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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方宁月没没夜的工作了整整三天。
直到第四天凌晨三点,刚做完一台急诊剖宫产的方宁月突然眼前一黑。
小腹深处传来尖锐的绞痛。
她扶着墙想稳住身体,却只来得及抓住护士站的台面边缘,就软软地滑了下去。
“方主任!”
“快!担架!”
再醒来时,她已经躺在检查床上。
“方主任,您醒了?”影像科的李主任亲自在作B超探头,“您最近是不是没有按时吃饭?”
方宁月张了张嘴,喉咙得发不出声音,只能摇摇头。
李主任的鼠标在屏幕上移动,他的表情蓦地惊愕。
“方主任,您一年前……是不是做过阑尾手术?”
“……是。车祸后做的。”
李主任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才缓缓开口:“您的阑尾确实切除了。但B超显示……您的双侧输卵管存在人为结扎痕迹。而且,从瘢痕组织看,应该是和一年前那场手术同时做的。”
方宁月呼吸一窒。
“不可能……我当时只是阑尾炎……”
“我调了您的手术记录。记录上写的是阑尾切除+盆腔探查术。但是……这是当年手术的补充同意书。”
屏幕转向她。
那是一张已经泛黄的同意书复印件,可上面的字清晰得刺眼:
“患者自愿接受双侧输卵管结扎术。”
签名栏,是龙飞凤舞的三个字。
禹泽清。
而在“患者签字”处,是一个鲜红的指纹。
她的指纹。
方宁月盯着那个指纹,她想起了一年前,禹泽清握着她的手:“月月,签个字,签了字就能做手术了,就不疼了……”
她疼得意识涣散,只能感觉到他握着她的食指,按在冰冷的印泥上,又按在纸上。
是那个时候!
他竟然……竟然在那时就已经动了手脚。
方宁月浑身发冷,病号服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他这么爱蒋清婉为什么不跟她离婚?甚至瞒着她让她失去做母亲的权利!
多荒谬啊!
她为了他建起全市的稀有血型库,跪着求来的血,流进了他私生子的血管。
她以为的阑尾手术,是他亲手签字的绝育同意书。
“方主任?您还好吗?”李主任担忧的声音传来。
方宁月回过神,发现自己的指甲已经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
她松开手,平静地站起身。
“我没事。”
她转身走出影像科,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光。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
整栋楼都震颤了一下。
方宁月下意识扶住墙壁,看见走廊尽头涌来滚滚浓烟。刺耳的火灾警报骤然响起,红光在烟雾中疯狂闪烁。
“着火了!快撤离!”有人在远处大喊。
浓烟迅速弥漫开来,带着刺鼻的焦糊味。
方宁月捂住口鼻,试图往安全通道方向跑,却发现影像科的大门已经被掉落的杂物堵死。
浓烟越来越重,能见度迅速降低。
方宁月退回到检查室,关上门,用湿毛巾塞住门缝。
但烟雾还是从通风口不断渗入,肺部开始火烧火燎地疼。
她蜷缩在墙角,手里紧紧攥着那份绝育同意书。
火势蔓延得很快,她能感觉到温度在急剧上升。
方宁月闭上眼睛,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这时,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人呢!人在哪儿!”
是禹泽清的声音。
他在找她。
方宁月的心脏猛地一跳,那股该死的期待又冒了出来。
医院在她昏迷时一定给他打了电话,所以他来了,在这么危险的时候,他来找她了……
她挣扎着爬起来,想要回应。
可下一个瞬间,她听见禹泽清的声音从楼上传来,焦急得几乎撕裂:
“清婉!蒋清婉!你在哪里?!”
方宁月僵在原地。
浓烟中,方宁月听见禹泽清的脚步声冲上了楼。她鬼使神差地推开检查室的门,忍着窒息感,顺着声音往上爬。
四楼VIP区的走廊里,禹泽清正用力将一个女人从着火的房间里拉出来。
蒋清婉,身上穿着病号服,脸上全是黑灰。
禹泽清将她紧紧护在怀里,用湿毛巾捂住她的口鼻。
“别怕,清婉,我在这里。”他的声音温柔,“抓紧我,我带你出去。”
蒋清婉虚弱地靠在他怀里,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泽清……孩子……”
“孩子已经安全转移了。”禹泽清一边护着她往楼梯口走,一边低声安抚,“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护好自己。”
“上面还有人吗?!”消防员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救清婉!”禹泽清朝着方宁月的地方看过来,但他没看清脸,只当无关紧要的人。
他立马喊,“她有哮喘!需要立即吸氧!”
方宁月的泪滑了出来,缓缓滑坐到地上。
他选择救她……
视线开始模糊,肺部疼得像要炸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消防员冲进影像科,发现了蜷在墙角的方宁月。
他迅速把呼吸面罩扣在她脸上:“坚持住!我带你出去!”
方宁月虚弱地摇头,指了指旁边另一个检查室。
透过浓烟,能看见里面有一位孕妇正拼命咳嗽。
“给……给她……”她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她更需要……”
“你会死的!”消防员急得眼睛都红了。
方宁月拼命摇头。
在彻底的黑暗降临前,方宁月仿佛看见了很多年前的画面。
那时她刚和禹泽清在一起,他牵着她的手走在樱花树下,说:“月月,等我们老了,就在院子里种满樱花,带着孙子孙女看花开花落。”
她当时红着脸捶他:“谁要跟你生孩子……”
他笑着吻她:“你呀。我只想和你生孩子。”
下辈子,别再遇见你了。
禹泽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