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女,你也是搞自媒体的迈?哎呀!我也是啊!”
当陈闲掏出那台虽然屏幕碎了但依然坚挺的手机,熟练地打开剪映展示自己的作品时,陈悠悠就像是高山流水遇知音,眼睛瞪得像铜铃。
“缘分啊!这就是缘分!”
陈悠悠一把拉住陈闲的手,那亲热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失散多年的亲姐妹。
陈闲也笑得眉眼弯弯,一点没有城里人的架子,反而透着股爽利劲儿:
“那是,我老家就在隔壁那个李家沟,离这儿也就二十多里地。之前一直在外面打工当牛马,这不辞职了嘛,正好刷到你哥的视频,寻思着离得近,就回来看看。”
“李家沟的?”刘春娇一听是本地妹子,眼神瞬间这就变得慈祥起来,那是丈母娘看儿媳妇——越看越顺眼。
“哎呀,原来是隔壁村的乖乖,怪不得长得这么水灵。今晚别走了,就在这儿住!家里空房间多得很!”
陈闲也没矫情,大大方方地点头:“那就麻烦孃孃(阿姨)了,我正好想拍点农村的夜景素材,顺便蹭个饭,我都好久没吃过正宗的柴火饭了。”
“吃!随便吃!”陈富贵大手一挥,豪气干云,“不管是你,还是别的啥子网友,只要是来帮场子的,咱老陈家绝不含糊!”
说到兴头上,陈富贵更是此时情绪到了,直接立下了一个巨大的Flag:
“别说你一个,就算是再来个十个八个,咱们家这院坝也装得下!都管饭!”
蹲在门口啃骨头的大黄狗抬头看了一眼自家主人,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悲悯。
陈凡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
十个八个?
老爹啊,你对互联网的传播速度一无所知。
不过他也没当回事,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猪拱进来有老爹顶着。
……
一夜无话。
第二天,又是日上三竿。
陈凡是被一阵“咔咔咔”的铲子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先是机械性地穿衣服。
【叮!穿衣动作完成,积分+1。】
去院子里刷牙洗脸。
【叮!清洁面部,积分+1。】
【叮!刷牙完成,积分+1。】
看着系统面板上好不容易凑齐的“103”分,再看看商城里那一串零的商品,陈凡彻底放弃了治疗。
这破系统,比拼夕夕砍一刀还坑爹。
“哥!你终于舍得起了啊?”
院子里,陈悠悠正举着手机,而陈闲则换了一身轻便的运动装,手里拿着一个防抖云台,两人正围着那堆黄泥巴转悠。
“早啊,大网红们。”陈凡打了个哈欠,随手从旁边拿了个橘子剥开,“这是在搞啥子名堂?”
“打灶台啊!”
陈富贵穿着那双沾满泥巴的解放鞋,正挥舞着铁锹,在那和稀泥。
既然要搞杀猪宴,家里原本的那个小灶肯定不够用。
按照农村的规矩,得在院坝里临时搭个“行军灶”。
这可是个技术活。
陈凡虽然懒,但毕竟是农村长大的,见状也只能挽起袖子过去帮忙搬砖。
“来来来,家人们,看这里!”
陈闲一边拍一边解说,声音元气满满:
“看到没有,这就是最传统的打土灶。用的必须是这种黏性极好的黄泥巴,里面还要掺上切碎的稻草,这就叫‘草混泥’,比水泥还结实,耐火烧,不炸裂!”
陈凡搬来几块红砖,按照品字形码好地基,吐槽道:“陈闲,你懂的还挺多,看来以前没少干农活啊。”
“那是!”陈闲把镜头对准陈凡那张沾了一点泥巴却依然帅气的脸,“姐当年在村里也是插秧小能手好吗?不像某人,搬两块砖都喘气。”
“我这叫保存体力,为杀猪做准备。”陈凡强行挽尊。
打灶台的过程很治愈。
红砖做骨,黄泥做肉。
陈富贵是主力输出,陈凡负责打辅助递泥巴,两个女生负责喊“666”和拍摄素材。
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个半人高的大土灶逐渐成型,上面架上了那口直径一米的大铁锅。
那种独属于农村的烟火气,一下就出来了。
“完美!”
