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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周一早上,林薇薇回到学校上课。距离周年庆已经过去三天,但论坛上的讨论热度丝毫未减。她一走进法学院大楼,就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夹杂着窃窃私语。

“就是她,陆霆琛的未婚妻…”

“看着挺普通的,怎么攀上陆总的?”

“听说她妈病了,陆总出的医药费,啧啧…”

林薇薇握紧书包带,低头快步走向教室。她想假装听不见,可那些声音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

“薇薇!”

一个熟悉的声音让她停住脚步。沈雨晴站在走廊那头,手里抱着几本书,表情有些局促。

“雨晴?”林薇薇怔住。自从那晚不欢而散,她们已经三天没联系了。

沈雨晴走过来,咬了咬嘴唇:“那天…对不起。我不该说那些话。”

林薇薇没想到她会主动道歉,心里一软:“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确实有事瞒着你。”

“我知道你有苦衷。”沈雨晴看着她,眼神真诚,“我这几天想通了,不管你和陆霆琛是什么关系,你都是我最好的朋友。如果你不想说,我就不问。等你想告诉我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

“雨晴…”林薇薇眼眶一热,上前抱住她,“谢谢你。”

“傻瓜,谢什么。”沈雨晴也红了眼眶,“走,上课去。对了,顾学长刚才在找你,说有事要跟你说。”

顾北辰?林薇薇想起周年庆上他维护自己的样子,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她不想欠他人情,尤其是感情债。

第一节课是刑法,林薇薇坐在靠窗的位置,尽量降低存在感。但课间休息时,还是有人凑过来搭话。

“林同学,你和陆总真的在交往啊?”

“陆总平时是什么样的人?像传说中那么冷吗?”

“你们怎么认识的?能透露一下吗?”

问题一个接一个,林薇薇勉强应付着,只觉得身心俱疲。她现在终于明白陆霆琛为什么让她“做自己就好”——因为在这个环境里,她连“做自己”的资格都没有。在所有人眼里,她只有一个身份:陆霆琛的未婚妻。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她收拾东西准备离开,顾北辰在教室门口等她。

“学妹,能聊几句吗?”

周围同学投来暧昧的目光。林薇薇想拒绝,但看到顾北辰眼里的坚持,只好点头。

两人走到教学楼外的樱花树下。十月,樱花早已凋谢,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

“那天在宴会上,我说话可能有些唐突。”顾北辰开门见山,“我只是担心你。陆家的水很深,我怕你吃亏。”

“谢谢学长关心,但我能照顾好自己。”林薇薇说。

“你和陆霆琛…”顾北辰顿了顿,“真的是那种关系吗?”

“学长觉得是什么关系?”林薇薇反问。

顾北辰看着她清澈的眼睛,突然说不出口。他多希望听到否定的答案,多希望她说这只是场误会。可她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如果…”他艰难地开口,“如果你需要帮助,随时可以找我。不是为了别的,只是作为学长,想保护你。”

“学长,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林薇薇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但有些路,必须自己走。有些选择,做了就不能后悔。”

她说完,微微鞠躬,转身离开。顾北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涌起强烈的无力感。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离她那么远,远到他伸手也够不着。

林薇薇回到公寓时,陆霆琛难得地在客厅。他穿着家居服,坐在沙发上翻看一本财经杂志,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杯咖啡。

“回来了。”他头也不抬。

“嗯。”林薇薇放下书包,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陆总,关于您父亲要见我这件事…”

陆霆琛放下杂志:“时间定在下周六中午,在云顶酒店的中餐厅。我会陪你过去,但吃饭时只有你们两个人。我有其他安排。”

“我一个人?”林薇薇心里一紧。

“怕了?”

“有点。”她老实承认,“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陆霆琛看了她几秒,突然起身走向书房:“跟我来。”

林薇薇跟进去。书房很大,一整面墙都是书,另一面是落地窗,能俯瞰整个江城。陆霆琛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她。

“这是我父亲的资料,你大概了解一下。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忌讳什么,里面都有。”陆霆琛靠在书桌边,“但记住,不要表现得像在做功课。自然一点,真诚一点。”

林薇薇翻开文件夹,里面是陆远航的详细资料:年龄五十二,陆氏集团副董事长,常驻美国负责海外业务,毕业于哈佛商学院,喜欢古典音乐和围棋,讨厌虚伪和噪音,忌讳别人提两件事——二十年前的一场工地事故,以及他失踪多年的小女儿。

“女儿?”林薇薇惊讶地抬头,“您有妹妹?”

