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零点,系统提示音响起的瞬间,陈序安闻到了肉味。
不是幻嗅。是真切的、浓郁的、带着油脂香气的炖肉味。那气味从仓库的每个角落渗出来,钻进鼻腔,着胃部疯狂收缩。
他睁开眼,甚至没看系统界面,目光直接落在地上。
一个红白相间的铁皮罐头,就躺在他手边。标签上印着“红烧猪肉”,生产期是灾变前四个月,保质期三年——理论上还能吃。
他伸手去拿,指尖触到冰凉的铁皮时,才想起看系统提示。
【今物资已刷新:红烧猪肉罐头(400g装)。无限领取权限已开启。请于24点前清空配额】
罐头。这次是真正的食物。灾变五年后,这种工业化生产的、密封完好的罐头几乎已经绝迹。绝大多数都被早期幸存者扫荡一空,剩下的也过了保质期。
陈序安拧开罐头的拉环。嗤——轻微的排气声。更浓郁的香气喷涌而出。
他看着罐头上附带的塑料小勺,犹豫了一秒。然后舀起一勺。
肉块、凝固的白色猪油、深褐色的汤汁。
送进嘴里。
味蕾爆炸。
咸、鲜、油脂的丰腴、蛋白质的满足感……所有他几乎已经遗忘的感官记忆瞬间复苏。他差点呻吟出来。身体的本能压倒理智,他狼吞虎咽,三口就吃掉了半罐。
然后他强迫自己停下。
不是饱了——胃像个无底洞,叫嚣着要更多。而是规则:今天必须清空的是“无限”罐头,不是这一个。
他需要计划。
但今天的情况比昨天更复杂。药引发的连锁反应已经开始发酵。仓库外面隐约传来人声,不止一两个。昨天那些等待的人,今天可能又来了,还带了更多人。
罐头不能像药那样“发放”。药是必需品,但大多数人没有到不吃药就会死的程度。而罐头……在长期饥饿的末,食物会让人疯狂。
他需要一个全新的方案。
陈序安没有立刻行动。他安静地坐在仓库最暗的角落,听着外面的动静。声音越来越大,隐约能听清对话:
“……昨天就是这里……”
“……药……肯定还有……”
“……进去看看……”
门被推了一下。抵门的铁柜发出摩擦声。
陈序安心跳加速。他看向仓库里堆积如山的药板——昨天焚烧后剩下的灰烬和部分未燃尽的残骸还在。如果那些人进来看到这个,会立刻明白他销毁了药品。
愤怒的人群会撕碎他。
他需要转移注意力。
罐头……罐头可以怎么用?
一个疯狂的念头浮现。他看向仓库后方那个狭窄的通风管道。直径大约五十厘米,够一个人爬行。出口在隔壁建筑的地下室。
他曾经探索过那条路,作为紧急逃生通道。
计划成形。
陈序安开始行动。他先检查了通风管道——通畅。然后在仓库里寻找可用的东西:一个还能用的双肩包,几个大的垃圾袋,一卷胶带。
他回到罐头堆积的位置。意念微动,让系统“生产”。罐头开始凭空出现,一个接一个,堆积的速度比昨天的药板更快。
他装了二十个罐头进背包。剩下的,他用垃圾袋分装,每袋十个,用胶带封好袋口。
外面的推门声更急了。有人在喊:“里面肯定有人!我闻到味道了!”
陈序安背上背包,拎起两袋罐头,爬进通风管道。管道里满是灰尘和蛛网,他只能匍匐前进,罐头袋拖在身后。
爬了大约十米,前方出现光亮——出口。他推开锈蚀的铁栅栏,爬进隔壁建筑的地下室。
这里曾经是个打印店,现在堆满了腐烂的纸张和报废的机器。陈序安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快速观察环境。
地下室有通往一楼的楼梯,楼梯口被倒塌的柜子堵了一半。从缝隙能看到外面的街道。
他悄悄靠近,透过缝隙往外看。
仓库门口已经聚集了二十多人。为首的是疤哥,他正在指挥手下撬门。人群情绪激动,有人在喊“药师出来”,有人喊“给药就放过你”。
陈序安退回地下室深处。他把背包和两袋罐头放在地上,开始思考下一步。
不能像昨天那样有组织的发放。罐头比药更诱人,混乱会升级。他需要一个能一次性“解决”大部分配额的方法。
引诱?分散?
