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7-23。
黄铜钥匙在林悦掌心沉甸甸的,边缘已被岁月磨得光滑,唯有那串数字依然清晰,像是有人刻意保留着这道时间的刻痕。顾尘盯着那串数字,手臂上的银色纹路在隐隐作痛——那不是伤口愈合的痒,而是更深层的东西,像某种系在皮肤下蔓延、生长、连接。
基因稳定性:57%。
手机屏幕上的数字冰冷无情,像生命的倒计时。距离午夜获取“稳定剂”的任务还有十七个小时,距离可能“崩解”的时间,未知。
“你父亲……”顾尘开口,声音沙哑,“他有没有说过,这把钥匙能打开什么?”
林悦摇头。她走到窗边,晨光勾勒出她侧脸的轮廓,那里有一种压抑的锐利。“他只说,如果有一天我遇到了‘无法用常理解释的事情’,就去找这把锁。”她停顿,手指收紧,钥匙的齿印刻进掌心,“他死后,我试过所有能找到的锁——银行保险柜、车站寄存箱、老式信箱……没有一把能对上。”
顾尘闭上眼睛。信息感知能力在躁动,像警犬嗅到了踪迹。他不再“看”表面信息,而是更深层的东西——钥匙的材质、磨损模式、内部金属疲劳的分布。数据流在意识中闪过:黄铜,含锡量偏高,上世纪八十年代常见的合金比例。齿痕磨损均匀,说明被频繁使用多年,但最近二十年几乎未被触碰。钥匙柄上有极细微的划痕,排列成……某种模式?
“给我看看。”他伸出手。
林悦犹豫了一瞬,将钥匙放在他掌心。金属触及皮肤的瞬间,顾尘手臂上的银色纹路突然明亮了一瞬。不是光,是能量的脉动。钥匙在发烫,不,是在共鸣。
“它在……反应。”顾尘盯着钥匙,在灵能视觉残存的视野里,钥匙表面缠绕着一层极淡的银色雾气,与他自己体内的能量同频共振。这不是普通的金属,它被“浸染”过,被长时间暴露在高浓度灵能环境下,变成了某种……记录媒介。
“你能读取它?”林悦靠近,声音压低。
“不是读取,是感知。”顾尘集中注意力,让意识顺着银雾逆流而上。他看见了——
一个房间。不大,堆满档案柜,空气中浮动着灰尘和旧纸张的气味。一个男人背对着他,穿着老式警服,肩章显示是三级警督。他在写东西,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然后停下,抬头看向墙上的钟。钟的指针停在凌晨三点十七分。
男人起身,走到房间角落的保险柜前。不是警局标配的那种灰色铁柜,而是一个老式的、带旋转密码盘和钥匙孔的深棕色柜子。他把钥匙进去,旋转,柜门打开。里面没有文件,没有证据,只有一个小木盒。
他取出木盒,打开。里面是一叠发黄的照片,照片上是——
疼痛撕裂了顾尘的意识。他闷哼一声,松开钥匙,银雾的连接断裂。画面消失了,只有残影:白色的实验室,培养槽,漂浮的人体,还有一双睁开的、银色的眼睛。
“你看到了什么?”林悦扶住他摇晃的身体。
“你父亲……和一个保险柜。”顾尘喘息着,抹去鼻下渗出的血——这次是红色的,还好。“还有照片,实验室的照片。但看不清细节,有扰,很强的扰。”
林悦的眼神变了。那是狩猎者的眼神,是二十年来第一次如此接近真相时的眼神。“那个保险柜在哪里?”
“不知道。但钥匙记得。”顾尘重新握住钥匙,这次他不再尝试深入,只是感受它的“信息残留”——不是画面,是感觉。湿,霉味,通风不良,混凝土墙壁,遥远的车辆声从上方传来……
“地下。”他和林悦同时说出口。
“这座城市的地下空间很多。”林悦已经在地图上标记,“防空洞,地下管网,废弃的地铁支线,还有……”她的手指停在一个区域,“老警局的地下档案室。我爸工作过的地方,九十年代就废弃了,入口被封了。”
“为什么封?”
