖心中产生。
毕竟,大家身体里流淌的是相同的血脉,有着共同的先祖。
但理解归理解,震惊归震惊。
陈彦祖不可能暴露自己的秘密,也不会分享出只跟自己绑定的绿色光幕。
他迎着李启文探究与期待的目光,缓缓摇头,淡淡说道:“李先生所说,确实是一段可歌可泣的历史,令人敬佩。不过,关于上界情况,不能泄露天机。所以我的来历,还请不要多问,见谅。”
见陈彦祖守口如瓶,李启文不免有些失落。
他暗忖:这位陈彦祖言行奇异,更能控那闻所未闻的‘钢铁神兽’。纵然华夏神州再历经千年发展,恐也难造出如此神物。看来,他确实并非从华夏故土而来……
接下来。
为了满足陈彦祖更多的好奇心,李启文把自己所知道的,一一和盘托出。
“我宋国立国近八百年,虽有千万百姓,但在梦州诸国中,国力仍属孱弱。周边的齐国、唐国、汉国、楚国,都是人口两三千万的大国,皆远强于宋。不得已,我宋国多年来一直向这些大国称臣纳贡,以换取边境安宁。”
“哦?这些国家,难道也都是华夏遗民所建……”陈彦祖问。
“仙人猜得没错。”
李启文点头:“这些国家,其先祖亦是在华夏神州遭遇天灾兵祸、王朝更迭的乱世时刻,通过那突然出现的‘绿色光门’,迁移至梦州的华夏遗民。齐国之民,源自北朝;唐国是唐末难民所建;汉国则起于东汉末年;楚国更是在战国时期便有楚人迁入。另外楚国旁边的商国,是三千年前的殷商后代。我宋人来得最晚,底蕴最浅,故屡受欺凌……”
听到这里。
陈彦祖心里暗叹。他对历史有点了解,两宋三百年的国祚,却始终甩不掉‘懦宋’的帽子。
没想到几十万的宋末逃民,来到梦州这边,依然摆脱不了四处称臣、被动挨打的局面。
看来‘宋’这个国号不太吉利,子里带了点问题。
忽然,李启文神情变得激动恳切,他站起身,对着陈彦祖郑重一揖:“陈仙人!你神通广大,可驾驭钢铁神兽,开山辟土易如反掌。在下虽一介私塾先生,亦知家国大义!恳请仙人发动仙力,略施援手,助我宋国摆脱这四面称臣、仰人鼻息的窘境?若能如此,宋国上下,必感念仙人恩德!”
陈彦祖看着情绪激昂、忧国忧民的李启文,心中颇为触动。
他连忙虚扶一下,诚恳说道:“李先生快快请起。您这份忧国忧民之心,我个人非常敬佩。我陈某虽有些非常手段,但毕竟能力有限,更无意直接介入各国纷争。不过……”
他略作思索,给出一个谨慎的承诺:“若是将来,在我的能力范围内,看到宋国百姓遭受苦难,我或许可以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但前提是不会危及我个人的安全。”
得到这个不是特别明确的承诺,李启文略感失落。
不过这只是初次接触,还未建立足够信任,等接触时间长了,有了利益捆绑,这位陈仙人,想必也不会袖手旁观。
想到此他再次拱手:“是在下冒昧了。仙人能有此心,吾已感激不尽。”
而通过这场的交流,陈彦祖对这方名叫‘梦州’的世界,终于有了个更清晰的了解。
这边哪是什么简单的古代世界,分明是个‘华夏乱世大拼盘’!
从殷商、战国、汉末、南北朝,再到唐末、宋末,各个时期的华夏难民,在不同的乱世中,通过神秘的绿色光门,先后逃难至此,各自建立了具有不同特点的国度。
这样的现象,远远超出他的想象。
穿越竟不是个别现象,而是过来了一群又一群。
陈彦祖唯一的幸运之处,是他来自现代龙国,来自华夏最强大的时代。
厅内一时陷入沉默,赵兴德适时地笑着圆场,将话题引向了风土人情等轻松内容。
又坐了片刻,饮尽杯中茶,陈彦祖觉得此行收获巨大,也该告辞了。
他站起身,对赵兴德、李启文道:“赵族长,李先生,多谢你们的款待,我今天受益匪浅。不过天色已晚,手头还有事情,我就不多叨扰了。”
赵兴德连忙起身相送:“彦祖事务繁忙,老夫就不强留了。地契之事,一有消息,我立刻派人告知。”
李启文也拱手道:“今能与仙人一叙,亦是在下之幸。他若得闲暇,欢迎仙人来李家村私塾一坐。”
“好好,没问题。”
陈彦祖笑着点头,在赵兴德父子的相送下,离开了桑竹村。
……
回陈家坳的路上,陈彦祖思绪纷飞。
今天了解到的许多事情,给他带来了不小冲击。
不过也仅此而已,他不会因此就头脑发热,去做一些‘拯救黎民,富强宋国’的大事。
他当前的目标十分明确:先实现立足,建一个舒适安全的家,逐步改善生活条件,再探索开发这方世界。至于宋国跟其他国家的恩怨,暂与他无关。
“不过,有能力帮一把的时候,顺手帮一把,不是不行……”
走到放牛谷的山岗。
他望着前方的山谷,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笑容。脚下的路,也随着对这方世界了解的加深,变得更清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