陆霆琛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曾经有。她三岁那年走失了,再没找回来。这是陆家的禁忌,永远不要提。”

“对不起,我不知道…”林薇薇意识到自己触碰了雷区。

“没事。”陆霆琛移开目光,看向窗外,“那已经是二十三年前的事了。我爸就是因为这个,才主动申请去美国,一待就是二十年。他无法面对失去女儿的痛苦,也无法面对…那个导致她失踪的人。”

“导致她失踪的人?”

陆霆琛沉默了很久,久到林薇薇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那天,是我带她出去的。”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我五岁,她三岁。我答应带她去公园玩,结果路上遇到一个卖棉花糖的,我去给她买,让她站在原地等我。等我回来时,她就不见了。”

林薇薇捂住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原来陆霆琛冰冷的外表下,藏着这样沉重的伤痛。一个五岁的孩子,弄丢了三岁的妹妹,这份自责和内疚,伴随了他二十三年。

“后来呢?一点线索都没有吗?”

“有目击者说,看到一个男人把她抱走了。报了警,找了很久,但那个年代监控少,人贩子又狡猾,最后线索断了。”陆霆琛转身,背对着她,“从那天起,我就发誓,一定要找到她。无论她在哪里,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把她带回家。”

林薇薇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很想抱抱他。这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男人,心里一直住着一个五岁的小男孩,在自责和愧疚中长大。

“你会找到她的。”她轻声说。

陆霆琛没有回头,只是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资料拿回去看,有什么不懂的问我。”他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周六我会让周谨接你过去。记住,我爸很敏锐,别在他面前耍小聪明。真诚,是最好的伪装。”

“我明白了。”

林薇薇拿着文件夹回到房间,翻开陆远航的资料仔细阅读。她注意到,陆远航的喜好里有一条:喜欢吃苦荞茶,因为“有故乡的味道”。

故乡?陆远航是土生土长的江城人,为什么说苦荞茶有故乡的味道?林薇薇想起自己的母亲也喜欢喝苦荞茶,说是小时候在老家常喝。

也许只是巧合。

她又看了几页,看到陆远航的教育背景时愣住了。他大学读的是江城师范大学,和她母亲苏婉清是同一所大学,而且是同一年毕业。

这么巧?

林薇薇心里涌起一丝异样,但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江城师范大学是江城最好的师范院校,那个年代能考上的人不多,两个人是校友也不奇怪。

她继续往下看,看到陆远航的工作经历。他毕业后没有直接进入陆氏,而是在一家建筑公司工作了两年,之后才回陆家帮忙。那家建筑公司的名字,让林薇薇瞳孔一缩。

“国华建筑有限公司”。

国华…她父亲的名字,就叫林国华。

是巧合吗?还是…

林薇薇想起陆霆琛说过,他父亲忌讳别人提二十年前的一场工地事故。二十年前,她父亲就是在工地事故中去世的,据说是从脚手架上摔下来,当场死亡。

当时她还不到一岁,对父亲几乎没有记忆。母亲也很少提起,只说父亲是个好人,死得冤枉。

她颤抖着手,拿出手机搜索“国华建筑有限公司 事故 二十年前”。搜索结果很少,只有几条零散的报道,大意是说国华建筑承建的某个发生事故,造成人员伤亡,公司不久后倒闭,负责人不知所踪。

没有具体细节,没有死者名单,就像被人刻意抹去了一样。

林薇薇的心跳越来越快。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陆远航和她父亲的死有关,和她母亲的过去有关,甚至…和她有关。

可这怎么可能?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母亲是小学老师,父亲是建筑工人。而陆家是江城首富,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家族。他们之间,能有什么联系?

除非…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脑海中闪过。除非她父亲不是普通的建筑工人,除非那场事故不是意外,除非陆家隐瞒了什么。

林薇薇合上文件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她需要冷静,需要理清思绪。这一切都还只是猜测,没有任何证据。也许真的只是巧合,是她想多了。

手机突然响了,是医院的电话。

“林小姐,苏女士的恢复情况很好,明天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另外,苏星辰医生想跟您聊聊苏女士的后续治疗方案,您看什么时候方便?”