看着成型的灶台,陈富贵擦了一把汗,满脸成就感。
“等明天阴干一天,后天一早就能开火!到时候这边炖肉,那边煮饭,那个香味,啧啧啧……”
……
下午三点。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刚干完活的一家人,加上一个陈闲,正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休息。
桌上摆着刚从地里摘的甘蔗,还有自家晒的红薯干。
“哎,这种日子才是人过的啊。”
陈闲毫无形象地瘫在竹椅上,啃着甘蔗,发出感叹:“不想回去上班了,想就在村里养老。”
陈悠悠在旁边修图,头也不抬:“那就别回去了呗,给我当嫂子,咱们一起当网红。”
“咳咳咳!”陈凡差点被甘蔗渣噎死,“陈悠悠,你可以闭嘴,没人当你是哑巴。”
就在几人插科打诨的时候。
远处那条蜿蜒的乡村水泥路上,突然扬起了一阵尘土。
在这个平日里除了拖拉机和摩托车很少有车经过的小山村,汽车引擎的声音显得格外突兀。
陈悠悠指着远处:“哥,好像真的有车来了,还是两辆轿车。”
两辆普普通通的国产家轿,一辆白色的比亚迪,一辆灰色的哈弗H6,车身上还带着长途奔袭的尘土。
陈凡手里的甘蔗停在半空,眉头微微一皱。
“巧合,绝对是巧合。”
然而,两辆车径直开到了院坝边停下。
车门打开,下来四个年轻小伙子,看着就像是在校大学生,背着双肩包,一脸兴奋。
领头的一个带着眼镜,看见陈凡就喊:“兄弟!请问这是陈凡家不?那个抖音上喊人按猪的是这里不?”
陈凡:“……”
还真是啊!
陈凡嘴角抽搐了一下,机械地点了点头:“我是陈凡,你们……真来了?”
“卧槽!真找对了!”
四个小伙子欢呼一声,眼镜男冲上来就要握手:“哈哈哈哈!兄弟你太耿直了!我们是隔壁市理工大学的,刷到你视频,刚好放假没事干,一脚油门就杀过来了!猪呢?猪在哪?我现在就想去按两下!”
陈凡看了一眼他们那兴奋劲儿,仿佛来的不是农村,而是迪士尼。
“那个……猪在睡觉。”陈凡无力地指了指猪圈。
这时候,陈富贵反应过来了。
老汉儿自认为见过大世面的,虽然心里震惊,但这送上门的热闹哪能往外推?
“哎呀!稀客稀客!欢迎欢迎!”
陈富贵把手里的泥巴一擦,瞬间切换成“好客农家翁”模式,从兜里掏出那包平时舍不得抽的玉溪,见人就发:
“小伙子些,辛苦了辛苦了!大老远跑过来,快坐快坐!悠悠,去把瓜子花生端出来!倒茶!”
刘春娇也赶紧把围裙一系,满脸堆笑:“哎呀,这几个娃儿长得真精神,还没吃饭哇?我去给你们煮面,加荷包蛋!”
那四个大学生也是社牛,接过烟虽然不抽,但嘴甜得很:“谢谢叔叔!谢谢阿姨!我们不饿,就是来体验生活的!”
看着这其乐融融的画面,陈凡松了一口气。
行吧。
虽然来了人,但也还能接受。
加上陈闲,一共才五个人。
咱家这院子虽破,挤一挤也能住下。
陈凡在心里盘算着:明天杀完猪,吃顿刨汤肉杀猪饭,大家开心一下,然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这波啊,这波属于可控范围内的微型社死。
……
然而。
陈凡显然低估了当代年轻人特种兵式的行动力,以及钓鱼佬无孔不入的渗透力。
下午四点半。
又来了三辆车。
这次下来的是六个大老爷们,甚至还有两个看起来像是刚下班的程序员,发际线略高,后备箱里全是渔具。
“老板!听说这里管饭?我看你视频里有个鱼塘,能不能钓鱼?”
陈凡无奈点头:“能钓,就是没什么大货。”
“没事!只要有水就行!我们不挑!”
