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林悦,36岁单亲妈妈,单场直播GMV3000万的销冠。
我的提成:300块。
老板亲弟弟的提成:8000块——他上个月卖了500块,其中300块还是标错价格被羊毛党撸的。
老板王倩涂着鲜红的指甲油,吹了吹上面精致的碎钻,慢悠悠地说:
“你浪费4万物料,全公司就你事儿多。咱们是姐妹,你多担待。你这岁数又带着拖油瓶,出去哪个公司愿意要你这种大龄女工?”
我盯着她那张涂满粉底也遮不住贪婪的脸,突然笑了。
我弯腰捡起那份价值一亿的对赌协议,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好,我播。”
当晚八点,兰雅周年庆直播倒计时三分钟。
千万粉丝涌入直播间,却发现——
那个价值千万的账号密码,和我一起,消失了。
财务室的玻璃窗半开着,冷气开得很足,吹得人头皮发麻。
我捏着那张薄薄的工资条,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上面的数字像是某种黑色的幽默,刺得眼睛生疼。
实发工资:3800元。
其中提成:300.5元。
我不死心,又看了一遍。哪怕是小数点点错了呢?
并没有。
而在我前面领工资条的,是老板王倩的亲弟弟,王磊。他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旁边的工位上,手里晃着最新款的水果手机,对着屏幕喊麦:“老铁们,今晚八点不见不散啊,给你们炸福利!”
他的工资条随意地扔在桌上,我只瞥了一眼,就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天灵盖。
提成:8200元。
上个月,王磊一共播了四场,总销售额加起来不到五百块。其中三百块还是因为他挂错了链接,把原价299的洗面标成了9.9,被羊毛党瞬间撸秃了库存。
而我,林悦,单场GMV(商品交易总额)突破三千万,打破了公司成立三年来的最高纪录。我为了那场直播,连续半个月每天只睡三个小时,选品、对脚本、跟品牌方撕价格,甚至在直播间喝了一整瓶卸妆水来证明温和度,下播后直接去医院洗了胃。
结果,我的提成是他的零头。
“财务,是不是算错了?”我尽量压着声音,不想让周围同事看笑话。
财务小张是个刚毕业的姑娘,抬头看了看我,眼神躲闪,甚至不敢跟我对视,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悦姐,没算错……是王总特批的。她说你的单场退货率虽然低,但是……运营成本太高,扣除各项损耗后,提成就是这个数。”
“运营成本?”我气笑了,“我一场赚回三千万,你告诉我成本扣完了我只剩三百?”
小张把头埋得更低了:“王总说,具体的让你去问她。”
旁边传来一声嗤笑。
王磊把脚搭在办公桌上,嘴里嚼着槟榔,含糊不清地嘲讽:“哟,销冠不乐意了?林悦,做人得有良心。公司平台这么大,没我姐捧你,你算个屁啊?三百块也是钱,够你给你家那拖油瓶买几罐粉了吧?知足常乐懂不懂?”
“闭嘴。”我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王磊大概是没想到平时逆来顺受的“软柿子”敢回嘴,愣了一下,随即吐掉槟榔渣,骂骂咧咧地站起来:“给你脸了是吧?一个破带货的……”
我没理他,转身直接走向尽头的总经理办公室。
这三年来,我为了还房贷,为了独自抚养女儿,在这个公司当牛做马。王倩说公司初创困难,我忍了低底薪;王倩说要拓展业务,我一个人了选品、运营、主播三个人的活。
我以为这是姐妹情分,是共患难。
现在看来,我不过是他们姐弟俩的血包。
只要我不拔针,他们就能一直吸下去,直到把我吸抹净。
“砰”的一声,我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王倩正坐在那张价值五万的人体工学椅上,两个美甲师围着她服务。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甲油胶味道,那是一种廉价又奢靡的甜腻香气。
她瞥见我进来,连姿势都没换,只是把刚涂好的一只手举起来,对着灯光欣赏那鲜红的颜色:“哎呀,林悦,怎么不敲门就进来了?吓得我这线条都画歪了。”
“工资条怎么回事?”我把那张纸拍在她面前的红木桌上。
王倩没看工资条,而是轻轻吹了吹指甲,悠悠地说道:“财务没跟你说吗?你上个月申请的样衣和物料损耗了4万块,全公司就你浪费最多。”
她终于舍得抬起眼皮看我,眼神里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傲慢与漫不经心:“林悦,咱们是姐妹,我才跟你说实话。要是不象征性扣掉你的绩效,股东那边我没法交代。你多担待点,啊。”
“象征性扣掉?”