苏星辰。又是这个名字。

“我明天下午没课,可以过去。”

“好的,那我帮您预约下午三点。”

挂断电话,林薇薇看着窗外渐暗的天空,心里乱成一团。陆远航,苏星辰,陆霆琛失踪的妹妹,父亲的事故,母亲的病…这一切像散落的拼图碎片,她隐约觉得它们之间有关联,却拼不出完整的图案。

晚餐时,陆霆琛难得在家吃饭。阿姨做了四菜一汤,很家常。两人对坐,沉默地吃着。

“资料看完了?”陆霆琛突然问。

“看了一些。”林薇薇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陆总,您父亲…二十年前,是在建筑公司工作过吗?”

陆霆琛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怎么问这个?”

“就是…看到资料上写的,有点好奇。像他那样的家庭,为什么会去建筑公司工作?”

陆霆琛看了她一眼,眼神锐利:“你对你父亲的事,知道多少?”

林薇薇心里一紧:“不多。我妈很少提,只说他是建筑工人,在我不到一岁时在工地事故中去世了。”

“哪一年?”

“应该是2002年秋天,我妈说是十月底。”

2002年十月。陆霆琛的眼神暗了暗。他记得那个时间,父亲就是在那年年底突然决定去美国,走得很仓促,像在逃避什么。

“你父亲叫什么名字?”

“林国华。”

林国华。陆霆琛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这个名字,他好像在哪儿听过。在爷爷的书房里,在老照片的背面,在父亲醉酒后的呓语里。

“你母亲呢?”

“苏婉清,江城师范大学毕业,在第三小学当语文老师。”

苏婉清。陆霆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个名字,他也觉得耳熟。

“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些?”林薇薇警觉起来。

“随便问问。”陆霆琛恢复平静,继续吃饭,“你父亲工作的地方,是不是国华建筑?”

“您怎么知道?”林薇薇的心跳漏了一拍。

“猜的。”陆霆琛轻描淡写,“那个年代叫国华的建筑公司不多。”

这个解释很合理,但林薇薇总觉得没那么简单。她看着陆霆琛平静的侧脸,突然意识到,他可能知道些什么,但不想告诉她。

“陆总,”她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如果您知道什么关于我父亲的事,请告诉我。我有权利知道真相。”

陆霆琛与她对视,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有坚持,有倔强,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他想起资料里林薇薇父亲死亡的时间,想起父亲那年的反常,想起爷爷临终前欲言又止的话。

也许,是时候查清楚了。

“我会让人去查。”他最终说,“如果有消息,会告诉你。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有时候,真相不一定美好。”

“我知道。”林薇薇点头,“但我宁愿知道残酷的真相,也不愿活在美好的谎言里。”

陆霆琛看着她,突然笑了。很淡的笑,像初冬的阳光,没什么温度,但足以融化薄冰。

“你和你母亲很像。”

“您见过我母亲?”

“没有。但听你的描述,能想象出来。”陆霆琛说,“坚强,清醒,不逃避现实。这样的女人,很了不起。”

林薇薇脸一热,低下头扒饭。这是陆霆琛第一次夸她,虽然是通过夸她母亲的方式。

饭后,陆霆琛去了书房。林薇薇收拾完碗筷,回到房间,继续看陆远航的资料。她注意到,陆远航在国华建筑工作的时间,刚好是2001年到2003年。而她父亲死于2002年十月。

也就是说,父亲死时,陆远航就在同一家公司。

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她拿起手机,想给母亲打电话问问父亲的事,但想到母亲刚做完手术需要休息,又放下了。有些事,还是等她身体好点再说。

夜深了,林薇薇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各种疑问,各种猜测。她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城市的灯火。

书房的灯还亮着。陆霆琛也没睡。

她突然想起晚上他说的那句话——“你和你母亲很像”。他说这话时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契约未婚妻,倒像是在看一个…值得尊重的人。

这个认知让林薇薇心里涌起一丝异样的情绪。她摇摇头,把这个荒唐的念头赶出脑海。

他是陆霆琛,她是林薇薇。他们是契约关系,一年后就两清。不该有的感情,不能有。

可心,从来不受控制。

第二天下午,林薇薇按时来到医院。母亲已经转到普通病房,气色好多了,正靠在床头看报纸。

“妈,你怎么不多休息会儿?”林薇薇放下水果。

“躺了这么多天,骨头都僵了。”苏婉清笑着拉她坐下,“医生说恢复得很好,下周就能出院了。不过出院后还得定期复查,吃抗排异药。”

“那就好。妈,我有件事想问你。”林薇薇犹豫了一下,“关于我爸…你知道他当年工作的那家建筑公司,老板是谁吗?”