他想到了火。
昨天焚烧药品时,铁桶里的火焰能迅速消耗物资。但罐头不行——铁皮烧不化,只会把里面的肉烤焦,那味道会引来更多麻烦。
那……水呢?把罐头扔进水里?不行,铁皮会锈,但内容物不会快速销毁。
必须让罐头“消失”,或者被“接收”。
他需要一个集中的、能吸引所有人的事件。
一个主意慢慢成型。
陈序安打开背包,拿出一个罐头。他用小刀在罐头顶部凿开一个小孔,让汤汁流出来一点。然后他爬回通风管道,回到仓库那一端。
从管道的缝隙,他能看到仓库内部。门还在被撞击,但铁柜很重,一时半会儿撞不开。
他瞄准仓库中央的空地,把凿了孔的罐头滚了出去。
罐头在地面滚动,发出咕噜噜的声音。汤汁渗出来,在地上拖出一道油亮的痕迹。
“什么声音?”外面有人喊。
“里面有人!”
撞击更猛烈了。
陈序安又滚出第二个罐头。然后是第三个。
每个罐头他都提前凿了小孔,让香气溢出。红烧猪肉的味道在密闭的仓库里迅速弥漫,连通风管道这头的他都闻得清清楚楚。
门外的动达到了顶点。
“肉!是肉的味道!”
“他在吃肉!在里面吃肉!”
“撞开!快撞开!”
轰——!
门终于被撞开了。铁柜被推倒,一群人涌了进来。
陈序安从管道缝隙看着。
最先冲进来的人愣在原地。他们看见了什么?堆积如山的药板残骸,满地滚动的罐头,还有……没有人。
“人呢?”
“跑了?不可能!门一直堵着!”
“罐头!是罐头!”
人群瞬间疯狂了。他们扑向地上的罐头,争抢,扭打。疤哥试图维持秩序:“都停下!先找人!”但没人听他的。在真正的食物面前,威慑失效了。
陈序安看着这场面,心里一片冰冷。这就是人性。昨天他们还为药而来,今天见到食物,连药师是谁都忘了。
也好。
他悄悄退回打印店地下室,背起背包,拎起两袋罐头,从地下室另一个隐蔽的出口钻了出去。这个出口通往后巷,被一堆废家具挡着,很隐蔽。
他绕了一大圈,来到废墟的制高点——一栋七层写字楼的楼顶。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区域,包括仓库所在的街道。
仓库门口已经乱成一团。罐头争夺战蔓延到了街上,越来越多的人从四面八方涌来。疤哥的人试图控制场面,但很快就被卷入了抢夺。
陈序安打开系统界面。
【今配额完成进度:13%】
太慢了。仓库里那些罐头最多几十个,即使全被抢走,也远远不够。
他需要更大的“投放”。
从高处看,废墟的布局清晰起来。中央喷泉池、昨天的燃烧坑、疤哥的地下车库、几个主要的幸存者聚集点……
他需要选择一个能最大化覆盖的地点。
喷泉池不行,昨天已经用过。燃烧坑也不行,火烧罐头太慢。地下车库……那是疤哥的地盘,现在肯定空了,人都去抢罐头了。
一个地方跳进脑海:废弃小学的场。
那里足够开阔,四面都有建筑可以观察,而且场中央有个水泥讲台,适合放置大量物资。更重要的是,小学在废墟的另一端,距离仓库区域有一定距离,可以分散人群。
决定后,陈序安立刻动身。他背着二十个罐头,拎着两袋二十个,总共四十个。作为第一次投放,够了。
去小学的路不好走。要穿过一片塌陷严重的居民区,那里变异老鼠成群。陈序安尽量选择屋顶路线——踩着残存的楼板,从一栋楼跳到另一栋楼。
他体力消耗很快,罐头的重量压得肩膀生疼。但肾上腺素支撑着他。
四十分钟后,他到达小学。
场比他记忆中更破败:篮球架倒了,草坪长满一人高的杂草,围墙坍塌了好几处。但水泥讲台还在。
陈序安爬上讲台,放下背包和袋子。他拿出五个罐头,一字排开,放在讲台边缘显眼的位置。
然后他退到场边的教学楼三楼,找到一个视野好的教室,躲了起来。
接下来是等待。
他需要有人发现这些罐头,然后消息自然传播。主动宣传太危险。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陈序安小口吃着随身带的压缩饼,眼睛死死盯着场入口。偶尔有鸟飞过,或者老鼠在草丛里窜动,都会让他心跳加速。
一个小时后,第一个人出现了。
是个孩子。看起来不到十岁,瘦得皮包骨头,穿着破烂的成人T恤。他蹑手蹑脚地走进场,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
然后他看见了讲台上的罐头。
孩子愣住了。他揉揉眼睛,又看。确认是真的后,他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转身就跑,消失在围墙缺口。
陈序安默默计时。
十五分钟后,孩子回来了,还带了两个大人。一男一女,同样瘦弱不堪。他们看到罐头,同样震惊。女人想去拿,被男人拉住。他们低声快速交谈,然后男人小心地走上前,拿起一个罐头。
他拧开拉环,确认里面真的是肉。表情从怀疑变成狂喜。
他们带着五个罐头快速离开。
陈序安打开系统界面。
【今配额完成进度:14%】
五个罐头,进度涨了1%。所以总配额大约是……五百个罐头?
