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坐着苏明强的车，往市中心方向行驶。
市中心，最大的周大福金店。
门头金碧辉煌，玻璃擦得锃亮。
一行人刚踏进去，一股混合着某种金属特有的、略显高贵的气息扑面而来。
营业员小姐姐穿着得体的制服迎了上来，脸上挂着经过标准化培训的微笑。
她看到苏阳长得帅，于是下意识问向他这边：“欢迎光临，几位想看点什么？”
旁边的李春兰下意识地往苏阳身边靠了靠，低声对营业员说：“她买，我不买，我就看看。”
李春兰声音细弱，带着明显的局促。
在这金光闪闪的环境里，她觉得自己灰扑扑的，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王秀英立刻挺直了腰板，像是登上了舞台。
她不等别人开口，抢前一步，嗓门洪亮：“买个金饰！”
营业员小姐姐满脸微笑：“是您买，还是给您女儿买呀？”
“我买！”王秀英满脸堆笑，“我儿子儿媳妇，非要给我补个生日礼物，孝顺啊，拦都拦不住！”
她边说，边用胳膊肘亲昵地碰了碰旁边的刘倩。
刘倩脸上的也瞬间切换到贤惠儿媳模式，温婉得体：“妈，应该的。”
营业员小姐姐大致明白了人物关系，从善如流地接话：“阿姨您真有福气，儿子儿媳妇这么孝顺，现在这样的可不多见啦！”
这话精准地搔到了王秀英的痒处，王秀英脸上的得意几乎要漫出来!
她像只开屏的孔雀，矜持地摆摆手：“哪里哪里，孩子们有心罢了。”
说完，迫不及待地走向中央最显眼的玻璃柜台。
苏阳则是和他妈慢悠悠跟在后面，开启了观察模式。
“这个好看！”王秀英指着柜台里一款雕花繁复、分量感十足的金镯子，声音带着惊叹，“拿出来我试试！”
营业员小姐姐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取出。
王秀英把手腕伸过去，镯子一套上，对着柜台上的镜子左照右照，喜不自胜：“这个好看，姑娘，这个多少钱？”
“阿姨好眼光，这是咱们店的新款工艺镯，实心的，今天金价是1368元一克，这款重约28克，工费另算，总价……”营业员熟练地按着计算器，报出一个数字，“三万九千六百元。”
空气安静了一瞬。
王秀英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像是被那数字烫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咂了咂嘴：“三、三万九？怎么这么贵？”
小姐姐依旧微笑：“现在的金价确实贵，从去年就开始涨了，现在市场价都翻几倍了。”
“妈，现在金价是贵。”苏明强在一旁闷闷地解释了一句。
刘倩也适时开口：“国际金价一直在涨。不过礼物重在心意，咱们挑个合适的就好。”
王秀英迅速把镯子褪了下来放回天鹅绒托盘上，动作比刚才试戴时快了不少。
她轻咳一声，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只是那笑容里多了点勉强：“是是是，心意到了就行。哎呀，这个款式……细看是有点老气了，不太适合我。”
王秀英开始沿着柜台移动。
“哎哟，这个项链也太重了，戴着累脖子！”
“这个花纹太复杂，不好搭配衣服！”
“这东西啊，就是图个喜庆，意思意思就行了，花那么多钱干嘛，孩子们赚钱也不容易。”
看到王秀英选的金饰已经从几万块钱移步到一万几千的区域，营业员小姐姐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职业素养让她保持着耐心。
这时。
苏明强似乎想缓和一下有点尴尬的气氛，指着角落一款相对纤细、带镂空花纹的镯子说：“妈，你看这个呢？这个秀气，应该没那么贵。”
营业员小姐姐看了一眼标价：“这款镂空的，克重轻，总价一万三千八。”
王秀英眼睛亮了一下，刚要伸手，刘倩温柔却不容置疑的声音响起了：“苏明强，镯子平时妈做家务戴着不方便，容易磕碰，掉了多可惜的。我看不如选个金戒指，戴着也不碍事，寓意也好，圈住福气。”
她的话听起来句句在理，全是替婆婆着想。
但营业员小姐姐立刻就听懂了。
这是预算超支了呀！
刚刚进来的时候，逼装得那么大！
还以为这儿媳妇要给丈母娘买几十万的东西呢！
结果。
买个镯子都嫌贵了！
只能买戒指！
然而苏明强这个憨憨，显然没get到媳妇的深层指令，还在憨直地坚持：“戒指太小气了，镯子好看，怕掉了就小心点嘛。”
“戒指，戒指好些。”
“买镯子嘛！镯子不也是能圈福气……”
刘倩没接苏明强的话，只是转过头，用那双眼睛，静静地看着苏明强。
没有皱眉，没有撇嘴，只是目光平静地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
眼神里没有怒气，却有一种更让人压力山大的东西。
苏明强被那目光蛰了一下，立刻懂了，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张了张嘴，最终讪讪地低下头：“……行吧，你说买啥就买啥，戒指也挺好。”
营业员小姐姐几不可察地翻了个小小的白眼，脸上最后那点热情也消退了。
她算是看明白了，什么孝顺，什么补礼物，演得挺全套。
到了真金白银面前，儿媳妇那关就过不去。
这儿子也是个面团，捏不出个形状。
“那阿姨你们先慢慢看，看好了叫我哈。”
营业员小姐姐说完便转身去整理旁边柜台，留下他们一家子自己商量。
王秀英脸上有点挂不住，自己精心搭建了一个炫耀的舞台，结果还没开装呢！自己人就先闹腾起来了。
但她勉强维持着笑容，凑到戒指的柜台前，目光在一排排小圈圈上逡巡，嘴里还在找补：“我也觉得戒指好，戒指不容易丢……倩倩说得对，我天天干活，戴个金镯子确实不方便，万一蹭脱点金子皮，那可要损失好几百呢……”
“春兰啊，我说得对吧？”
李春兰身体微微一僵。
她其实根本没关心王秀英一家在说啥，她满心都是想尽快离开这让人浑身不自在的地方。
不过李春兰还是扯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顺着话头客气道：“是，是挺麻烦的。戒指好，省事。”
这话给了王秀英台阶，她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戒指柜台，目光逡巡，很快锁定了一款：“哎，姑娘，把这个拿给我看看！”
营业员小姐姐走过来，脸上已经没什么表情。
她取出那枚戒指。
款式是经典的光面空心，圈口较宽，看起来确实有一定分量，但其实只有几克。
王秀英戴在手指上，对着光看了又看，嘴里啧啧有声：“这个实在！一看就是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