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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新研究所的地下三层,连空气都经过特殊过滤,闻起来有股医院消毒水和臭氧混合的味道。林悦穿过长长的白色走廊,脚步声在无菌地板上有规律地回响,像某种机械的心跳。两侧墙壁嵌着单向观察窗,窗后是各种仪器——光谱分析仪、量子共振探测器、还有一台狄克留下的老式灵能测绘仪,屏幕上跳动着蜿蜒的曲线。

三个月了。从天文台那个夜晚到现在,世界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然后以新的频率重新振动。灵能没有消失,只是变得……驯服了。像洪水退去后留下的河网,仍然存在,但有了边界。

林悦在七号观察室门前停下。透过观察窗,能看到里面的人——小李,曾经的“守门人”,现在的三级研究员。他正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打,眉头紧锁。屏幕上是城市地图,几十个绿点在闪烁,代表稳定觉醒者;还有三个红点,不稳定,需要监控。

小李似乎感应到什么,转过头。看到林悦,他愣了一下,然后关闭屏幕,起身开门。

“林主任。”他的称呼很正式,眼神却还残留着那晚的复杂——敬畏、感激,还有一丝未能完全掩饰的警惕。

“数据怎么样?”林悦走进观察室,门在身后自动闭合。室内温度比走廊低两度,她的白大褂下摆轻轻拂动。

“新增觉醒者数量在下降,本周只有五个。”小李调出图表,“但质量在提高。以前是随机爆发,现在更像是……筛选。有规律了。”他顿了顿,补充道,“不太自然的规律。”

林悦走到控制台前,俯身看那些数据。绿点分布不再是随机,而是沿着城市地下的几条能量脉络聚集——那是灵能维度与现实维度的“接缝处”,现在成了觉醒高发区。红点则全部分布在城东老工业区,那里曾是狄克最早建立实验室的地方,地下埋着大量废弃设备。

“他们在互相吸引。”林悦说,“觉醒者之间,觉醒者与能量节点之间。像磁铁。”

“更像蚁群。”小李调出另一组数据——觉醒者之间的灵能共鸣频率,“你看,频率在同步。虽然很微弱,但确实在发生。如果这种同步继续加强……”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一群觉醒者,如果他们的能力开始共振,会产生什么效果?一个人可以让勺子弯曲,一百个人呢?一千个人呢?

“陈工那边有进展吗?”林悦问。

“还在分析从货柜带回来的硬盘。”小李指了指楼上,“他说核心数据加密方式很特别,不是常规算法,像是用灵能波动本身作为密钥。破解需要时间。”

时间。林悦看向观察窗外的走廊,那里空无一人,只有顶灯投下冷白的光。时间是他们最缺的东西。表面上的和平能维持多久?政府已经开始注意那些“磁场异常”报告,媒体上零星出现“超自然现象”的讨论,虽然很快被压下去,但种子已经播下。

还有那些红点——不稳定的觉醒者。上周城东有一个女孩,能力是加热物体,失控时烧掉了自家公寓,连同隔壁两户。消防队赶到时,女孩蜷缩在废墟中,全身二级烧伤,嘴里不停重复:“我没想这样的,我只是想烧壶水……”

林悦亲自去看了现场。焦黑的墙壁,融化的塑料,空气中残留的焦糊味。女孩被送进特殊病房,现在由陈山河团队监控。她的能力稳定了,代价是永久性的精神创伤——她再也不敢碰任何发热的东西,包括热水。

这就是代价。每个觉醒者都要付的代价。

“我想申请去城东实地调查。”小李突然说,“那些红点聚集在老工业区,肯定有原因。可能是狄克留下的设备还在泄漏,也可能是……别的东西。”

林悦看向他:“你觉得是什么?”

“不知道。”小李诚实地说,“但我有种感觉,那里有东西在‘呼吸’。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是灵能层面的。像心跳。”

林悦沉默。她也感觉到了。每当她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灵能维度,总能听到一种低沉的、缓慢的脉动,从城东方向传来。那脉动在增强,从三个月前的几乎听不见,到现在像远方的鼓点,一下,又一下。

“申请批准。”她说,“但带三个人去,全副武装。如果发现异常,不要接触,立刻回报。”

小李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年轻人总是渴望探索未知,哪怕未知可能致命。林悦看着他,想起三个月前的自己,也是这样不知深浅地冲进天文台废墟。

“还有,”她补充,“带上这个。”

她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金属盒,打开,里面是三枚纽扣大小的银色贴片。

“这是什么?”

