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瞎子。
至少,来“舒心盲人按摩馆”的女客人都这么以为。
十年了,我练就了一双能在黑暗中“看见”的手。指腹划过肩胛的弧度,就知道客人昨晚侧卧了多久;拇指按进腰窝的深浅,能猜出她高跟鞋的尺寸。那些女客人在我面前总是格外放松——谁会防备一个看不见的老头呢?
她们舒展身体时,浴巾滑落的窸窣声;她们趴着聊天时,锁骨随呼吸起伏的弧度;她们起身时,腰侧一闪而过的肌肤——这些细碎的风景,是我十年装瞎生涯里,唯一的、见不得光的甜头。
直到那个叫林婉的贵妇找上门。
她趴在我手下,背脊绷得像张拉满的弓。“王师傅,”她突然开口,热气喷在我耳边,“您装得真像。”
我手上力道一滞。
“别慌。”她声音很轻,像蛇在吐信,“我不是来揭发你的。我只是想请你用这双‘看得见’的手,帮我摸个东西。”
我是个糟老头子,更是个盲人按摩师。
但实际上,我眼睛亮着呢,一点毛病都没有。
为啥装瞎?嘿,这不明摆着嘛。这活儿,看得见和看不见,那待遇可差远了。你看得见,女顾客扭扭捏捏,衣服裹得严实。你看不见,她们大大方方,往床上一趴,浴巾一盖,那背,那腿,全都交给你“摸”。
“王师傅,您这手法真绝了!”
“王师傅,我下周还来找您!”
听听,多好听。她们夸我的时候,哪知道我这双“瞎眼”正把她们看得清清楚楚呢?从光滑的肩胛骨到纤细的腰窝,从修长的小腿到圆润的脚踝,全都印在我脑子里了。
十年了,我装了整整十年瞎子。
从四十五装到五十五,皱纹多了,头发白了,可这双眼睛,越来越“毒”了。
店里其他师傅都可怜我,啥重活都不让我,客人还特别照顾我——盲人师傅嘛,不容易。他们哪知道,我才是这“舒心盲人按摩馆”里最舒心的那个。
“老王,3号包间,你的钟。”
前台小张喊了一嗓子。我摸摸索索站起来,扶着墙,慢慢往3号包间挪。这套动作我练了十年,闭着眼睛都能演得跟真的一样。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香水味。
“王师傅来了?”女人的声音,三十来岁,挺好听。
“哎,来了来了。”我眯着眼睛,其实早把她打量了个遍。身材不错,穿着瑜伽裤和运动背心,应该是刚健身完。脸蛋也挺精致,就是眉头锁着,像是有心事。
“我肩颈特别紧,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您趴好。”
她趴下了。我把手搓热,按上去。皮肤细腻,肌肉紧绷,确实堵得厉害。我一边按,一边“看”——从肩胛到腰线,再到那两条长腿。十年了,这套流程我熟得不能再熟了。
“师傅,您说……”她突然开口,声音有点犹豫,“要是您能看见,您最想看见啥?”
我心里一跳,手上力道没变:“那可就多了。想看看天啥颜色,看看人长啥样,看看……”
“看看女人?”她接话,带着点笑。
我手上顿了一下,随即笑道:“瞧您说的,我都这把年纪了,看了也白看。”
她不说话了。房间里只剩下按摩的声音,和我“无意中”瞥见的更多细节——她左手无名指有戒痕,但没戴戒指;后颈有个小小的纹身,是只蝴蝶;右脚踝上,有道浅浅的疤。
四十分钟,到钟了。
“谢谢王师傅,舒服多了。”她坐起来,活动肩膀,“下周我还来。”
“好嘞,您随时来。”
她走了。我站在包间里,慢慢收拾毛巾。十年了,这样的子一天天重复,我都快忘了自己还能“看见”这件事了。有时候半夜醒来,我会盯着天花板发呆,想我到底在啥,为这点偷窥的乐趣,装瞎子装了十年?
但第二天太阳一升,我又摸摸索索出门了。
习惯这东西,真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