“官方说法是结构不安全。”林悦的声音很轻,“但档案记录显示,封存前三个月,那里发生了‘化学品泄漏’,三名档案管理员被调离,其中一人一年后因‘意外’去世。”
顾尘看着地图上的标记点,又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上午八点四十七分。距离午夜还有十五小时十三分。
“兵分两路。”他做出决定,“你去地下档案室,找保险柜。我去旧码头,拿稳定剂。”
“不行。”林悦斩钉截铁,“管家知道你的样子,知道你在找什么。旧码头很可能是陷阱。而且你的状态——”她指了指他手臂上愈发明显的银色纹路,“能撑到午夜吗?”
顾尘沉默了。基因稳定性:56%。每一次使用能力,数字都在下跌。刚才只是感知钥匙,就掉了1%。他不知道“崩解”的具体含义,但本能告诉他,那绝不只是失去能力那么简单。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他最终说,“关于异能,关于原液,关于狄克。而钥匙可能是唯一的线索。”
“那就一起去。”林悦收起地图,从衣柜里翻出两套深色工装,扔给顾尘一套,“老警局在城南,旧码头也在城南。我们先找保险柜,如果有时间,再去码头。”
她没有说的是:如果没时间,她也会陪他去码头。
顾尘听懂了弦外之音。他点点头,换上工装——粗糙的布料摩擦着皮肤,手臂上的纹路在衣服下隐隐发亮。林悦也换了装束,扎起头发,戴上棒球帽,往腰后别了把匕首和备用弹匣。
出门前,她递给顾尘一个小型通讯器,像蓝牙耳机。“加密频道,有效范围三公里。如果走散,用这个联系。”
“你准备得真周全。”
“我爸教我的。”林悦拉开门,晨风涌进房间,带着城市的喧嚣和灰尘,“他说,对付看不见的敌人,要比他们多想三步。”
他们融入清晨的街道,像两滴水汇入河流。顾尘刻意放慢脚步,让身体适应能量的躁动。灵能视觉已经几乎消失,但偶尔,在眼角余光里,他还能瞥见银色的闪光——在树叶的脉络里,在柏油路的裂缝里,在行人匆匆的脚步扬起的尘埃里。
世界从未如此……生动,也从未如此危险。
老警局位于城南一片等待拆迁的老城区。六层的水泥建筑,墙面斑驳,窗户破碎,铁门锈蚀,门口挂着“危房,禁止入内”的牌子。周围是一片荒地,野草长得齐腰高,远处新建的高楼像墓碑般林立,俯瞰着这片被遗忘的土地。
“入口在后面。”林悦带路,绕到建筑背面。这里更荒凉,一堵矮墙后,有个被铁栅栏封住的通风井。栅栏早已锈穿,轻轻一推就倒了。
井很深,锈蚀的铁梯向下延伸,没入黑暗。林悦打开强光手电,光束切开下方的幽深。“我先下。”
“不,我来。”顾尘拦住她。他闭上眼睛,调动所剩不多的灵能,让银色的能量在眼中汇聚。视野再次染上银辉,他看见了——井底二十米深,地面堆积着垃圾和碎石,但没有活物,没有陷阱,只有一片死寂的能量空白。
“安全。”他说,率先向下攀爬。
铁梯在手中嘎吱作响,锈屑簌簌落下。越往下,空气越湿阴冷,带着地下特有的土腥味和霉味。顾尘手臂上的纹路在黑暗中发着微光,像某种生物荧光。
落地。手电光束扫过四周。这是一个被遗忘的地下大厅,散落着朽烂的办公桌椅,墙上的标语还依稀可辨:“为人民服务”“严打犯罪”。时间在这里停滞了三十年。
“档案室在B2。”林悦对照着手中的建筑结构图——那是她从父亲遗物中找到的蓝图复印件,边缘有手写的标注。“这边。”
他们穿过大厅,推开一扇半朽的木门,后面是向下的楼梯。更深的黑暗,更冷的空气。顾尘的呼吸在光束中凝成白雾,他感到体内的能量在加速流失,像有什么东西在吸取。基因稳定性:54%。
“等等。”他停下脚步,手按在墙壁上。水泥墙面冰冷粗糙,但在灵能视觉中,墙壁深处有银色的“血管”在搏动,很微弱,很古老,像地下河流。“这里有残留的灵能场,很弱,但……是人为布置的。”
“警戒系统?”
