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沈怡清走后第三天，江临风站在空荡的客厅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书房没人收拾，茶几上积了灰，连他常喝的那款陈皮普洱都断了货。
他烦躁地扯松领带，心里却笃定沈怡清只是暂时生气回了娘家，她撑不过一周。
五年来，她哪次不是哭着回来？这次不过是闹得狠些罢了。
他驱车去医院看望中风瘫痪的母亲。
刚推开病房门，就听见老太太尖利的骂声：“……那个贱蹄子！翅膀硬了是不是？说走就走，也不管我死活！她嫁给我儿子，就应该给我家当牛做马！”
江临风皱眉走近：“妈，您别激动。”
“我不激动？”老太太拍着床沿，“你看看这些护工！喂饭洒一地，翻身像拖死猪！哪有沈怡清手轻？她知道我左边身子没知觉，擦背从来只用温水，力道刚刚好……”
她越说越气，“现在倒好，人都找不着了！真是不知好歹！”
江临风沉默片刻，低声说：“……除了她，确实没人能伺候您这么久。”
这话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原来他心底是清楚的。
他一直自欺欺人地认为沈怡清只不过是伺候自己的母亲而已，不算是太重的活。
可是现在病房里弥漫开的屎尿味、护工嫌弃的眼神、母亲暴躁的脾气，这一件又一件都在告诉他，沈怡清这五年来有多么不容易。
而他作为丈夫，其实清楚沈怡清的辛苦，只是，他选择视而不见。
正说着，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姜容提着保温桶站在门口，笑容温婉：“江老师，阿姨，我炖了山药排骨汤，听说对中风恢复好。”
老太太眼睛一亮：“小姜来啦？快进来！”
姜容把汤放在床头，自然地挽起袖子：“阿姨今天感觉怎么样？我帮您按摩一下腿吧？”
她动作轻柔，眼神关切，完全一副贤媳模样。
江临风心头微动。
或许，怡清走了也好。
姜容知书达理，又真心敬重母亲，才是合适的伴侣。
“江老师，”姜容抬头，声音柔软，“您学校事忙，不用总跑医院。阿姨这边，我来照顾就好。”
她顿了顿，脸颊微红，“反正……我也希望能多陪陪您和阿姨。”
老太太乐得合不拢嘴：“哎呀，还是小姜懂事！比那个没良心的强一百倍！”
江临风看着姜容低眉顺眼的样子，心里那点不安似乎被抚平了。
“那就辛苦你了。”他拍拍姜容的肩，“我回学校赶一篇论文，晚上再过来。”
他走后，姜容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
老太太喊她换尿袋，她捏着鼻子戴上一次性手套，动作明显僵硬。
“快点啊！憋不住了！”老太太催促。
姜容咬着唇，手抖得几乎拿不住尿袋。
一股浓烈的异味扑面而来，她胃里一阵翻腾。
这就是沈怡清了五年的活？天天闻这个？碰这个？
她强忍着恶心处理完，洗手时盯着镜子里自己精心保养的手，指甲修得圆润，涂着裸粉色甲油。
凭什么？那个乡下女人做的事，我为什么要做？
晚上江临风来电：“我妈睡了吗？”
姜容立刻切换语气，温柔似水：“刚睡下，我给她读了半小时报纸呢。江老师放心，我会好好照顾阿姨的。”
挂了电话，她看着床上鼾声如雷的老太太，眼神冷得像冰。
装几天就够了。等江临风彻底厌弃沈怡清，我就不用再演了。
可第二天清晨，老太太又闹起来：“我要吃沈怡清做的南瓜小米粥！软烂香甜，米油厚实！你熬的这是什么？糊嘴！”
姜容端着碗站在床边，手指掐进掌心。
“阿姨，我重新熬……”
“不用了！”老太太挥手打翻碗，“滚出去！看见你就烦！”
姜容僵在原地，眼泪在眼眶打转，不是委屈，是愤怒。
老不死的，等我成了你儿媳，第一个就把你送养老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