几个钓鱼佬兴奋地扛着鱼竿就往鱼塘冲,连屋都没进。
下午六点。
天快黑了。
陆陆续续又开进来两辆五菱宏光。
这下子,院坝里已经停了七八辆车,加上陈凡一家,总人数突破了二十大关。
原本宽敞的院子,现在显得有些人气旺盛了。
不过好在来的基本都是清一色的糙老爷们,除了陈闲。
晚饭是刘春娇煮的一大锅腊肉焖饭,配上几大盆洗澡泡菜。
大家蹲在院坝里,端着大碗,吃得那叫一个香。
“兄弟,今晚住哪儿啊?”吃饭时,陈凡有些发愁地问那个眼镜男。
家里客房就两间,陈闲占了一间,剩下一间只能挤两三个人。
“住啥子房间哦!”眼镜男大手一挥,满不在乎,“我们车里有睡袋!放倒座椅就是床!咱们年轻人主打一个‘硬核’!我看那边那几个钓鱼的大哥打算通宵夜钓,我们正好组队打王者,通宵!”
“对头!在这山清水秀的地方开黑,别有一番风味!”
看着这群“以天为盖地为庐”的狠人,陈凡彻底放心了。
只要不抢我的床,你们爱睡哪睡哪。
这一夜,看来是可以安稳度过了。
……
深夜,十一点半。
农村的夜,本该是静谧的,只有偶尔的狗吠和虫鸣。
但今晚的陈家大院,虽然大家都刻意压低了声音,但依然有着微弱的手机光亮和时不时传来的“TiMi”声。
陈凡躺在床上,睡不着。
他掏出手机,想看看那个视频现在啥情况了。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点赞:32.8W。
评论:5.2W。
转发:10W+。
后台私信更是直接炸了,变成了这就显示“99+”。
陈凡颤抖着手点开评论区。
热评第一(点赞8.8W):
【脆皮大学生集合!坐标XXX大学,全寝室已出发!老板把饭煮好,我们不要钱,只要让猪给我们磕个头就行!】
热评第二(点赞6.5W):
【我是隔壁县的,已经上高速了!带了全套杀猪工具,还有两箱勇闯天涯!今晚不醉不归!】
热评第三(点赞5W):
【笑死,这哪里是杀猪,这是六大门派围攻光明顶吧?那个说要去按猪脚的兄弟,小心被猪踢出脑震荡!】
往下翻,更是精彩纷呈:
“老板,我是学土木的,需不需要帮忙修猪圈?”
“我是学兽医的,我可以先给猪做个临终关怀。”
“我是学法律的,如果猪反抗伤人,我可以帮猪做无罪辩护。”
“我是学殡葬的,如果大家被猪拱死了,我可以提供一条龙服务,打八折。”
看着这些沙雕评论,陈凡嘴角抽搐。
“这帮网友,嘴炮倒是打得响。”
他翻了个身,心想大概也就是口嗨。
毕竟现在都半夜了,谁大过年的不睡觉往山里跑?
“睡觉睡觉,明天还要早起看他们按猪。”
……
凌晨十二点半。
陈凡被一阵尿意憋醒。
没办法,为了刷那个该死的系统积分,他白天喝了太多的水。
【叮!检测到宿主即将进行夜间排泄,积分+1预备中。】
陈凡迷迷糊糊地披上大衣,推开房门,准备去院子角落的旱厕解决一下。
刚一出门,一股冷风吹来,让他清醒了几分。
院子里静悄悄的。
几个车里亮着微弱的手机光,远处鱼塘边还有几个夜钓佬的头灯在闪烁。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陈凡走到院边,正准备解开裤腰带。
突然。
他感觉有点不对劲。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往村口那条盘山公路上看了一眼。
这一眼,让他整个人瞬间僵硬,连尿意都吓回去了。
只见远处漆黑如墨的群山之间。
一条蜿蜒曲折、长得看不到尽头的“火龙”,正在缓慢地蠕动。
那是车灯!
密密麻麻、成百车灯,汇聚成了一条光带,照亮了半个山头!
红色的尾灯和白色的前大灯交织在一起,将原本寂静的乡村公路堵得水泄不通。
那光亮,甚至把半边天都映红了。
隐约间,还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汽车喇叭声,在这个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和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