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宋砚泽坐在许安然病床边的椅子上。
许安然的呼吸逐渐平稳,她醒过两次,每次都是皱着眉喊疼。
宋砚泽叫来护士给她加了止痛泵,此刻她终于沉沉睡去。
他看着这张脸,从少年时情窦初开的悸动,到后来异国分离的思念,再到如今失而复得的珍视。
他一直以为,许安然是他心口抹不去的朱砂痣。
是他年少的执念,是他必须握在手中的圆满。
可此刻,当他看着她安静的睡颜,脑子里挥之不去的却是另一张脸。
纪念初苍白的脸。
宋砚泽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陷进掌心。
那是他和念初的第二个孩子。
他还记得第一个孩子流掉时,念初蜷缩在病床上,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他抱着她,能感觉到她在他怀里发抖,眼泪浸湿了他前的衬衫。
她一遍遍地问:“哥哥,是我们的孩子没了,对吗?”
那时他吻着她的额头,声音哽咽:“我们还会有孩子的,念念,我保证。”
“砚泽……”
许安然迷迷糊糊地醒来,伸手去够他的手。
宋砚泽回过神,握住她的手:“怎么了?疼吗?”
“有点……”许安然虚弱地说,“你能陪我说说话吗?我睡不着。”
宋砚泽点点头,却有些心不在焉。
她垂下眼睫,轻声说:“你是不是……在担心念初妹妹?”
宋砚泽身体微僵。
“那天在洗手间,是我不好。”
许安然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愧疚:
“小姑娘粘着你,看见我要和你结婚,心里一定很难受。”
“她推你下楼,你还在替她说话?”
宋砚泽皱眉。
许安然抬眼看他,眼圈微红:“砚泽,你别怪她,好不好?”
这话说得体贴大度,可宋砚泽听着,心里却莫名烦躁。
又过了半小时,主治医生来查房,确认许安然情况稳定,已经脱离危险。
宋砚泽看着医生翻看病历,突然问:
“妇产科那边……今天有没有一个叫纪念初的病人出院?”
医生愣了一下:“您是说宋夫人安排手术的那位小姐?”
宋砚泽喉咙发紧:“是。”
“她上午就出院了。不过宋总,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医生犹豫片刻:
“那位小姐的身体状况……其实不适合做清宫手术。上次流产后她壁就很薄,这次强行手术,对损伤很大。我们建议保守治疗,但宋夫人坚持要立刻手术。”
宋砚泽的呼吸停了停:“损伤很大……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她以后可能很难再怀孕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
宋砚泽站在原地,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很难再怀孕。
流产风险很高。
念初知道吗?
她一定知道。
所以她才会在电话里说“这是我最后一个孩子了”。
她是在求他,求他救救他们的孩子,也救救她做母亲的最后一点希望。
他沿着走廊狂奔,一路冲到妇产科VIP病房区。
一把推开门。
空荡荡的病房。
床铺整洁如新,床头柜上空无一物,窗台上连一瓶水都没有。
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却没有任何属于纪念初的气息。
宋砚泽站在门口,看着这间整洁得近乎冷酷的病房,突然想起五年前,念初第一次搬进宋家时的样子。
她那时才十八岁,拖着一个小小的的行李箱,怯生生地站在客厅里。
母亲冷着脸让她叫哥哥,她抬头看他,眼睛瞪得圆圆的,然后脸一下子红了。
宋砚泽缓缓走进病房,在床边坐下。
他伸手摸了摸雪白的床单,冰凉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