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零点,空气里弥漫着纸浆和油墨的气味。
陈序安站在仓库中央,手里握着卷轴——不是古旧的羊皮纸,而是现代办公用的硬纸筒,直径约五厘米,长约三十厘米,两端用塑料盖封着。
他拧开一端的盖子,抽出里面的东西。
是地图。
不是普通的地图。纸张厚实,印刷精细,上面标注的是方圆五十公里内的详细地形、建筑分布、危险区域标记,以及十几个用不同颜色图钉标注的“潜在资源点”。左下角有印刷体小字:“灾变前民用测绘局制,第三版修订”。
这地图的信息量,对废墟里的任何人来说都是无价之宝。
但系统显示的物资名称,比地图本身更让陈序安心惊:
【今物资已刷新:加密情报文件(含地图、志、通讯记录)。无限领取权限已开启。请于24点前清空配额】
情报。不是实体物资,是信息。
信息怎么“发放”?怎么“清空”?
陈序安快速展开一份文件。除了地图,还有十几页打印纸,上面是手写的志片段、截获的无线电通讯记录碎片、以及一些模糊的照片复印件。
他快速浏览:
志页1,期灾变后第17个月:
“堡垒城‘铁穹’开始向东南方向派出侦察队。目的未知,疑似寻找特定技术遗产。小队配备标准武器,有车载通讯设备。”
通讯记录,期不明:
“呼叫总部……发现大规模变异体聚集……请求撤离……等等,那是什么?建筑结构完整度异常……像人工维护……请求进一步指示……”
照片复印件1:
模糊的黑白影像,似乎是某个地下设施的入口,金属门上有一个褪色的三叶草标志。
地图标记:
三个用红圈标注的区域,旁边手写注释:“高辐射,勿近”、“变异体巢,确认有周期性迁移”、“疑似地下水源,未证实”。
陈序安的手开始发抖。这不是普通的“物资”。这是军事级别的情报。如果这些文件落到不同人手里,会引发什么?
更关键的是,文件有“加密”性质。一些段落用简写代码,一些地图坐标使用了非标准的网格系统。这意味着,即使发放出去,大多数人也看不懂。
他需要解读,需要翻译,需要……选择性地释放。
系统界面弹出新提示:
【情报类物资发放规则补充:】
信息载体必须完整传递(不可销毁)。
接收者必须完成有效解读(理解关键信息)。
信息扩散度影响效率评价(知晓人数越多,评价越高)。
三点规则,每一条都在增加难度。
陈序安坐下来,大脑全速运转。
第一步:评估情报价值。
地图本身对普通幸存者有用,能提高生存率。
志和通讯记录揭示了“堡垒城”的活动模式,对其他幸存者团体是预警。
照片和特殊标记可能指向“技术遗产”或“安全据点”,这是高阶资源。
第二步:分析发放策略。
不能像电池那样建立交换网络。情报一旦泄露给错误的人(比如堡垒城的代理人),可能带来灭顶之灾。他需要筛选接收者。
第三步:确定优先级。
地图可以部分公开,建立“信息可信度”。
危险区域警告必须传递,这是救人。
关于堡垒城和技术遗产的情报,必须严格限制接收范围。
他需要林薇的帮助。但这次,不能全盘托出。
早上六点半,陈序安带着三份文件来到泵房据点。林薇和她的队员正在整理昨天的收获,看到陈序安手里的纸筒,都露出疑惑表情。
“今天是什么?”林薇问。
“信息。”陈序安递给她一份地图,“方圆五十公里的详细地图。印刷版,不是手绘。”
林薇展开地图,眼睛立刻睁大了。她的队员围过来,发出惊叹。
“这是……旧城区?这个标注是我以前住的街区!”
“看这里!这个超市我三年前去过,现在塌了,但地图上标着‘地下仓库可能完好’?”
“这些红叉是什么?”
陈序安指着地图上的标记:“危险区域。高辐射、变异体巢、不稳定建筑群。信息来自灾变初期的官方勘测,可能有变化,但比盲目探索安全。”
林薇抬起头,眼神锐利:“你从哪里得到这个?”
“我的‘能力’。”陈序安平静地说,“今天是信息。我需要把它传递给需要的人,但要控制流向。”
“控制?怎么控制?”