苏婉清的笑容僵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突然想多了解爸爸一些。”林薇薇握住母亲的手,“妈,你很少提爸爸的事,但我现在长大了,想多知道一点。”

苏婉清沉默了很久,眼神飘向窗外,像是在回忆很久远的往事。

“你爸啊…是个好人,就是太老实,太容易相信人。”她的声音很轻,“他工作的那家公司,老板姓陆,具体叫什么我忘了。你爸说那个老板对他很好,很器重他,把他当兄弟。”

姓陆。林薇薇的心沉了沉。

“那爸爸的事故…真的是意外吗?”

苏婉清的手颤抖了一下:“应该是吧。工地上出事,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只是可怜你爸,才三十出头,就这么走了…”

“妈,那个陆老板,后来有没有来看过你们?有没有给过抚恤金?”

苏婉清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有…有给过一点。但没多久那家公司就倒闭了,人也找不到了。薇薇,你问这些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林薇薇压下心里的疑问,换了个话题,“对了妈,苏医生说要跟我聊你的治疗方案,我过去一下。”

“苏医生啊,那孩子真不错,特别细心。”苏婉清笑着说,“昨天还来陪我聊了半天,问我喜欢吃什么,老家是哪儿的…像个儿子一样贴心。”

林薇薇心里一动。苏星辰对母亲的关心,确实超出了普通医患关系。

她来到医生办公室,敲门。

“请进。”

苏星辰坐在办公桌后,正在看CT片子。他抬起头,看到林薇薇的瞬间,眼神有一丝慌乱,但很快恢复平静。

“林小姐,请坐。”

林薇薇在他对面坐下,打量着他。苏星辰很年轻,看起来不到三十岁,清俊斯文,戴着金边眼镜,气质温和。但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他有点眼熟。

“苏医生找我,是说我妈妈的病情吗?”

“是的。”苏星辰推了推眼镜,递给她一份报告,“苏女士的恢复情况很好,新肾脏功能正常,排斥反应很小。但出院后需要长期服用抗排异药物,定期复查。这是后续的治疗方案和注意事项,你看一下。”

林薇薇接过报告,仔细阅读。方案很详细,用药、复查、饮食、运动,面面俱到。

“谢谢苏医生,这么用心。”

“应该的。”苏星辰看着她,犹豫了一下,“林小姐,有件事…我想问问你。”

“什么事?”

“苏女士说,她老家是临江县的对吗?”

临江县,是江城下辖的一个小县城,以苦荞茶闻名。林薇薇的母亲确实来自那里。

“是的,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苏星辰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我母亲也是临江人,小时候也喜欢喝苦荞茶。听说苏女士也喜欢,觉得挺巧的。”

又是苦荞茶。林薇薇想起陆远航也喜欢苦荞茶,说是“有故乡的味道”。临江县确实是陆氏苦荞茶的原产地,陆家在那里有茶园。

“苏医生也是临江人?”

“算是吧。我母亲是,但我从小在江城长大。”苏星辰顿了顿,“林小姐,你父亲…是不是叫林国华?”

林薇薇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苏星辰的眼神闪烁:“我听苏女士提过。她说你父亲是个好人,死得冤枉…”

“苏医生认识我父亲?”

“不,不认识。”苏星辰立刻否认,“就是…听苏女士说起,有些感慨。那个年代的建筑工人,很辛苦,保障也少,出了事往往得不到应有的赔偿。”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但林薇薇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苏星辰看她的眼神,太复杂了,有关切,有愧疚,还有她看不懂的情绪。

“苏医生,”她试探着问,“你对我妈妈,好像特别关心。”

苏星辰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发白。他低下头,声音很轻:“苏女士…让我想起我母亲。她也受过很多苦,但我没能好好孝顺她。所以看到苏女士,就想多照顾一些,算是…弥补遗憾吧。”

这个理由,勉强说得通。但林薇薇心里的疑团更大了。

离开医生办公室,她走到楼梯间,给沈雨晴打了个电话。

“雨晴,能帮我查个人吗?”

“谁?”

