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乱葬岗惊魂
夜风拂过乱葬岗,带起荒草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无数亡魂在窃窃私语。
那半截腐朽棺材板上刻着的“养尸纹”,在昏暗的天光下,如同几道丑陋的伤疤,刺痛了我的眼睛。
那熟悉的笔画结构,与每年生辰那件“锁阴衣”内衬的诡异花纹重合,将之前爷爷所说的“逆天改命”,染上了一层更加阴森诡谲的色调。
爷爷蹲在坟前,手指悬在那符号上方,微微颤抖,却始终没有真正触碰。
他的脸色在晦暗的光线下显得青白交错,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眼中翻腾着惊疑、回忆,以及一丝被触及禁忌的震怒。
麻老哥则显得焦躁不安,他来回踱了两步,枯瘦的手指不停地捻着那几枚探路用的铜钱,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眼熟……太眼熟了……”他喃喃自语,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锐利的光,“老东西,你还记得‘柳河镇’的葛老疤吗?”
“葛老疤?”爷爷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对,就是那个专‘阴宅风水’,实际上最擅长摆弄尸首、炮制‘荫尸’的葛老疤!”
麻老哥语速加快,“当年他给人看阴宅,暗中改动格局,把福变成养尸地,等尸体异变,再假意‘降服’,勒索主家钱财,甚至偷走异变的尸体炼制成邪物驱使!后来事情败露,被苦主联合赶出了柳河镇,据说……最后去了南边‘阴棺峡’一带混迹。”
“葛老疤……”爷爷缓缓站起身,声音低沉得可怕,
“他的独门手法,就是在棺木或养尸地刻下这种‘七煞引阴纹’,加速尸变,并留下暗记,方便他后控或收割……这纹路,确实像他的路数。”
我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一个专擅养尸控尸的邪道人物,他的独门标记,为何会出现在我每年所穿“锁阴衣”的花纹上?
又为何会在这看似偶然路过的乱葬岗,以这种方式被我们发现?
这绝不是巧合!
“爷爷,”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涩发紧,“我那件‘锁阴衣’……”
爷爷转过头看我,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愧疚,还有一丝被欺骗的愤怒。
“那衣服……是我按照老麻给的方子,备齐了材料,然后……然后托了一个走阴镖的熟人,带去‘阴棺峡’附近,找一位据说手艺绝佳、专门缝制阴事法衣的‘鬼婆婆’制作的。当时只说是给一个命格奇阴的孩子保命用,付了重金,再三叮嘱要保密……”
“鬼婆婆?”麻老哥冷笑一声,“阴棺峡那地方,鱼龙混杂,什么牛鬼蛇神都有。那‘鬼婆婆’名头是不小,但谁又能保证,她不会把活儿转手,或者……被葛老疤那样的邪道盯上,在衣服上动了手脚?”
他指着棺材板上的养尸纹:“这纹路出现在这里,离我们准备去的‘阴棺峡’不算太远。时间又和你那‘锁阴衣’制作的年份对得上。老东西,咱们恐怕是被人下了套了!那衣服,不只是‘锁阴’,怕是在‘养’着什么东西!”
“养?”我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冻住。
“养你的‘尸性’!”
麻老哥盯着我,一字一句道,“朔阴尸胎,本就是介于生死之间的异数。用特殊法门和材料制作的‘锁阴衣’,可以压制你外显的阴气,让你像个活人一样长大。但如果……制作这衣服的人,暗中加入了‘养尸纹’一类的邪门手段,那么这件衣服,在‘锁’的同时,也在潜移默化地‘滋养’你体内属于‘尸’的那一部分,让你的魂魄与肉身,更加适应死寂与阴煞,甚至……在你不知不觉中,改造你的体质,让你朝着某种预设的、更‘完美’的尸道方向蜕变!”
我回想起穿着那寿衣时的感受——不仅仅是冰冷和迟缓,有时在深夜,会感到一种奇异的、仿佛与大地相连的沉静,会“听”到泥土深处细微的蠕动,会对月光产生一种莫名的渴望……
难道这些,都是被“滋养”和“诱导”的结果?
爷爷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半截残碑上,骨节破裂,渗出血迹,他却浑然不觉。
“!若真是葛老疤暗中搞鬼……他到底想什么?把娃子养成一具特殊的‘尸’,对他有什么好处?”
“好处?”麻老哥眼神阴鸷,“一个天生的‘朔阴尸胎’,若是被成功‘养’成,再加以炼制控……那会是多么恐怖的‘尸傀’或者‘尸煞’?对于葛老疤那种沉迷炼尸邪术的人来说,这简直是梦寐以求的‘材料’!更何况,你这娃子现在居然显露出了‘帝驾’之相……其价值,恐怕远超他最初的预期!”
爷爷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拼尽全力保护孙子,与天争命。
却没想到,从一开始,就可能有一只无形的黑手,借着这“保护”的外衣,在暗中进行着更加险恶的图谋。
“怪我……都怪我……”爷爷的声音充满了悔恨,“当年只想着保住你的命,病急乱投医……没想到……”
“现在说这些没用!”麻老哥打断他,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警惕,“如果真是葛老疤的局,他弄这养尸纹在这里,恐怕不只是个巧合或者废弃的标记。这更像是个……‘路标’,或者‘信号’!”
他话音刚落,我们三人几乎同时感觉到,脚下的地面,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令人头皮发麻的震动!
不是地震,那震动很有规律,一下,又一下,沉闷而缓慢,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正随着某种韵律,轻轻敲击着棺盖,想要破土而出!
而震动的源头,似乎正来自于这片乱葬岗的各个方向!
我们环顾四周,只见那些东倒西歪的坟包,在晦暗的天色下,仿佛都活了过来,微微起伏着。荒草无风自动,发出更加急促的沙沙声。空气中弥漫的阴气陡然加重,带着浓郁的土腥和腐臭味。
“咔嚓……”
一声清晰的、木头断裂的脆响,从我们不远处另一座稍微完整的荒坟中传来!
紧接着,一只覆盖着黑色泥土、指甲尖锐乌黑的手,猛地从崩裂的坟土中伸了出来,五指弯曲,狠狠抓住了地面!
养尸纹……被激活了!
或者说,我们的到来,特别是我的到来,我身上散发出的“朔阴帝驾”气息,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彻底引燃了这片被邪术改造过的养尸地!
“他娘的!”麻老哥骂了一句,迅速从怀里掏出一把混合着朱砂和香灰的粉末,撒在我们周围,形成一个小圈,“准备家伙!这些埋在这里的玩意儿,被养了不知道多少年,又被咱娃子的气息,怕是都要爬出来了!”
爷爷也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将几乎断裂的旱烟杆横在前,另一只手摸出了几张颜色暗黄、边缘磨损的符纸,眼神重新变得坚毅而凶狠。
我看着那只破土而出的尸手,感受着周围越来越浓烈的尸煞之气,体内那冰冷的朔阴之力再次开始蠢蠢欲动。
但这一次,我清晰地感觉到,这股力量中,除了冰寒与死寂,似乎还多了一丝……对这些即将破土而出的“同类”的,奇异牵引与隐隐的……掌控欲?
葛老疤……你到底想做什么?
而我这具被暗中“滋养”了二十年的“朔阴尸胎”,又究竟被引向了怎样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