“地图可以复印——如果有复印机的话。或者手绘副本。但原版只有一份。”陈序安说,“我希望你们以据点为中心,建立一个‘信息站’。想来获取地图信息的人,必须提供等价的东西:他们探索过的区域情报、遇到的危险、发现的资源点。我们交换,更新地图。”
林薇思考着。“这会让我们成为信息枢纽。风险很高。”
“收益也高。”陈序安说,“掌握最全地图的人,能规划最安全的路线,能找到别人找不到的资源。而且……”他压低声音,“地图只是第一部分。我还有更敏感的情报,只能给极少数人。”
“关于什么?”
“堡垒城。和他们正在寻找的东西。”
林薇的表情凝固了。几秒后,她点头:“好。我们做。但原版地图必须由我亲自保管。复印或手绘的副本才能外传。”
“同意。”
上午八点,“河畔信息站”正式挂牌。林薇用昨天换来的布料做了个简易招牌,挂在泵房门口。第一批来打听的是昨天领电池的人,他们听说有地图,都半信半疑。
林薇展示了一份手绘的局部副本——只包含泵房周边五公里的区域,但标注已经比任何人手里的都详细。
“想获取更大地图信息,需要提供你们知道的情报。”她对围观的十几个人说,“口头描述、手绘草图、实物证据都可以。我们会核实,然后据价值开放相应区域的地图。”
起初没人动。信任需要时间。
一个小时后,第一个“交易者”出现了:一个中年男人,他提供了北面一个废弃药店的位置,说里面可能还有未过期的药品。作为交换,他想获取通往那个药店的“最安全路线图”。
林薇核对了他提供的线索——她派了一个队员远远侦查,确认那个药店确实存在,且没有被大规模破坏。
交易完成。男人得到了一张手绘路线图,上面标注了三个需要避开的危险点和两个可以临时躲避的建筑。
消息传开。陆续有人来交易。
陈序安躲在据点内室,观察系统进度。
【今配额完成进度:5%】
太慢了。单纯的“信息交换”效率低下,大多数人提供的情报价值有限,而且地图信息被“分段”释放,导致单次“有效解读”的人数很少。
他需要加速器。
中午时分,转机来了。
那个电工老人再次出现。这次他带来了一台设备——一台老式的手摇式油印机。
“从学校仓库里翻出来的。”老人说,“还能用。如果有蜡纸和油墨,可以快速复印。”
蜡纸……陈序安想到了系统。情报文件是“无限”的,但复印需要耗材。
“蜡纸和油墨我来解决。”他说,“您能作吗?”
“当然。我年轻时候在学校后勤处过。”
陈序安回到仓库,试图从系统“生产”蜡纸和油墨。但系统只生产“加密情报文件”,不生产配套耗材。
他必须另想办法。
下午一点,他做出了一个决定:直接使用原版文件作为“母版”。虽然这会消耗原版文件,但系统是无限的,他可以再生产。
他带着十份原版文件回到据点。老人检查了纸张厚度和油墨附着力,点头:“可以。但油印效果会打折扣,一些精细标注可能看不清。”
“没关系。清晰度够用就行。”
油印机架起来了。手摇柄转动,一张张略显模糊但信息完整的地图副本被印制出来。速度不快,但比手绘快十倍。
林薇改变了策略:不再要求情报交换,而是直接“发放”地图副本,但条件是要承诺将地图信息口头传递给至少三个人。
这是一个简单的病毒式传播链。每个人成为信息节点,向下扩散。
效果显著。
下午三点,据点外排起了长队。人们领取地图副本,然后离开,去向亲友或邻居传递信息。系统进度开始爬升。
【15%……28%……37%……】
但陈序安知道,这只是完成了第一部分——地图的扩散。那些更敏感的文字情报,还一份都没发出去。
下午四点,他找到了林薇。
“我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见几个人。”他说。
“谁?”
“你。电工老人。还有……你团队里最可靠、识字、且对堡垒城有了解的人。”
林薇盯着他看了几秒。“跟我来。”
她带陈序安来到据点后方的一个小隔间。这里原本是泵房的设备检修室,只有一扇厚重的铁门,没有窗户。
电工老人被叫来了,还有一个年轻女人——林薇介绍她叫小雅,以前是图书管理员,识字快,记忆力好。
陈序安关上门,打开背包,取出三份完整的文件:地图、志、通讯记录、照片复印件。
“接下来的内容,只能在这个房间里讨论。”他严肃地说,“离开这个房间后,你们可以选择性传递信息,但绝不能透露来源,也绝不能提到照片上的具体标志。”
三人点头。
陈序安开始讲解。他先指着地图上的红圈:“这些是官方标记的高危区域。但据志,堡垒城的侦察队在过去两年里,至少三次接近这个区域——”他手指点在一个远离红圈,标注着“废弃气象站”的地方。
“为什么?”林薇问。
“因为志提到,他们在寻找‘特定技术遗产’。”陈序安翻开志页,“这一段:‘铁穹’内部流传着一个说法:灾变前,有几个国家级科研在本地设有备份设施。其中一个代号‘三叶草’,可能保存着完整的生物净化技术。”
小雅倒吸一口凉气:“生物净化……你是说,可以净化污染土壤和水源的技术?”