不,不对。他昨天发放了那么多药,总进度才到100%。今天的罐头应该更多,因为单位价值更低。
他需要加速。
陈序安回到讲台,这次他放下了三十个罐头。堆成一个小堆,更显眼。
然后他再次躲学楼。
这次消息传得更快了。半个小时后,十几个人涌进场。他们看见那堆罐头,眼睛都直了。短暂的僵持后,抢夺开始。
混乱、推搡、叫骂。有人抢到了罐头抱在怀里就跑,有人没抢到就去追。场上一片混乱。
陈序安冷静地看着。进度条在跳动。
【19%……24%……31%……】
有效。但还不够。
下午两点,他进行了第三次投放。这次他冒险放了五十个罐头,而且没有全部堆在讲台,而是分散在场各个角落:篮球架下、草丛里、倒塌的滑梯旁。
他要制造一种“这里遍地都是食物”的错觉。
效果惊人。
不到一小时,场涌入了超过五十人。他们在草丛里翻找,为每一个发现的罐头欢呼或争斗。消息像野火一样蔓延,更多的人从废墟各个角落赶来。
陈序安换了个观察点,移到场对面的一栋居民楼楼顶。从这里看得更清楚。
人群中有熟悉的面孔:疤哥的人,昨天那几个求药的,甚至还有那个抱婴儿的女人——她没带孩子,独自在草丛里翻找。
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同一种表情:饥饿驱动的疯狂。
陈序安看着这场自己导演的混乱,胃里一阵翻腾。这不是救助,这是投喂。他在利用人类最原始的本能,来完成系统的任务。
但规则如此。他别无选择。
傍晚时分,场已经聚集了上百人。罐头被找得差不多了,但人群没有散去。他们在等待,或许觉得还会有更多。
陈序安知道今天的主要配额必须在这里完成。他决定冒一次最大的险。
他回到打印店地下室,那里还有他事先藏好的最后一批罐头——用垃圾袋装了整整十袋,每袋十个,总共一百个。
怎么运过去是个问题。一百个罐头很重,而且目标太大。
他想了很久,最后想出一个办法:分批运输,并制造扰。
第一趟,他背了二十个,拎了二十个。这次他选择最直接的路线——穿过主道。路上遇到了两拨人,但那些人行色匆匆,都在往小学方向赶,没人注意他。
到达小学附近后,他没有直接进入场,而是绕到后面的围墙。那里有个破洞,他钻进去,把罐头堆在围墙下的灌木丛里。
第二趟,同样的方式,又运了四十个。
第三趟,最后的四十个。
全部到位后,他躲在教学楼里,等待天黑。
黄昏时分,天色渐暗。场上的人开始点燃火把和自制油灯,他们还没放弃寻找。
陈序安开始行动。
他从教学楼三楼的窗户,把一个罐头扔了下去。罐头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在逐渐安静的场上格外清晰。
“什么声音?”
“那边!”
