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来了,把那个男人铐走了。
林晓月作为同谋,也被带走调查。临走前,她回头看我,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你给我等着。”
我朝她挥挥手,用口型回:“我等你。”
院子重新安静下来,村民们安慰我几句,也散了。王大爷留到最后,拍拍我的肩:“小雨,今晚多亏你机灵。不过……你堂姐这事儿,怕是会影响你家的名声。你爸妈回来,得好好跟他们说。”
“我知道,谢谢大爷。”我乖巧地点头。
送走王大爷,我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手还在抖。
不是后怕,是兴奋。
重来一次,我赢了第一局。林晓月身败名裂,通缉犯落网,爸妈的钱保住了。
但我清楚,这只是开始。
林晓月不会就这么算了。她那个人,虚荣、自私、记仇,而且不择手段。这次栽了跟头,她只会更恨我。
还有二叔二婶。他们疼女儿疼得跟眼珠子似的,尤其是二婶,泼辣蛮横,护短不讲理。等他们从城里回来,知道女儿进了局子,非得闹翻天不可。
我得做好准备。
我站起来,走进爸妈房间。铁盒子里的两万块钱还在,我数了数,原封不动。但我没放回去,而是抽出一千,剩下的用油纸包好,埋在了后院那棵老槐树下。
然后我回到自己房间,从书包里拿出那五百七十二块五毛,加上刚取的一千,总共一千五百七十二块五毛。
这是我的启动资金。
上一世,我死之前,是个傻子。但傻子也有傻子的好处——没人防备你。我整天坐在门口晒太阳,听村里那些婆娘嚼舌,听她们说谁家儿子在城里做电商发财了,谁家闺女搞直播赚大钱了,谁又买了比特币一夜暴富了。
二零一五年。
比特币才几百美元一枚。
直播刚兴起,淘宝还是蓝海。
短视频还没火,公众号正处在红利期。
我知道这一切。这是老天爷给我的补偿,用一条命换来的先机。
天快亮时,爸妈急匆匆赶回来了。是王大爷的儿子开车去接的。
我妈一进门就抱住我,上下打量:“小雨!你没事吧?吓死妈了!”
“我没事。”在她怀里,闻着她身上熟悉的肥皂味,鼻子一酸。
上一世我傻了的那些年,我妈没没夜地照顾我。五十岁的人,头发全白了,腰也弯了。我爸为了挣医药费,在工地上出了事故,摔断了腿,家里更是雪上加霜。
而林晓月呢?她偶尔“好心”来看看,提着两斤快烂了的水果,在我爸妈面前装孝顺,转头就跟村里人说:“我大伯一家真是命苦,摊上这么个傻闺女。要我说,还不如早点断了这口气,大家都解脱。”
后来她把我按进洗脚盆时,凑在我耳边说:“小雨,堂姐送你解脱,你不用谢我。”
“晓月呢?”我爸沉声问,“王小子说得不清不楚的,到底怎么回事?”
我把事情说了一遍,略去了我偷听和录像的部分,只说半夜起夜看见黑影,就赶紧跑出去喊人。
“她、她竟然勾结通缉犯,还想偷钱?”我妈气得浑身发抖,“我们哪里对不起她了?供她吃供她住,当亲闺女一样疼,她、她就这样报答我们?”