“有可能。”陈序安又翻到照片复印件,指着那个模糊的三叶草标志,“这个入口,就是‘三叶草’的疑似位置。但志也警告:入口有自动防御系统,且内部情况未知。”
电工老人皱眉:“这些情报太重要了。如果堡垒城知道我们也有……”
“所以他们不能知道。”陈序安说,“我们必须在他们之前找到‘三叶草’,或者至少确认它的状态。如果真有净化技术,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可以重建农业。”林薇的声音有些发抖,“意味着……不用再吃那些受污染的罐头和变异老鼠肉。”
房间陷入沉默。这个可能性太大了,大到让人不敢细想。
“但风险同样巨大。”陈序安继续说,“首先,我们不知道防御系统是什么。其次,即使进去了,技术是否完整?是否需要专业知识才能作?最后,如果堡垒城发现我们在手,他们会怎么做?”
“他们会摧毁,或者强占。”林薇冷声说。
“所以我们必须秘密行动。”陈序安看着三人,“我需要你们帮我完成两件事。第一,筛选出最可靠、最有能力的一批人,逐步渗透这些情报——不是全盘托出,而是分阶段,测试他们的反应。第二,开始筹划一次对‘三叶草’区域的侦查,但不动声色。”
“怎么筛选?”小雅问。
“用地图作为诱饵。”陈序安说,“观察那些来获取地图的人。谁对高危区域特别感兴趣?谁提问的方式像在寻找特定地点?谁有专业知识背景?慢慢建立档案。”
林薇点头:“这个我们可以做。但侦查……需要更多准备。武器、装备、路线规划,而且一旦出发,至少需要几天时间。期间据点怎么办?”
“据点必须维持正常运转。”陈序安说,“地图继续发放,电池交换也可以恢复。要让外界觉得,我们只是一个普通的信息交换站,没有更大的野心。”
计划初步成形。
下午六点,四人离开隔间,各自行动。
陈序安继续关注系统进度。地图的扩散使进度达到了52%。但文字情报的“有效解读”还没有开始。
他需要让那三个人把信息“消化”并“选择性传递”。
晚上七点,林薇开始了第一次测试。她找来一个以前是建筑工程师的幸存者,假装闲聊:“你说,如果真想重建点什么,最缺的是什么?”
工程师想了想:“净的建材,稳定的能源,还有……不受污染的土地。”
林薇“无意”地提到:“我听说旧城西边有些区域辐射值比较低,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工程师眼睛一亮:“有具置吗?我可以去测测。”
林薇给了他一个模糊的区域描述——来自地图,但没有提及“三叶草”。她想测试这个人是否会私自探索,以及探索后会如何回报信息。
同一时间,小雅在整理据点收集到的零散情报时,“偶然”发现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段残缺的无线电通讯记录:“……三……叶……不可接近……”
她“困惑”地拿给几个识字的幸存者看,观察他们的反应。大多数人茫然,但有一个人脸色微变——那是个前通信兵。
电工老人则开始默默收集“可能用于地下设施探索”的工具:强光手电、绳索、气体检测仪(已损坏,但他尝试修复)。
陈序安观察着这一切。系统进度在缓慢但稳定地增长。
【58%……63%……69%……】
文字情报正在被“解读”,并通过隐晦的方式“扩散”。虽然范围很小,但每个接收者都完成了“有效理解”。
晚上九点,意外发生了。
据点外来了一个陌生人。他穿着相对整洁的深色衣服,背着一个战术背包,举止练。他直接走到林薇面前。
“我听说这里有详细地图。”男人的声音平静,不带口音。
林薇警惕地看着他:“需要交换情报。”
“我有情报。”男人从背包里取出一张手绘草图,上面标注着三个变异体巢的近期活动规律,还有两个“相对安全的水源点”。
情报质量很高。林薇接过草图,核对后问:“你想换哪片区域的地图?”
