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天亮时，天牢失火，贵妃崔芷月被活生生烧成一具焦炭。
凤仪宫的灯火彻夜未熄。
天快亮时，崔芷妍和孩子终于保住了。
谢云归松了口气，起身时踉跄了一下。
走出大殿，晨光熹微，他忽然有些恍惚。
四年前的今天，好像是明珠出生的那天。
那时他还在夺嫡的漩涡中挣扎，崔芷月挺着八个月的肚子，替他奔波赈灾。
对家派来的刺客混在流民中，一刀砍向他的后背，是崔芷月扑上来挡在了前面。
那一刀划破了她的腹部。
产房外，他守了整整一夜。
看着里面端出来一盆一盆的血水，他第一次感到害怕。
天快亮时，一声婴儿的啼哭划破黑夜。
紧接着，前方传来消息。
南方连的暴雨停了，堤坝保住了。
那一刻，他小心翼翼抱着那个皱巴巴的婴儿，觉得是上天赐予他的福星。
“就叫明珠吧。”
“朕的掌上明珠。”
他是真的爱过她们。
会把明珠举在肩头，在御花园里转圈，听她咯咯的笑声。
会在崔芷月旧伤复发时，彻夜守在她床前。
直到崔芷妍回来那天。
她跪在他面前，哭得梨花带雨，说当年是被那书生灌了药掳走的。
说她这些年被囚禁在江南的宅院里，天天盼着他去救她。
“云归哥哥，我从没忘记过你。”
他看着自己年少时心心念念的姑娘，如今憔悴落魄的样子，心软了。
崔家爹娘跪在殿外。
“皇上，芷妍才是嫡女，是按照皇子妃的规矩教养长大的。”
“芷月她终究是庶出，难当大任啊。”
他犹豫了三天三夜。
他需要崔家的支持，需要嫡女的名分来稳固朝堂。
所以他下了那道旨意贬妻为妾，封崔芷妍为后。
他以为崔芷月会哭，会闹，会质问他为什么。
他甚至准备好了说辞和补偿。
可崔芷月只是平静地接旨，谢恩，然后安静地搬出凤仪宫。
那一刻他本该高兴的，可心里却堵着一股说不出的烦闷。
后来事情一桩接一桩。
狸猫抓伤了明珠的脸，他明知是芷妍的猫先动的手，却还是打死了周嬷嬷。
因为芷妍哭闹不停。
“连个奴才都敢欺负我，我还当什么皇后。”
保和寺祈福，他知道千级台阶对一个四岁的孩子意味着什么。
可芷妍又捂着肚子说腹痛。
他想，明珠还小，他以后多的机会弥补。
青楼那晚，他其实派了暗卫跟着。
他在养心殿坐了一夜，安慰自己不过在青楼睡一觉，芷妍就能安心了。
可他没想到明珠会死。
“虎毒还不食子！”
那句话像一把刀，扎进他心里。
终究是他辜负了崔芷妍，罢了。
谢云归回过神，揉了揉发疼的太阳。
“传旨，将贵妃放出天牢，好生送回长宁宫。”
“等等，去库房取那支百年山参，还有前进贡的雪莲，一并送去。”
谢云归站在晨光里，想起那个乖巧懂事的小女儿。
他要给她最尊贵的封号，葬入皇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