“苏星辰,康华医院的医生,肾内科。我想知道他详细的背景资料,尤其是…他和临江县有什么关系。”

“苏星辰?你查他嘛?”沈雨晴疑惑。

“说不清楚,就是觉得他有点怪。”林薇薇压低声音,“雨晴,这件事很重要,但你要小心,别让人知道是你在查。”

“放心,交给我。”沈雨晴的声音变得严肃,“薇薇,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需要帮忙一定要说。”

“我没事,就是…有些事想弄清楚。”

挂断电话,林薇薇靠在墙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让她想起手术那天,苏星辰站在ICU外看母亲的眼神。

那眼神,不像医生看病人,倒像儿子看母亲。

一个荒诞的念头在脑海里闪过。苏星辰姓苏,母亲也姓苏,都是临江人,都喜欢苦荞茶,年龄也对得上——苏星辰看起来二十八九岁,如果母亲在父亲去世后改嫁,又生了一个儿子,也不是不可能。

可母亲从没提过她还有别的孩子。而且如果苏星辰是她同母异父的弟弟,为什么要隐瞒?为什么不直接相认?

除非…有什么不能相认的理由。

林薇薇摇摇头,觉得自己想太多了。也许一切都只是巧合,是她太敏感了。

但心底有个声音在说: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巧合。

周六很快到来。

早上,林薇薇早早起床,选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和深色长裤,简单大方。她化了个淡妆,把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清爽净。

陆霆琛看到她时,眼里闪过一丝赞许:“这身不错,我爸不喜欢打扮得太花哨的女孩。”

“谢谢。”林薇薇有些紧张,“我需要注意什么吗?”

“做你自己就好。”陆霆琛难得地安慰她,“我爸虽然严厉,但不会为难小辈。记住,真诚最重要。”

周谨开车送他们到云顶酒店。这是江城最高的建筑,中餐厅在八十八层,能俯瞰整个城市。

“我在楼下咖啡厅等你。”陆霆琛在电梯口停下,“结束后给我打电话。”

“您不一起上去?”

“我爸说要单独见你。”陆霆琛看着她,眼神复杂,“记住,无论他说什么,问什么,保持冷静。有我在,没人能你做你不愿意的事。”

这句话像定心丸,让林薇薇的紧张缓解了一些。她点点头,走进电梯。

八十八层到了。电梯门打开,一个穿着旗袍的侍者躬身引路:“林小姐,这边请。陆先生已经在等您了。”

餐厅是中式风格,红木雕花,屏风字画,古色古香。靠窗的位置,陆远航独自坐着,正在泡茶。他穿着深灰色中山装,戴着眼镜,看起来更像学者,而不是商人。

“伯父好。”林薇薇走过去,恭敬地问好。

陆远航抬起头,看到她时,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但很快恢复平静。

“来了,坐。”他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尝尝我泡的茶,苦荞茶,临江特产。”

苦荞茶。又是苦荞茶。

林薇薇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汤清澈,带着淡淡的焦香和苦味,回味甘甜。

“味道如何?”陆远航问。

“很好喝,有…故乡的味道。”林薇薇用了资料上的说法。

陆远航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你倒是会说话。是霆琛告诉你的吧,我喜欢苦荞茶。”

被看穿了。林薇薇有些尴尬:“对不起,伯父,我…”

“不用道歉。”陆远航摆摆手,给她添茶,“你有心了解我的喜好,是好事。这说明你在意这段关系,在意霆琛。”

他放下茶壶,看着她,眼神锐利:“但林小姐,我想知道,你在意的,究竟是霆琛这个人,还是他陆氏总裁的身份?”

来了。林薇薇心里一紧,该来的总会来。

“伯父,这个问题,我也问过自己很多次。”她抬起头,直视陆远航,“如果我说我不在意陆总的身份,那是假话。没有他的帮助,我母亲可能已经不在了。这份恩情,我永远记得。”

“但恩情不是爱情。”陆远航一针见血。

“是的,恩情不是爱情。”林薇薇点头,“但感情是可以培养的。我和陆总认识的时间不长,我不敢说我现在有多爱他。但我能说的是,我尊重他,感激他,也…愿意试着去了解他,接受他。”

这番话半真半假,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回答。既没有撒谎,也没有暴露契约的秘密。

陆远航看了她很久,久到林薇薇以为他不满意这个答案。

“你比你看起来要聪明。”他最终说,语气听不出褒贬,“也比你看起来要清醒。你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该说什么。”

“伯父过奖了。”

“你母亲…”陆远航突然转移话题,“是叫苏婉清,对吗?”