“行了,别气了。”我爸抽着旱烟,眉头紧锁,“等天亮了,去派出所看看。这事儿……丢人啊。”
确实丢人。
天一亮,消息就传遍了全村。林晓月勾结通缉犯,还想偷大伯家的钱——这成了十里八乡最大的笑话。
我去村口小卖部买盐,一路上,所有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我,窃窃私语。
“就是她堂姐,啧啧,平时看着挺正经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小雨也是可怜,摊上这么个堂姐。”
“不过小雨昨晚挺机灵的,要是我,早吓傻了。”
我低着头,快步走过。心里却在盘算:名声坏了,对林晓月是打击,但对我家也是拖累。得想办法挽回。
买完盐回家,路过村委会,看见墙上贴的公告:村里要搞电商扶贫培训,免费教开网店,还有补贴。
我停下脚步,仔细看。
培训时间一个月,包吃包住,结束后考核优秀的,还能拿到五千块创业基金。
五千块。
加上我手里的一千五,就是六千五。够我租个小房子,做点小生意了。
“小雨?你对这个感兴趣?”村长从里面出来,看见我,笑着问。
“村长好。”我乖巧地点头,“我想学。家里出了这种事……我想赚钱,给爸妈减轻负担。”
村长叹口气:“你是个懂事的孩子。你堂姐那事……唉,不说了。你想学就来报名吧,明天就开班了。”
“谢谢村长。”
我报了名,回家跟爸妈说。
“你想去学开网店?”我妈有些犹豫,“那得用电脑吧?咱家没有啊。”
“培训中心有电脑。”我说,“妈,我想试试。咱家现在这样,以后……堂姐那边肯定还得闹。我早点学会赚钱,总没错。”
我爸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皱巴巴的八百块钱。
“拿着。”他把钱塞给我,“穷家富路。好好学,别让人瞧不起。”
我捏着那八百块钱,眼眶发热。
上一世,我爸也这样给过我钱。是我考上县高中时,他把攒了半年的烟钱塞给我,说:“闺女,好好念书,爸砸锅卖铁也供你。”
可我后来傻了,他的希望碎了。
“爸,妈,我会争气的。”我咬着嘴唇,忍住眼泪。
第二天一早,我背着书包去了培训中心。培训班设在村小学的旧教室里,来了二十多个年轻人,大部分是女孩。
老师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姓陈,是从市里请来的电商讲师。她讲课很生动,从注册淘宝店、拍产品图,到上架、运营,讲得清清楚楚。
我学得很认真。上一世傻了七年,脑子像生锈的机器,这一世重新转动,竟然格外灵活。老师讲的东西,我听一遍就懂,作一遍就会。
“林小雨,你很厉害啊。”课间休息时,陈老师走到我旁边,看我作后台,“以前接触过电脑?”
“没有。”我老实回答,“就是觉得有意思。”
“有兴趣就好。”陈老师笑笑,“对了,这次培训结束,有个创业计划比赛。前三名除了五千块基金,还能去市里参加更高级的培训。我看你很有潜力,可以试试。”
“谢谢老师,我会努力的。”
中午吃饭时,我坐在角落,一边啃馒头,一边用手机查资料。手机是旧了点,但还能用。我在搜索框里输入“比特币 2015年价格”。
页面跳转。
当前价格:235美元。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果然。我记得比特币在2017年底会涨到近两万美元,现在才两百多。如果我现在买……
但我马上冷静下来。买比特币需要钱,需要懂交易,还需要有账户。我一个农村丫头,手里只有两千多块钱,连身份证都要下个月才满十六岁,这条路暂时走不通。
得先赚第一桶金。
下午的课是学拍照。陈老师带来一堆样品:土鸡蛋、红薯、腌咸菜、手工布鞋。
“咱们村的特产,其实很有市场。”陈老师说,“关键是要拍得好看。你们看,同样的红薯,这样拍——”
她调灯光,摆角度,用一块粗布当背景,拍出来的照片,红薯金黄透亮,看着就诱人。
“哇……”学员们惊叹。
我也拿出手机,跟着学。我拍的是我妈做的辣酱——来之前,我特意装了一小瓶。
红彤彤的辣酱,装在白瓷碗里,旁边摆两个刚蒸好的馒头,热气腾腾。我调了滤镜,看起来让人食欲大开。
“这张不错。”陈老师路过,看了一眼,“不过背景有点乱。你试试用纯色的布。”
我从书包里掏出一块蓝色碎花布——是我从旧床单上剪下来的。重新拍,效果果然好了很多。
“你很有想法。”陈老师点头,“这个辣酱,是你家自己做的?”
“嗯,我妈的秘方,特别香。”
“可以试试。先从身边的产品做起。”
下课后,我没有马上回家,而是去了村里唯一有电脑的网吧。包了一小时,注册了一个淘宝店,店铺名我想了想,叫“小雨山货铺”。
然后我把辣酱的照片传上去,写了详细的描述:农家手工辣酱,无添加,香辣下饭。价格定在十五块一瓶,包邮。
做完这些,天已经黑了。我刚走出网吧,就看见一个人影站在路灯下。
是林晓月。
她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