“更像是……标记。或者说,签名。”顾尘集中精神,让感知顺着“血管”延伸。他“看见”了一个复杂的能量图案,像某种图腾,被烙印在建筑结构深处。图案的核心是一对眼睛,银色的,冷漠的,注视着每一个进入者。
“是狄克。”他说,几乎可以肯定。
林悦的手按在枪柄上。“他还留下了什么?”
“不知道。图案只是标记,没有攻击性,但……”顾尘皱眉,“它在记录。每一个进入这里的灵能者,都会被它标记、识别、上报。”
“那我们已经被发现了。”
“可能。”顾尘看向楼梯下方更深的黑暗,“但我们也必须下去。”
他们继续向下。B2层比楼上更破败,积水没过脚踝,漂浮着不明物体。走廊两侧是一扇扇铁门,大部分敞开着,里面是空的档案架,像被啃食净的鱼骨。
“B-7-23……”林悦数着门牌号。大部分已经锈蚀脱落,只能凭记忆和蓝图推断。在走廊尽头,最后一扇门前,她停下。
门牌依稀可辨:B-7。
“就是这里。”她深吸一口气,掏出黄铜钥匙。
门上没有锁孔。
只有一面光滑的、锈蚀的铁板,像被焊死了。林悦用匕首刮去表面的锈,露出下面的金属——不是铁,是某种银灰色的合金,即使在黑暗中也能看出质感的不同。她在门板上摸索,在右下角找到一个小小的凹陷,形状刚好是钥匙的轮廓。
她把钥匙按进去。
没有声音,但门板开始发光。不是反射手电的光,是自发的、银白色的冷光,从钥匙周围扩散开来,像滴入水中的墨水。光纹蔓延,勾勒出门板上原本看不见的图案——又是那对眼睛,但这次,眼睛下方多了一行小字:
“天穹之下,皆是囚徒。”
门向内滑开,无声无息。后面不是房间,而是一个向下延伸的螺旋楼梯,深不见底。空气涌出,带着陈腐的气息,还有一种……甜腥味,像铁锈混合了某种花香。
“我走前面。”顾尘这次没有退让。他踏上楼梯,银色的纹路在手臂上明亮如灯带,照亮了周围。楼梯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墙壁是粗糙开凿的岩壁,湿漉漉的,长着暗绿色的苔藓。
向下,向下,仿佛要进入。
走了大约五分钟后,楼梯到底。眼前是一个宽敞的地下空间,像是天然洞改造而成。洞顶很高,悬挂着早已熄灭的矿灯。地面平整,摆放着——不是档案柜。
是培养槽。
两排,一共十二个,巨大的圆柱形玻璃容器,里面注满浑浊的淡绿色液体。大部分是空的,但有三个,还浸泡着东西。
不,是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
顾尘的手电光束颤抖着扫过第一个培养槽。里面悬浮着一个男性躯体,,苍白,皮肤上爬满银色的纹路——和顾尘手臂上的一模一样,但更密集,更狰狞,像藤蔓般缠绕全身。他的眼睛是睁开的,银色的,没有瞳孔,只是茫然地“看”着前方。口没有起伏,但顾尘的感知告诉他,这个人还“活”着,以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
“天穹计划……”林悦的声音在颤抖。她走到培养槽前,玻璃表面凝结着水珠,倒映出她苍白的脸。“我爸调查的就是这个?”