林薇薇心里一咯噔:“是的。”

“江城师范大学,中文系,2000年毕业。”

“您…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陆远航没有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推到林薇薇面前。

那是一张毕业照,一群年轻人站在学校门口,穿着那个年代的衣服,笑容青涩。林薇薇一眼就认出了年轻时的母亲,站在第二排左边第三个,扎着两条麻花辫,笑得灿烂。

而站在母亲身边的,是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人,清瘦俊朗,眉眼间和陆霆琛有几分相似。

是年轻的陆远航。

“您…”林薇薇的手在颤抖,“您和我母亲…”

“我们是大学同学。”陆远航的声音很平静,但握茶杯的手指关节发白,“同班同学,还…谈过恋爱。”

林薇薇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她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想过这一种。陆远航,陆霆琛的父亲,竟然是她母亲的初恋男友?

“那后来…”

“后来我家里反对。”陆远航看向窗外,眼神悠远,“陆家那样的家庭,不可能接受一个普通教师的女儿。我父亲,也就是霆琛的爷爷,给我安排了门当户对的婚姻,就是霆琛的母亲。”

“所以您就放弃了?”

“年轻的时候,总以为爱情能战胜一切。”陆远航苦笑,“我抗争过,甚至想过私奔。但你母亲…她太清醒了。她说,不被祝福的婚姻不会幸福,她不想我为了她和家里决裂,也不想毁了我的前程。”

林薇薇想起母亲温柔但坚毅的脸,能想象出她说这些话时的样子。母亲一直都是这样,宁愿自己受苦,也不愿连累别人。

“那之后呢?”

“之后我结婚了,你母亲也结婚了,嫁给了你父亲,林国华。”陆远航的声音有些哑,“我知道你父亲,是个好人,老实,勤快,对她也好。我以为…她能幸福。”

“但我父亲死了。”林薇薇的声音颤抖,“伯父,您知道我父亲是怎么死的吗?”

陆远航的手猛地一抖,茶水洒了出来。他放下茶杯,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轻,很疲惫,“国华建筑,是我和你父亲一起创办的。”

林薇薇捂住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我大学毕业后,不想靠家里,就和你父亲一起开了家小建筑公司。你父亲有技术,有人脉,我有点资金,有点管理知识。公司刚开始很好,接了几个,赚了点钱。”

“那后来…”

“后来接了个大,江城新区的开发。”陆远航闭上眼睛,像在忍受巨大的痛苦,“那个,是陆氏拿下的。我父亲…想考验我,就把其中一部分分包给了国华建筑。”

“所以您父亲知道您开公司的事?”

“他一直知道,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陆远航睁开眼,眼里布满血丝,“但那个…出了事。工地脚手架坍塌,死了三个人,其中就有你父亲。”

林薇薇的眼泪掉下来,砸在桌子上:“是意外吗?”

陆远航沉默了很久,久到林薇薇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调查结果是意外,但我一直怀疑…不是。”他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因为事故发生后,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你父亲,说是他偷工减料,才导致事故。但我了解国华,他做事最认真,不可能做那种事。”

“那是谁?”

“我不知道。”陆远航摇头,痛苦地抱住头,“我想查,但所有线索都断了。目击者改口,证据丢失,连事故报告都被篡改了。我父亲让我别管,说会处理好。不久后,国华建筑倒闭,我…被送到美国,一待就是二十年。”

原来是这样。父亲背了黑锅,公司倒闭,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而陆远航,因为家族的压制,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逃避。

“您就…这么算了?”林薇薇的声音在颤抖。

“我没有!”陆远航猛地抬头,眼里是压抑了二十年的怒火和痛苦,“这二十年,我一天都没有忘记!我在美国暗中调查,收集证据,就是想有一天,能还你父亲一个清白,能找出真凶!”

“那您找到了吗?”

陆远航的眼神黯淡下来:“线索太少,时间太久。但我查到一件事…当年那个,最大的受益者,除了陆氏,还有一个公司,孟氏。”

孟氏。孟晚晴家的公司。

林薇薇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连起来了。陆家,孟家,二十年前的事故,父亲的黑锅,陆远航的流放…

“所以您这次回来,是为了…”

“为了查相,也为了…”陆远航看着她,眼神复杂,“也为了赎罪。薇薇,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请求你的原谅。你父亲的死,我有责任。如果当年我坚持查下去,也许真相早就大白了。如果我…”

“伯父,”林薇薇打断他,擦掉眼泪,“过去的已经过去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出真凶,还我父亲清白。您愿意帮我吗?”

