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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小雨!小雨救救我——”

那声音又来了。

穿透薄薄的墙壁,钻进我的耳朵里,带着那种我死了都不会忘记的假惺惺的颤抖。

我睁开眼。

老式光灯在头顶嗡嗡作响,光晕晃得人眼花。我躺在硬板床上,身下是洗得发白的碎花床单。墙上的挂钟指向凌晨一点二十分。

二零一五年,七月十五。

我重生了。

回到了堂姐林晓月第一次呼救的那个夜晚。

上一世,我就是在这个时间点,抄起厨房的菜刀冲了出去。结果呢?后脑挨了一刀,成了生活不能自理的傻子。而林晓月呢?她看清闯进来的男人是个帅哥后,偷偷开了后门放他走。警察来了,她说自己吓坏了,什么都没看清。

后来她嫁不出去,成了村里的笑话。

她觉得都是我害的——害她错失了和帅哥一夜风流的机会,害她名声坏了。

所以她把我按进洗脚盆里,活活溺死。

水从鼻子、嘴巴灌进去的感觉,我现在还记得。

“小雨!你在不在啊!有、有人闯进来了!”林晓月的声音更急了,还带着哭腔。

演技真好。

我慢慢坐起来,赤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夏天的热浪从窗户涌进来,混合着院子里夜来香的甜腻气味。

我没有动。

上一世,我冲出去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堂姐有危险,我得救她。‌⁡⁡

多傻啊。

我爸是家里老大,憨厚老实,一辈子都在告诉我“一家人要互相帮衬”。林晓月是我二叔的女儿,比我大三岁。二叔二婶在城里打工,把她寄养在我们家,说是让我有个伴。

实际上呢?

饭是我妈做,衣服是我妈洗,林晓月十指不沾阳春水,整天抱着手机看言情小说。她长得漂亮,瓜子脸,大眼睛,说话轻声细语的,村里不少小伙子喜欢她。

而我呢?林小雨,长得普普通通,成绩中不溜秋,性格闷得像块木头。

但我勤快。我会帮妈妈喂猪、做饭、打扫。我会在爸爸从工地回来时,给他倒盆洗脚水。

林晓月总说:“小雨真懂事。”

说这话时,她眼睛弯弯的,像是真心夸我。

可后来我才知道,她在外面是这么说的:“我那个堂妹啊,笨手笨脚的,也就只能点粗活了。以后估计得嫁个老光棍。”

这些话,是我成了傻子后,听村里那些小孩趴在我家墙头学舌时听见的。

“小雨!救命啊——”林晓月开始拍墙了。

咚、咚、咚。

每一声都敲在我记忆的痛处。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月光很亮,能看见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投下的影子,张牙舞爪的。

我没有开灯。

借着月光,我摸到书桌前,拉开抽屉。里面有个铁盒子,是我攒的零花钱。我数了数,三百七十二块五毛。又打开衣柜,从棉袄内袋里摸出两张皱巴巴的百元大钞——这是去年过年偷偷塞给我的,我一直没舍得花。

五百七十二块五毛。

这就是我全部的家当。

够了。

我换上一身深色衣服,把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然后我从床底下拖出那个旧书包,把钱塞进最里层的口袋。‌⁡⁡

“林小雨!你死了吗?!听不见我喊你吗?!”林晓月的声音变了,从娇弱变成气急败坏。

我勾了勾嘴角。

这就装不下去了?

我轻手轻脚打开房门。堂屋黑漆漆的,爸妈的房门紧闭着——他们今天去邻村喝喜酒,晚上住亲戚家了,这是林晓月特意“建议”的。

“二叔二婶难得回来,你们去热闹热闹嘛,我和小雨看家就行。”