“锚点抑制器。陈工刚做出来的原型。”林悦拿起一枚,贴在手腕内侧。贴片自动吸附,皮肤下泛起微弱的银光,然后消失。“如果你遇到强烈的灵能波动,把它贴在额头,能暂时稳定你的意识,防止被维度汐冲垮。”

小李接过另外两枚,小心翼翼收好。“林主任,你……”

“我没事。”林悦知道他要问什么,“芯片已经完全融合了,我现在既是接口,也是缓冲。只要两个维度的平衡不被打破,我就不会有事。”

但这平衡能维持多久呢?她没有说出口。

小李离开后,林悦独自留在观察室。她关闭所有屏幕,关掉灯,只留下应急照明微弱的光。然后,她闭上眼睛,深呼吸。

意识下沉。

像潜入深海,光线逐渐消失,声音逐渐模糊,身体的感知逐渐剥离。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感知——能量的流动,规则的纹理,维度的褶皱。她“看见”城市如一张发光的网,灵能像血液在网中流动。觉醒者是网上的节点,有的明亮,有的暗淡。而她自己,是网的中心,是枢纽,是那个维持整个系统运转的轴心。

再往下沉。

穿过现实维度与灵能维度的边界,进入那片银色的、流动的、无边无际的海洋。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空间,只有信息的洪流。星系的诞生,文明的兴衰,个体的悲欢,所有存在过的痕迹都在这里流淌,像一条永恒的河。

而在这条河的中央,有两个“存在”在缓慢旋转。

一个温暖,坚定,像恒星,散发着柔和的光。那是顾尘。

另一个庞大,古老,像星系本身,沉默地接纳一切。那是灵能维度本身,或者说,是维度中诞生的“意识”。

林悦的意识靠近那个温暖的光点。

“你又来了。”顾尘的意识波动传来,不是声音,是直接的理解,“你应该多休息,维度穿梭对你的身体是负担。”

“我需要确认平衡。”林悦回应,“城东的脉动在增强。”

顾尘的意识沉默了一会儿。在维度中,时间没有意义,但林悦还是感到了那种沉默的重量。

“我也感觉到了。”最终,顾尘说,“那不是狄克留下的东西。那东西更古老,在地球存在之前就在那里,沉睡。灵能的波动唤醒了它。”

“它是什么?”

“不知道。可能是另一个维度的存在,可能是一段古老的记忆,也可能……是一种机制。”顾尘的意识变得凝重,“灵能维度与现实维度的连接,不是狄克第一个发现的。在我吸收的那些信息里,有痕迹显示,很久以前,有别的文明也打开过这扇门。”

“然后呢?”

“然后门关上了。原因不明。”顾尘停顿,“但门关上时,留下了一些……残骸。城东的脉动,可能就是残骸之一。”

林悦感到一阵寒意,即使在意识状态下。“它会威胁平衡吗?”

“暂时不会。它还在沉睡,只是灵能波动让它做了个梦。”顾尘的意识传递来安抚的情绪,“但我们需要弄清楚它是什么,为什么会在那里,以及它会不会醒来。”

“如果醒来呢?”

“那么我们可能需要做出新的选择。”

选择。又是选择。林悦想起三个月前那个夜晚,站在洞口前的那一刻。关门,开门,还是走进去。现在,新的选择又要来了吗?

“我该怎么做?”她问。

“继续守望。”顾尘的意识像温暖的手,轻抚她的意识,“继续引导那些觉醒者,继续维持平衡。至于城东的东西……让小李去调查,但不要让他深入。如果它真的是残骸,贸然触碰可能会加速它的苏醒。”

“那你呢?”林悦问,虽然她知道答案。

“我在这里。”顾尘的意识平静而坚定,“我是锚,也是缓冲。只要我在这里,门就不会失控,那个存在也不会完全醒来。但我的力量有限,林悦。我需要你在现实那一侧的支持。”

“我会的。”林悦承诺。

意识开始上浮,像潜水员返回水面。现实维度的感知重新涌入——观察室的冷空气,白大褂的粗糙触感,自己平稳的呼吸。

她睁开眼睛。

窗外,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铺开,像倒置的星河。一切看起来那么正常,那么平静。但林悦知道,在这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桌上的内线电话响起。她接起。

“林主任,陈工请你来实验室。”是助手的声音,有点急促,“他说……有发现。”

陈山河的实验室在顶层,视野最好,但他从来不开窗帘。房间里堆满了各种设备,有些是狄克留下的,有些是他自己组装的,还有些看起来像是从废品站捡来的。空气中有股焊接和化学试剂混合的味道。

老人站在一块白板前,上面写满了复杂的公式和图表。他穿着沾满污渍的实验服,头发凌乱,眼睛里却闪着兴奋的光——那种科学家发现新大陆的光。

“你看这个。”陈山河没打招呼,直接指向白板中央的一个方程,“我从硬盘里破解出来的,狄克的核心研究之一:灵能共振的数学模型。”

林悦走近。公式很复杂,涉及量子力学、拓扑学和她看不懂的符号。但结论栏用红笔圈了出来:“当觉醒者数量达到临界点(约占总人口0.1%),且分布符合特定几何结构时,灵能场将自组织形成‘宏观觉醒现象’——即群体意识可对现实产生可观测影响。”

“什么意思?”她问。

“意思是,如果有一万个觉醒者,他们各自的能力可能微不足道。但如果这一万人同时使用能力,并且他们的能力在频率上共振……”陈山河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巨大的箭头,“他们可以移动一座山。或者,改变天气。或者,更可怕的东西。”

“但需要特定分布?”