“全部。”男人说,“方圆五十公里,完整版。”
林薇摇头:“完整版不对外提供。你可以分区域换。”
男人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可以提供更高级的情报。关于……堡垒城‘铁穹’的近期动向。”
林薇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强迫自己保持平静:“说说看。”
“他们在招募外围侦察员。待遇不错:食物、药品、甚至武器。条件是提供特定区域的情报反馈。”男人盯着林薇,“我觉得你们这个信息站,很适合做这个。”
是试探?还是真的招募?
林薇想起陈序安的话:堡垒城在寻找“三叶草”。他们可能已经注意到了这个突然出现的信息站。
“我们不和任何势力结盟。”林薇说,“只做中立的信息交换。”
“中立?”男人笑了笑,“在末,中立往往意味着脆弱。堡垒城能提供保护。而且,他们只对技术遗产感兴趣,对普通幸存者没恶意。”
“技术遗产?”林薇假装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男人意识到说漏嘴,立刻改口:“我的意思是,他们有技术,可以帮助重建。对大家都有好处。”
“我会考虑。”林薇说,“但今天不行。你要的地图,我可以先给你东区十公里的部分,作为你提供情报的交换。”
男人接受了。他拿着地图副本离开时,回头看了一眼据点,眼神深邃。
林薇立刻找到陈序安,转述了对话。
“堡垒城的触角伸过来了。”陈序安说,“比预想的快。”
“他可能是来试探的。如果我们表现出对‘技术遗产’的兴趣,就暴露了。”
“也可能他真的是来招募的。”陈序安思考着,“堡垒城需要地面眼线,而一个信息站确实是最佳选择。如果我们拒绝,他们可能会用其他方式施压。如果我们假装……”
“风险太大。”林薇摇头,“一旦被卷入,就脱不了身。”
陈序安同意。但他想到了另一个可能:“我们可以利用他。”
“怎么利用?”
“给他假情报。让他带回去,扰堡垒城的判断。同时,通过他了解堡垒城的内部动向。”
林薇皱眉:“这需要高超的欺骗技巧。一旦被识破……”
“所以不能我们直接出面。”陈序安说,“需要一个中间人。一个看起来贪婪、短视、但恰好能接触到核心信息的人。”
两人同时想到了一个人:疤哥。
疤哥的地盘昨天因罐头事件受损,他急需重新建立威望。如果给他一些“独家的、能换取堡垒城赏赐”的情报,他很可能会上钩。
“但要怎么确保疤哥不会把我们卖了?”林薇问。
“我们不直接给他真情报。”陈序安说,“我们给他‘线索’,让他自己‘发现’一些东西。比如……一张指向错误地点的‘三叶草’标志照片。”
计划疯狂,但可行。
晚上十一点,系统进度达到了89%。
还差最后一点。文字情报的扩散已经接近饱和——能安全接触的人都接触过了。地图副本发放了数百份,覆盖了至少两百人。
陈序安回到仓库,看着堆积如山的原版文件。他有了一个想法。
他拿起一份文件,走到仓库的通风口。外面是废墟的夜晚,风声呜咽。
他开始朗读。
朗读志片段,朗读通讯记录,朗读那些警告和可能性。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顺着风飘向黑暗。
他在对虚空传递信息。对废墟本身,对那些可能游荡在附近的亡灵,对这个破碎的世界。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有效解读”。但他需要完成配额。
读完了三份文件,他停下来,看向系统。
【92%】
有效。系统的判定比他想得更宽泛:信息被“表达”和“释放”,即使没有明确接收者,也算。
他继续读。声音渐渐嘶哑,但他不停。
一份,两份,十份……
【96%……98%……99%……】
最后一份文件读完时,他喉咙痛得像刀割。
【100%】
【今配额已清空。系统评价:优秀。备注:成功建立信息层级扩散模型,触发隐藏事件——‘堡垒城的注视’】
【生存点+15。当前点数:58】
【商城功能解锁进度:58%】
【警告:你已引起重要势力关注。后续物资发放将面临更高风险。】
陈序安瘫坐在地,看着最后一条警告。
果然。他的行动已经开始改变格局。堡垒城注意到了,而且系统明确提示了。
他看向明天的图标——已经刷新了。是一个药丸的形状,但和之前的阿莫西林不同,这个药丸是红蓝双色胶囊,旁边有一个小小的放射性标志。
抗辐射药?还是某种更危险的东西?
陈序安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从明天开始,游戏进入了新阶段。
他不再是单纯地求生和发放物资。他成为了棋盘上的一颗棋子——或者,正在努力成为下棋的人。
而棋盘对面,坐着一个庞然大物,名字叫“堡垒城”。
第七天,倒计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