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碾过青石板路，辘辘声在寂静的官道上格外清晰，却驱不散车厢内弥漫的沉郁。
凌锋侧目望着儿子凌天蜷缩在角落，背脊微微佝偻，往日里清亮的眼眸，此刻像蒙了层厚厚的灰，眼中满是失落与绝望。
看到儿子这副模样，让凌锋的心像被细密的针扎着，隐隐作痛。
他喉头滚动数次，斟酌着开口，声音带着刻意放柔的温和：“天儿，别怕，父亲绝不会放弃你。你母亲、还有几位叔叔，没人会嫌弃你。”
见凌天依旧垂着头，长发遮住大半张脸，他又补充道，“父亲会走遍修仙界，帮你寻到提升灵根的宝物，定能让你修炼速度提上来。”
话音落下许久，车厢内仍是一片死寂。就在凌锋以为儿子不愿再开口时，凌天缓缓抬起头，原本黯淡无光的眼底，竟闪过一丝微弱的亮光，像濒死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父亲，真的有能提升灵根的宝物？你……你没骗我？”他声音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忐忑与希冀。
毕竟几百年不遇的五灵根，早已被修仙界打上“废灵根”的烙印，他自己都快信了这辈子与修仙无缘。
见儿子终于有了反应，凌锋暗自松了口气，紧绷的下颌线条柔和了些许：“自然是真的。明日红叶城有场拍卖会，我带你去，听闻会上有一颗极品洗髓丹。”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只要拍下这枚丹药，洗筋伐髓、改善体质都不在话下，你的修炼速度必然能提上来。”
凌天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被点燃的星火，可那光亮仅仅维持了片刻，便又迅速黯淡下去，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凌天不是不懂，极品丹药向来价值不菲，凌家虽在荒山城经营数十年，可灵石也需用在刀刃上。
家族要发展，父亲母亲要修炼，几位叔叔也等着资源突破境界，怎能为了他这个“废灵根”耗费巨额灵石？
凌锋将儿子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怎能不懂他的心思？
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坚定：“天儿，灵石的事不用你操心。
凌家在荒山城立足几十年，还不至于连一颗一阶极品洗髓丹都买不起，绰绰有余。”
凌天抬眸望进父亲深邃的眼眸，那里满是不容置疑的笃定，他咬了咬唇，终是忍不住问出了藏在心底的疑惑：“父亲，为何五灵根就被称为废灵根？为何灵根越少，修炼天赋就越好？难道我们五灵根修士，就真的只能是废物吗？”
他曾在家族典籍中看过相关记载，可内心始终憋着一股不甘，不愿相信自己这辈子只能止步于修仙门外。
凌锋看着儿子眼中的倔强与不甘，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了个看似无关的问题：“天儿，你说，一个人装满一缸水快，还是装满五缸水快？”
“当然是装满一缸水更快！”凌天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话音刚落，迎上父亲意味深长的目光。
凌天猛地一愣，瞬间明白了其中的深意。是啊，这就像修士的灵根，单灵根修士如同只需装满一缸水，灵力汇聚快、消耗资源少，修炼速度自然快。
而五灵根修士要同时填满五缸水，不仅需要吸纳更多天地灵气，耗费的资源更是许多倍增长，境界提升自然缓慢。
难怪同宗的凌成业不过是双灵根，便被老祖亲自收为弟子，视作家族未来的希望。
凌天心底却悄悄冒出来一个念头：若是装水的水桶大小不同、注水的工具不一样，装满水的速度会不会也不一样？只是这话他没敢说出口，怕显得太过异想天开。
“天儿，你看这是什么。”凌锋手掌一翻，一个巴掌大的灰色布袋，几块泛着淡淡灵光的灵石便出现在掌心。
“储物袋！还有灵石！”凌天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伸手小心翼翼地接过，指尖触到储物袋粗糙的布料，还有灵石传来的温润触感。
凌天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这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以前只在族中长辈身上见过。
“自然是给你的。”凌锋看着儿子久违的笑脸，紧绷的心弦终于放松了些。
“为父答应过你，灵根测试结束后就送你一个储物袋。袋里还有些基础的修炼心得和丹药，你得尽快学会感应天地灵气，踏入炼气期才是根本。”
凌天用力点头，将储物袋紧紧攥在手里，仿佛握住了全世界的希望，先前的绝望消散了大半。
马车一路疾驰，一千里的路程耗尽了大半日夜，抵达荒山城时，已是深更半夜。
马车刚停在凌府朱漆大门前，守门的护卫便立刻认出了家主的车驾，连忙上前躬身行礼。
两人刚走下马车，一道温婉的身影便急匆匆地从府内赶来，正是凌天的母亲柳如烟。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衣裙，鬓边的碎发有些凌乱，显然是一直守在府中等待。
见父子二人神色凝重，她没有多问，只是快步走上前，拉住凌天的手，掌心的温度温暖而干燥：“天儿，一路累坏了吧？母亲给你做了你最爱的红烧肉，快趁热吃。”
跟着母亲走进厅堂，桌上早已摆满了热气腾腾的菜肴，红烧肉的香气扑鼻而来，那是他从小最爱的味道。
可看着母亲温柔的眉眼，想到今日灵根测试的结果，凌天鼻子一酸，声音忍不住哽咽：“母亲，都是孩儿不好，让您失望了……这次灵根测试，我测出了五灵根，让家族蒙羞，成了旁人的笑谈。”
柳如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转头疑惑地看向凌锋，待听完丈夫的解释，她脸上的血色也褪去了几分，握着凌天的手微微收紧。
可她很快定了定神，蹲下身与儿子平视，眼中满是疼惜却没有半分嫌弃：“天儿，别怕。为娘当年也是四灵根，只比你少一条灵根，可经过几十年的努力，不也达到了炼气后期？”
她轻轻抚摸着凌天的头顶，语气温和却坚定：“修炼天赋固然重要，但努力和资源更不可或缺。修仙界那么大，天材地宝无数，总有能提升灵根资质的宝物。
就算修炼速度慢些，我们还能学炼丹、炼器、制符，条条道路都可修炼。你现在最该做的，是打好根基，说不定哪天机缘就来了。
再者说，你能感应天地灵气，比起一辈子困在凡俗的人，已经幸运太多了。”
母亲的话像一股暖流，缓缓淌过凌天的心田，驱散了他心中的阴霾。
凌天看着母亲眼中的信任与鼓励，用力点头，眼底重新燃起了斗志：“母亲，我知道了！我一定会努力修炼，不会辜负你和父亲的期望！”
一顿饭吃得暖意融融，凌天胃口大开，先前的郁结消散了大半。
饭后，他提着储物袋回到自己的房间，身影挺拔了许多。
看着儿子离去的背影，柳如烟和凌锋相视一眼，眼中满是无奈与心疼。
“峰哥，天儿的命怎么这么苦……百年不遇的废灵根，偏偏落在他身上。”
柳如烟声音带着哽咽，“等他开始修炼，发现不管多努力、用多少资源，都难突破炼气四层，到时候该多绝望啊。
明日红叶城的拍卖会，那颗极品洗髓丹，你一定要拍下来！”
凌锋轻轻拥住妻子，语气沉重却坚定：“如烟，你放心，天儿是我们的儿子，我绝不会让他就此埋没。
我已经决定了，把库房里那株五百年的血参拿去卖掉，一定要拍下极品洗髓丹。”
“太好了！”柳如烟眼中闪过一丝光亮，紧紧抓住丈夫的手臂。
“有了血参，一定能拍下丹药！就算只能让天儿的修炼速度快上一丝，也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