当时她说这话时,笑得可甜了。

现在想想,她早就计划好了。

计划好今晚会有“意外”。

计划好让我当替死鬼。

我穿过堂屋,没有走向林晓月房间的方向,而是拐进了厨房。菜刀在案板上放着,月光照在刀面上,泛起冷白的光。

我盯着它看了三秒。

然后转身,从后门溜了出去。

后门没锁——这也是林晓月安排的。上一世,那个男人就是从后门逃走的。

我闪身出门,反手轻轻带上。老旧的木门发出细微的“吱呀”声,淹没在夜虫的鸣叫里。

院子里静悄悄的。

我贴着墙,绕到林晓月房间的窗户下。窗帘拉着,但缝隙里透出灯光。我蹲下身,屏住呼吸。

“你、你别过来……”林晓月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抖得跟真的似的,“我堂妹马上就来了,她、她很凶的……”

没有男人的回应。

只有林晓月一个人的表演。

我冷笑。‌⁡⁡

果然。

上一世我冲进去时,那个男人背对着我,身材高大,手里拿着把水果刀。我和他扭打在一起,他砍伤我后脑,然后跳窗逃跑——现在想想,那动作利落得不像普通人。

而林晓月呢?

她缩在墙角,双手捂着脸,从指缝里偷看。

等那男人跳出窗户,她才“啊”地尖叫一声,扑到窗边。月光照在那男人回头的一瞬间——后来林晓月红着脸跟我说:“小雨,你看到没,他好帅啊。”

我当时躺在血泊里,后脑的血糊住了眼睛,什么都看不清。

只听见她小声嘀咕:“怎么就跑了呢……”

“救命啊!人了!”林晓月突然拔高声音,还摔了个什么东西。

她在催我。

催我去送死。

我慢慢站起来,透过窗帘缝隙往里看。

林晓月穿着一条白色睡裙,长发披散,赤脚站在房间中央。她面前本没有人。她对着空气,一会儿做惊恐状,一会儿做闪躲状,表情丰富得像在拍戏。

我掏出手机——这是爸用了三年淘汰下来的旧智能机,像素很低,但录像功能还能用。

我点开录像,对准缝隙。

林晓月又喊了几声,然后突然停下,走到窗边往外看。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漂亮的脸蛋上没有半点恐惧,只有不耐烦。

“死丫头,睡这么死?”她低声骂了句,掏出自己的手机。

她按了几下,把手机贴到耳边。

“喂?你到哪儿了?”她压低声音说,“不是说好一点半吗?……什么?路上有警察盘查?……那你小心点,从后山绕过来。后门我没锁……快点啊,我戏都演半天了。”

我手指一紧,差点没拿稳手机。

她在等人。‌⁡⁡

等那个“闯进来的男人”。

这不是意外,是约会。一场需要“英雄救美”戏码来打掩护的约会。

林晓月啊林晓月,你为了跟野男人厮混,真是费尽心机。不但要制造独处机会,还要拉我当挡箭牌——万一事情败露,她可以说自己是受害者,而我是为了保护她才受伤的。

一箭双雕。

既玩了,又除掉我这个碍眼的堂妹。

毕竟,一个傻了的堂妹,就不会到处乱说,也不会跟她争什么了。

我关掉录像,把手机塞回口袋。心脏在腔里狂跳,不是害怕,是愤怒。冰冷的愤怒,像一把刀子,从胃里一直捅到喉咙。

但我没动。

我悄悄退回阴影里,等着。

大约过了十分钟,后山方向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一个黑影从树林里钻出来,个子很高,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

他轻车熟路地摸到后门,推门进去。

我绕到前院,从大门缝里往里看。

堂屋的灯亮了。林晓月从房间出来,已经换了身衣服——一条红色的吊带裙,衬得她皮肤雪白。她扑进那男人怀里,声音又软又腻:“怎么才来呀,吓死我了。”

男人搂住她的腰,低下头亲她:“路上不好走。你那个堂妹呢?”