第二个培养槽是空的,但底部沉淀着一层银色的粉末,像燃烧后的灰烬。
第三个培养槽里,是个年轻女性。她的状态更糟——银色纹路已经“开花”,从皮肤表面生长出细小的、晶体般的分支,像珊瑚,又像某种外星真菌。她的嘴巴微张,里面也是银色。
顾尘感到一阵恶心。这不是科学实验,这是亵渎。他体内的能量在尖叫,在共鸣,在与培养槽里的那些“同胞”共振。基因稳定性:52%。
“看这里。”林悦的声音从洞深处传来。
顾尘走过去。洞尽头有一个工作台,上面散落着发黄的纸张、老式显微镜、还有几个密封的玻璃瓶,里面装着银色的液体——原液,远低于顾尘吸收的那份,但本质相同。
工作台后,是那个保险柜。
深棕色,老式,旋转密码盘,钥匙孔。和顾尘在钥匙记忆中看到的一模一样。
林悦的手在颤抖。二十年的追寻,二十年的疑问,答案就在这扇门后。她掏出钥匙,入锁孔。
这一次,有声音。机械齿轮咬合的咔嗒声,沉重,缓慢,像沉睡的巨兽在苏醒。柜门弹开一道缝隙,陈年的纸张和灰尘的气息涌出。
里面没有木盒。
只有一叠文件,最上面放着一封信,信封上写着:“致我的女儿,林悦。”
林悦拿起信,手指几乎捏不住薄薄的信封。她看向顾尘,顾尘点头,退后几步,给她空间。
信纸展开,钢笔字迹工整而有力,是她父亲的笔迹:
“小悦,如果你读到这封信,说明我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你遇到了‘他们’,或者,你遇到了‘我们’。
“天穹计划始于1987年,名义上是国家级的超能力研究,实质是寻找、捕获、改造具有‘灵能亲和’的人类。我是第三批参与者,自愿的,因为我想用这种力量打击犯罪。我错了。
“灵能不是礼物,是诅咒。它改变你的基因,重塑你的身体,最终,吞噬你的意识。计划负责人,狄克,他不满足于研究,他要创造——创造一支完全服从的异能者军队。拒绝服从的人,就成了培养槽里的标本。
“我逃了出来,带走了关键证据:所有参与者的名单,实验记录,以及‘稳定剂’的配方。但我也被感染了,灵能在我体内生长,我知道自己时间不多。
“我把证据分开藏匿。钥匙能打开的这个保险柜,只有名单。配方和记录在另一个地方,只有你能找到——用你的血,小悦。你的基因里也有灵能的种子,那是我的遗产,也是我的罪孽。
“不要试图对抗狄克。他比你想象的更强大,更古老。他可能本不是人类。
“如果可能,销毁一切,包括你自己。灵能是瘟疫,必须被终结。
“永远爱你的,父亲。”
信纸从林悦手中飘落。她靠着工作台,身体在颤抖,不是害怕,是某种更深的崩塌——二十年支撑她的信念,她父亲正义的形象,她对真相的渴求,在这一刻碎成粉末。
顾尘捡起信纸,快速浏览。他的目光停在最后几行:
“又及:如果你已经遇到其他‘感染者’,告诉他,‘崩解’不是死亡,是进化失败。稳定剂只能延缓,无法逆转。唯一的希望是‘净化仪式’,但需要三份高原液,以及一个自愿的‘容器’。”
“容器……”顾尘低声重复。他看向那些培养槽,看向里面那些非人非鬼的存在。那就是进化失败的下场吗?