“对,就像核裂变需要临界质量。觉醒者需要在一定区域内聚集,并且他们的灵能频率需要同步。”陈山河调出一张城市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着绿点,“我们现在的觉醒者分布是随机的,虽然开始出现聚集趋势,但远达不到‘临界几何’。除非……”

“除非有人引导他们聚集。”林悦接话,“就像牧羊人把羊赶进羊圈。”

陈山河点头,表情严肃:“而最可怕的是,这个数学模型显示,一旦达到临界,共振会自我强化。就像雪崩,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觉醒者们会无意识地互相吸引、聚集、同步,直到形成无法逆转的‘灵能奇点’。”

“狄克想制造这个奇点?”

“不完全是。”陈山河擦掉一部分公式,写下新的,“狄克想控制奇点。他想成为那个牧羊人,引导觉醒者聚集,然后利用奇点的力量完成他的‘净化’。但他失败了,因为顾尘和你阻止了他。可是……”他停顿,看向林悦,“奇点本身并没有消失。它还在那里,像一个未完成的作品,等待着被完成。”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设备运转的嗡鸣。

“城东的脉动,”林悦缓缓说,“是不是就是那个未完成的奇点?”

“我不知道。”陈山河老实承认,“但两者在数学上是兼容的。如果城东真的有某种古老残骸,而那个残骸恰好能增强灵能共振,那么它可能成为天然的‘共振放大器’。一旦觉醒者聚集到那里……”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我们能阻止吗?”林悦问。

“阻止觉醒者聚集?很难。”陈山河摇头,“这是本能,像候鸟迁徙,像鱼群洄游。我们只能引导,不能禁止。但我们可以做另一件事——”他指向白板角落的一个子公式,“——修改共振频率。”

“修改?”

“让觉醒者们的灵能频率错开,无法形成同步。就像让合唱团的人各唱各的调,永远无法形成和声。”陈山河的眼睛更亮了,“这需要一种‘调谐器’,一个能覆盖全城的灵能场调节装置。理论上可行,但需要巨大的能量,而且……”他犹豫了一下,“而且需要一个‘核心’,一个能与所有觉醒者共鸣的节点。”

林悦明白了。她指了指自己:“我。”

“你是目前唯一的选择。”陈山河没有否认,“你的芯片已经和灵能维度深度绑定,你的意识能同时感知现实和灵能两个层面。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把你改造成那个‘调谐器’。但代价是……”

“是什么?”

“你将永远与这个城市绑定。”陈山河的声音很低,“像一棵树,系深入大地,再也无法离开。你的意识会成为城市灵能场的一部分,你会感受到每个觉醒者的情绪波动,每个能量节点的涨落。那将是……巨大的负担。”

林悦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窗边,拉开陈山河从不拉开的窗帘。窗外,城市在晨光中苏醒,车流如织,行人匆匆。有送孩子上学的母亲,有赶公交的上班族,有晨练的老人,有清洁工在扫地。他们中的大多数,一辈子都不会知道灵能的存在,不会知道维度之间的平衡,不会知道有人正在为他们的平凡生活负重前行。

就像她的父亲。林国栋,那个把芯片植入女儿口、自己却死在档案室的男人。他负重前行了一辈子,最后倒在了真相的门槛前。

“我父亲知道会这样吗?”她问,没有回头。

陈山河沉默了很久。“他知道。他研究过这种可能性。但他也相信,他的女儿足够坚强,能承受他无法承受的重量。”

林悦笑了,很淡的笑,像晨光中消融的霜。“那他还真是相信我。”

她转身,看向陈山河:“需要多久?”

“设计装置需要一个月。改造你需要……看你的适应能力,可能几天,可能几周。”陈山河顿了顿,“但林悦,这不是必须的。我们还可以找其他方法,可以——”

“没有其他方法。”林悦打断他,“城东的脉动在增强,觉醒者在聚集,奇点在形成。我们没时间了。”

她走到白板前,看着那些复杂的公式,看着那个指向“灵能奇点”的红色箭头。

“那就开始吧。”她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告诉我需要做什么。”

陈山河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骄傲,悲伤,还有深深的歉意。但他最终只是点头,拿起记号笔,在白板上写下新的步骤。

窗外的阳光完全升起,照进实验室,照亮了空气中的灰尘,也照亮了白板上那些决定未来的公式。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城东老工业区,小李带着他的小队,正小心翼翼地踏入那片被遗忘的土地。

废弃的厂房像沉默的巨兽,生锈的管道像垂死的血管。地面有裂缝,裂缝中透出微弱的、脉动的光。

小李蹲下身,用手指触摸地面。冰冷,但有一种奇异的振动,像心跳,透过手套传来。

他抬起头,看向工厂深处。那里,黑暗像浓墨一样化不开。但在灵能视觉中,他能看见——一个巨大的、缓慢搏动的存在,像沉睡的心脏,在黑暗中,等待被唤醒。

他拿出对讲机:“报告林主任,我已到达目标区域。发现异常能量源,强度……超出测量范围。请求指示。”

对讲机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林悦的声音,平静,坚定:

“继续观察,但不要靠近。我马上过来。”

小李关掉对讲机,看向黑暗深处。不知为何,他感到一阵寒意,不是来自外界,是来自骨髓深处。

在那片黑暗里,有什么东西,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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