“睡死了吧,跟猪一样。”林晓月嗤笑,“不管她。我跟你说,等会儿你就假装是闯进来的坏人,我喊救命,她肯定会冲出来——那丫头傻得很,肯定会跟你动手。你就……稍微教训她一下,别真弄死了,弄傻就行。”

男人顿了顿:“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林晓月撒娇,“她傻了,就没人盯着我们了。而且我家那些钱,都在她爸妈屋里,我知道放哪儿。等事儿过了,咱们拿了钱,远走高飞。”

我闭上眼睛。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原来不止是想害我,还想偷钱。‌⁡⁡

原来我上一世的悲剧,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那行吧。”男人似乎被说服了,“不过说好了,事后你得跟我走。我在城里犯了点事,这儿不能久留。”

“知道啦,逃犯先生。”林晓月笑得花枝乱颤,“我就喜欢你这股野劲儿。”

他们搂抱着,往林晓月房间走。

我退后几步,深吸一口气。

然后,我用尽全身力气,尖叫。

“啊——救命啊!有贼啊!抓贼啊!”

寂静的夏夜,这声音像炸雷一样,传出去老远。

村子里,狗开始狂吠。

一户、两户、三户……灯接连亮起来。

林晓月房间的灯“啪”地灭了。接着是慌乱的脚步声,压低的气急败坏的骂声:“那个死丫头!她怎么在外面!”

我继续喊:“来人啊!有人闯进我家了!在堂姐房间!”

邻居王大爷家的灯亮了,他儿子抄着铁锹冲出来:“小雨?咋回事?”

“王哥!有人闯进我家了,要欺负我堂姐!”我带着哭腔喊——这次是真的哭腔,但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恨。

很快,七八个村民围到我家门口。手电筒的光柱在院子里乱扫。

“小雨,你咋在外面?”王大爷问我。

“我、我起夜,看见一个黑影从后门溜进去,就赶紧跑出来喊人。”我抖着声音说,“堂姐还在里面,她刚才喊救命来着……”

“撞门!”王大爷的儿子是个暴脾气,一脚踹在门上。

老旧的木门不堪重负,轰然倒下。‌⁡⁡

手电筒的光照进去。

堂屋里,林晓月正慌慌张张地从房间出来,衣服倒是穿整齐了,但头发凌乱,口红也花了。她身后,那个高个子男人正试图从窗户爬出去。

“在那儿!”有人大喊。

几个年轻小伙冲上去,把那男人从窗户上拽下来,按倒在地。

手电筒的光打在他脸上。

鸭舌帽掉了,露出一张确实不错的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就是眼神凶狠,左脸还有一道疤。

“你不是……隔壁镇那个通缉犯吗?”王大爷的儿子惊呼,“上次派出所贴了告示,说是在城里抢劫伤人在逃!”

人群哗然。

林晓月脸白了:“不、不是的,你们误会了,他是我朋友……”

“朋友?”我走过去,盯着她,“堂姐,你朋友半夜从后山溜进你家,还是通缉犯?”

林晓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小雨,你没事吧?”王大爷关切地看我。

“我没事。”我低下头,声音更小了,“就是……我刚才听见堂姐在房间里跟人说话,说什么‘等事儿过了,拿了钱远走高飞’……我还以为我听错了。”

这句话像冷水滴进热油锅。

“林晓月!”王大爷气得胡子发抖,“你、你竟然勾结外人,想偷自家的钱?!”

“我没有!”林晓月尖叫,“她胡说!她陷害我!”

“我是不是胡说,搜搜就知道了。”我平静地说,“二叔二婶放钱的地方,堂姐你不是知道吗?就在他们房间衣柜底下那块松动的地砖下面。”

林晓月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几个村民进屋,果然从地砖下摸出一个铁盒子,里面装着两万块钱——这是我爸妈攒了三年,准备翻修房子的钱。

铁证如山。‌⁡⁡

“报警!”王大爷吼道。

“不能报警!”林晓月扑过去,抓住王大爷的手,“大爷,求你了,不能报警!我、我只是谈个恋爱,我不知道他是通缉犯,我真的不知道……”

“谈恋爱谈到要偷家里钱?”王大爷甩开她,“要不是小雨机灵,今晚得出多大的事!”

警笛声由远及近。

林晓月瘫坐在地上,眼神怨毒地瞪着我。

我迎上她的目光,慢慢地,扯出一个笑。

这才刚开始呢,我的好堂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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