“还有这个。”林悦从保险柜里拿出那叠文件。最上面是一份名单,密密麻麻的名字,后面标注着期、灵能亲和度、以及最终状态。顾尘快速扫过——
“林国栋,三级警督,灵能亲和度11%,状态:逃逸,已净化。”
“陈芳,研究员,灵能亲和度7%,状态:服从,代号‘夜莺’。”
“张伟,安保人员,灵能亲和度19%,状态:崩解,标本编号B-7-3。”
第三个培养槽里的男性。
顾尘继续翻看,手指突然停在一个名字上:
“顾建国,工程师,灵能亲和度23%,状态:逃逸,下落不明。”
顾建国。他的父亲。
那个在他十岁时“意外去世”的父亲,那个留下“工作事故”记录和一笔抚恤金的父亲,那个他记忆中总是疲惫、沉默、偶尔用复杂眼神看着他的父亲。
“不……”顾尘后退一步,文件从手中滑落,纸张散开,像白色的骨片。
“顾尘?”林悦扶住他。
但他听不见。他的耳朵在嗡鸣,眼睛盯着散落在地的纸张,其中一张是照片——一群穿着老式工作服的人站在某个建筑工地前,对着镜头微笑。前排左三,那个瘦高的男人,有着和他一模一样的眼睛。
照片背面有标注:“天穹计划二期成员合影,1995年3月。前排左三:顾建国,结构工程师,负责地下实验室加固工程。”
地下实验室。就是这里吗?父亲参与建造了这个地方,这个囚禁、改造、毁灭同类的地方?
然后,逃跑了。和他一样,逃跑了。
“顾尘!”林悦抓住他的肩膀,用力摇晃,“听我说!无论你父亲是谁,无论他做了什么,那都过去了!现在重要的是你,是你的状态!”
顾尘看向她,眼神涣散。“我父亲……他知道。他知道这一切,他还是生下了我。为什么?”他的声音破碎,“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个被诅咒的世界?”
“也许因为他爱你。”林悦的声音很轻,但坚定,“也许因为他希望你能过正常的生活,远离这一切。”
“但他失败了。”顾尘抬起手臂,银色的纹路在黑暗中发亮,像耻辱的烙印,“我还是被卷进来了,就像命中注定。”
洞深处突然传来声音。
不是他们的声音,是别的东西——液体流动的汩汩声,玻璃轻轻的震颤声,还有……呼吸声。
两人同时转身,手电光束扫向培养槽。
第三个培养槽里,那个浑身长满银色晶体的女性,睁开了眼睛。不,她一直睁着眼,但现在,那双银色的眼睛转动了,看向了他们。
然后,她的嘴唇动了动,吐出几个气泡,伴随着一个模糊的、水下的声音:
“逃……”
顾尘和林悦僵在原地。
第二个培养槽,那个空着的、只有银色粉末的槽子,突然从内部亮起银光。粉末在液体中旋转、凝聚,重新组成一个人形轮廓,然后,一个人影缓缓“站”了起来,隔着玻璃,用空洞的眼眶“看”着他们。
“崩解体……醒了。”顾尘喃喃道,手伸向口袋里的手机。屏幕自动亮起,血红色的警告:
“检测到高浓度崩解灵能反应!警告:接触将导致基因污染!立即撤离!”
第一个培养槽里的男性也开始动了。他的手——那只爬满银色纹路、指尖已经晶体化的手——缓缓抬起,按在玻璃内壁上。接触点,玻璃开始龟裂,细密的裂纹像蜘蛛网般蔓延。
“走!”林悦拽着顾尘冲向楼梯。
但他们刚转身,就僵住了。
楼梯口,站着一个人。
穿着白色西装,戴着礼帽,手杖轻点地面,灰蒙蒙的眼睛在黑暗中像两粒玻璃珠。
管家。
“晚上好,二位。”他微微鞠躬,声音温和如初,“看来你们找到了不该找的东西。狄克先生会不高兴的。”
身后,玻璃破碎的巨响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