几个人举着火把围过去,发现了罐头。欢呼。
陈序安又扔下第二个,这次是另一个方向。
人群开始动。
他加快了速度。罐头一个接一个从三楼的不同窗户扔下去,像下了一场肉雨。场上的人疯了,他们追着罐头落地的声音跑,在昏暗的光线里争抢。
【今配额完成进度:67%……78%……85%……】
进度条疯涨。
陈序安扔完了手边所有的罐头——大约三十个。然后他快速下楼,绕到围墙边,开始往场里滚罐头。
一个,两个……罐头滚过草地,发出沙沙声。黑暗中,人们看见有东西在动,立刻扑上去。
混乱达到了顶点。火把在黑暗中挥舞,人影幢幢,叫喊声、抢夺声、甚至打斗声混成一片。
陈序安退到安全距离,看着这场末狂欢。他完成了自己的部分:投放了超过两百个罐头,触发了大规模的争抢。
剩下的,系统会自己“补足”吗?就像第一天的水那样?
他等待着。
十分钟。二十分钟。
进度条停在了92%。
还差8%。系统没有自动补足。今天的规则不一样。
陈序安心中一沉。他需要亲自完成最后的配额。但罐头已经用完了——不,系统还能继续生产。
他找到一个隐蔽的角落,让系统开始生产新的罐头。一个接一个出现在他脚边。
但怎么发放?场上的人已经开始互相怀疑,有人意识到罐头是“被投放”的,正在寻找投放者。
不能再冒险了。
陈序安想到了一个地方:疤哥的地下车库。现在那里应该空了,而且车库深处有排水沟,可以把罐头倒进去……
不,排水沟太明显,会被发现。
那……学校的地下室?小学有个防空洞改造的地下室,入口很隐蔽。
他决定赌一把。
陈序安抱起新生产的二十个罐头,朝着地下室入口摸去。入口在场东侧的一栋附属楼后面,被倒塌的橱柜挡着。
他移开柜子,掀开生锈的铁盖,钻了下去。
地下室里一片漆黑,弥漫着霉味和尘土味。他用手电照了照——空间不大,大约三十平米,堆着一些破桌椅。
就这里吧。
他把罐头一个个放在地上,摆成一排。然后他拧开一个罐头的拉环,让汤汁流出来一点。再开第二个,第三个……
二十个罐头全部打开,肉味在地下室密闭的空间里浓得化不开。
他退到入口处,等待着。
系统进度条:94%。
还不够。
他继续生产,继续打开。三十个,四十个……
地下室的地面渐渐被汤汁浸湿。肉味浓到让人反胃。
【97%……98%……99%……】
最后一个罐头打开时,陈序安听到了脚步声。不止一个人,正在靠近地下室入口。
外面传来对话:
“味道是从这里传来的……”
“下面有东西!”
铁盖被掀开了。手电光照下来。
陈序安躲在阴影里,屏住呼吸。
下来的是两个人。他们看见满地打开的罐头,愣住了。
“这……这是……”
“肉!全是肉!”
他们扑上去,用手抓罐头里的肉块,拼命往嘴里塞。吃得满脸油光,汁水淋漓。
陈序安趁着他们埋头狂吃,悄悄从他们身边溜过,爬上楼梯,冲出地下室。
外面的冷空气让他精神一振。他头也不回地跑,一直跑出小学,跑进复杂的居民区巷道。
身后传来兴奋的叫喊,还有更多人涌向地下室的声音。
【100%】
【今配额已清空。系统评价:良好。备注:高效触发群体性资源再分配事件】
【生存点+8。当前点数:31】
【商城功能解锁进度:31%】
陈序安靠着一堵断墙,剧烈喘息。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刺痛。
他成功了。用最混乱、最危险的方式,完成了第四天的配额。
但他也制造了一个怪物:一个“会随机出现食物”的传说。明天,会有更多的人在废墟里搜寻,期待着下一场“肉雨”。
而他,必须想出全新的方法,来应对明天的物资。
系统界面刷新。明的图标是一个……电池的形状。
电池?储能设备?还是某种能源?
陈序安闭上眼。疲惫像水一样淹没了他。
这场游戏,一天比一天难。而他的生存点数,还不足以打开商城。
他需要更多点数,需要更高效的方法,需要……盟友。
孤军奋战的子,该结束了。
夜色深沉,废墟远处,那些吃饱了罐头的人正在欢庆。他们不知道,这一切只是一个系统任务的一部分。
也不知道,明天等待他们的,可能不是恩赐,而是新的考验。
陈序安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第五天,倒计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