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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深夜,风雪稍歇,萧景辞才传旨让皇后回椒房殿。
云端已经冻得失去知觉,在两个宫女搀扶下,才勉强起身,回了内殿。
不多时,萧景辞走了进来。
他看着云端红肿的膝盖和苍白的脸,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卿卿,朕不是有意要罚你。只是你总是这般娇纵,半点没有皇后的样子……”
他话还没说完,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外头何事喧哗?”云端好似终于回了魂,轻声问。
外间太监回禀:
“娘娘,是桂宫的人。说是影婕妤见咱们院子里那株梅花开得极好,便想移栽到她们宫中去。”
云端握着被角的手倏然收紧,她缓缓抬起眼,眸中翻涌着惊涛骇浪,“谁允许的?!”
萧景辞被这质问的语气激起不悦,蹙眉道:
“是朕允的。不过一棵树罢了,移去赏玩又何妨?”
“一棵树罢了?”
云端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分外涩,比殿外的寒风还要苍凉几分。
“陛下当真忘了?那棵梅树下,埋着什么?”
三年前,她搬进了这座象征皇后地位的宫殿,以失去三个孩子为代价。
萧景辞见她每闷闷不乐,便去寻了一株梅苗,亲手栽在了院子里。
当时他在树下抱着她,柔声说:
“卿卿,就让这棵树,替我们的孩儿,在这世间活下去,年年岁岁,开花结果。”
树下,还埋着孩子们的长命锁,拨浪鼓,和鞋。
萧景辞也想起来了,他一点点变了脸色。
“住手!都给朕住手!” 他朝窗外厉声喝道。
然而,云端却看也没看他,径直走了出去。
她走到树下,仰头看了看枝头凌寒绽放的梅花。
然后她抢过花匠手中的利斧,朝着树狠狠劈下!
“云端!你要做什么?!” 萧景辞心头一紧,追了出来。
她充耳不闻,沉默着挥动着斧头。
终于,梅树轰然倒地,枝头的梅花混着积雪,撒了一地。
她丢开斧头,奋力扒开泥土,将石函挖了出来。
打开看了看,里面的旧物依旧完好。
她抱着石函,一步一步,走回殿内。
她知道,她将带着她的孩子们,一起去塞外。
她要带着他们,永远离开他们的父亲。
反正,他也不记得了。
椒房殿的大门在她身后缓缓关闭。
萧景辞心里慌得厉害。
不知为何,他总有种感觉,今这扇门关上,便再也不会向他打开了。
他上前一步,颤声唤道:“卿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