陆远航看着她清澈坚定的眼睛,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这个女孩,明明有理由恨他,恨陆家,却选择放下仇恨,一起面对真相。

“我会的。”他郑重承诺,“不仅为了你父亲,也为了…婉清。我欠她的,太多了。”

侍者开始上菜,精致的菜肴摆了一桌,但两人都没什么胃口。

“伯父,我还有一件事想问。”林薇薇犹豫了一下,“您和我母亲…后来还有联系吗?”

陆远航摇头:“她结婚后,我们就没联系了。我知道她过得不好,但我没脸见她。这次听说她病了,我才…”他顿了顿,“我才让霆琛帮忙安排。我知道他和你…在一起,就想见见你,看看婉清的女儿,长成什么样子了。”

“您让陆总帮我的?”林薇薇愣住。

“是我提的,但他也同意了。”陆远航看着她,“薇薇,霆琛这孩子,看着冷,其实心很软。他小时候弄丢了妹妹,一直很自责,所以对家人特别保护。他帮你,不仅仅是因为我的请求,也是因为他…在乎你。”

林薇薇的心跳漏了一拍。在乎?陆霆琛在乎她?

不,不可能。他只是履行契约,只是做戏给外人看。

“伯父,我和陆总…我们…”

“我知道你们是契约关系。”陆远航突然说。

林薇薇手里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她脸色煞白,不敢相信地看着陆远航。

“您…您怎么知道?”

“我是他父亲,他瞒不过我。”陆远航叹了口气,“一开始我确实很生气,觉得他胡闹。但后来我查了你的资料,知道你母亲是婉清,就…默许了。我想,这也许是天意,让我有机会补偿你们母女。”

“那您今天见我,是想…”

“想看看你,想告诉你真相,也想…请求你一件事。”陆远航认真地看着她,“别告诉霆琛我知道契约的事。那孩子自尊心强,如果知道我看穿了,会很难堪。而且…”他顿了顿,“而且我觉得,你们之间,未必全是假的。”

林薇薇的心乱成一团。陆远航知道契约的事,陆霆琛知道吗?如果他知道父亲知道,会怎么想?会生气吗?会觉得她泄露了秘密吗?

“伯父,我…”

“别担心,我不会说破。”陆远航安抚她,“你们年轻人的事,自己处理。我只希望,无论最后结果如何,你别恨霆琛。他帮你,是真心实意的。至于感情…顺其自然吧。”

这顿饭吃了两个小时。离开时,陆远航递给林薇薇一个信封。

“这是你父亲当年的照片,还有一些资料。你拿回去看看,也许能想起什么。另外…”他犹豫了一下,“如果你母亲问起,就说…就说有个老同学来看过她,姓陆。其他的,先别说。她身体还没好,受不了。”

“我明白。”

林薇薇接过信封,沉甸甸的,像承载了二十年的重量。

电梯缓缓下降,她的脑子一片混乱。父亲的事故,陆远航和母亲的过往,契约被看穿,陆霆琛的在乎…太多信息,她需要时间消化。

电梯门打开,陆霆琛站在咖啡厅门口等她。他看到她苍白的脸色,眉头微皱。

“怎么了?我爸为难你了?”

“没有。”林薇薇摇头,勉强笑了笑,“就是聊了些过去的事,有点感慨。”

陆霆琛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眼神暗了暗。他父亲一定说了什么,让她难过了。

“走吧,回家。”他揽住她的肩,动作很自然。

林薇薇靠在他怀里,闻到他身上熟悉的雪松香气,突然觉得很累,很累。她把头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陆霆琛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推开她。他感觉到她在颤抖,像一片风中落叶。

“没事了。”他低声说,手臂收紧了些,“有我在。”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但林薇薇听到了。她的眼泪又掉下来,打湿了他的衬衫。

也许陆远航说得对,他们之间,未必全是假的。

也许这场契约,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不寻常的结局。

车子驶向公寓,夜色渐浓。林薇薇看着窗外流动的灯火,手里紧紧攥着那个信封。

真相的碎片,正在一片片拼凑。而她和陆霆琛的故事,也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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