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逆流,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反而变得异常平静:“GMV三千万,按合同提成是千分之五,也就是15万。你扣了我14万9千7,管这叫象征性?”
王倩放下手,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对我的不识抬举感到厌烦:“林悦,账不能这么算。那4万块的物料损耗是实打实的吧?还有,为了推你的直播间,公司投了多少流?这些不都是钱?”
“投流?”我指着外面的运营部,“上个月公司的投流预算全砸在王磊那个只有僵尸粉的直播间里了!我的场观全是靠私域流量和老粉拉起来的!至于物料损耗……”
我深吸一口气,压着委屈解释:“王倩,你摸着良心说话。他们损耗几百块,是因为直播间本没人看,样品拆了都没人要!我损耗了4万物料,是因为我给榜单前五十的大客户每人定制了一套真丝伴手礼!正是因为这几万块的维护,才换回了3000万的真金白银!”
“不管怎么算,全公司都是我在养着!王磊那八千块提成,难道不是从我赚的钱里抠出来的吗?”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两个美甲师尴尬地停下了手里的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王倩的脸色沉了下来。她挥挥手让美甲师出去,然后站起身,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咄咄人的声响。
她走到我面前,手指几乎戳到我的鼻尖:“林悦,你现在是觉得自己翅膀硬了,敢跟我算账了?”
“别人几百块物料能播一整晚,你却多花了百倍!这就是你没本事控制成本的表现!”王倩理直气壮地拔高了音量,似乎声音大就有理,“况且给公司赚钱是你的本职工作!公司给你发底薪,给你交社保,不就是让你赚钱的吗?就你事儿多花销大,你让我怎么跟资方解释?”
资方?
所谓的资方,不就是她那个开黑煤窑的老公吗?
这公司除了我这台柱子,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业绩?
看着她那张涂满粉底也遮不住贪婪的脸,我突然觉得很累。那种累不是身体上的,而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寒意。
我想起昨晚女儿发烧,我为了省钱没去私立医院,在儿童医院排了四个小时的队。我想起房贷扣款短信来的时候,卡里余额不足的窘迫。
而我的老板,用着我赚来的钱,在这里做着几千块一次的美甲,还指责我浪费。
“这个月就这样了。”王倩见我不说话,以为我像以前一样被PUA成功了,语气缓和了一些,带着那种令人作呕的施舍感,“后面好好,年底红包少不了你的。”
又是年底红包。
这句话她说了三年。第一年是一箱烂苹果,第二年是一张两百块的购物卡。
我沉默地看着她,眼神从愤怒慢慢变成了死寂。
“怎么?还不出去?等着我请你吃饭啊?”王倩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那瓶红色的指甲油。
“王倩。”我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嘛?”
“没事。”我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这指甲颜色挺好看的,像血一样。”
说完,我抓起桌上的工资条,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身后传来王倩的一声冷哼:“神经病,更年期到了吧。”
走出办公室的那一刻,我没有回工位,而是径直走向了楼梯间。
楼梯间里很安静,只有防火门闭合发出的沉闷声响。
在冰冷的墙壁上,拿出手机,看着屏幕壁纸上女儿笑得没心没肺的脸。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最终,我点开了一个黑色的图标。
那是公司的后台管理系统。
作为公司的初创元老,整个直播间的账号体系、密码保护、甚至推流算法的底层逻辑,都是我一手搭建的。王倩不懂技术,王磊更是个草包,他们只知道账号能生钱,却不知道这个账号的“心脏”在哪里。
我不该再忍了。
忍气吞声换来的不是尊重,是变本加厉的剥削。
既然你们说我浪费,说我不懂成本控制。
那我就让你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高昂代价”。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新的微信消息。
最大的品牌方“兰雅”的中华区总监陈总发来的:【林悦,明晚的周年庆专场,总部指定要你播。这次我们要推新品黑绷带,除了你,别人我不放心。】
紧接着,王倩的消息也弹了出来,是一段长达60秒的语音方阵。
我不用点开都知道她在说什么。无非是又要把任务全推给我,然后还要我想办法把王磊塞进直播间蹭流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