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的空气带着熟悉的湿海腥味。
我回了自己在浅水湾的公寓,把手机关机,拔掉座机线,彻底切断了与外界的所有联系。
周姐了解我的脾气,没来打扰,只派人送了些常用品和食物放在门口。
头两天,我睡得天昏地暗,像是要把过去两年多耗费在林致远身上的所有精力和情绪都补回来。
醒了就吃东西,看电影,或者脆对着海面发呆。
不哭,不闹,也不去想。
直到第三天下午,门铃被按响。
我从猫眼看到是周姐,才开了门。
周姐拎着两大袋东西进来,上下打量我:“还行,没瘦成鬼。就是眼睛还有点肿。”她把东西放下,叹了口气,“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林家那边电话都快把我打,林致远他妈妈话里话外说你太任性,小题大做。”
我扯了扯嘴角,把陈序发来的那张照片找出来,递给周姐。
周姐看着照片,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最后狠狠骂了句脏话:“王八蛋!订婚前一晚搞这出?搂着别的女人在酒店房间念童话故事?他脑子被门夹了还是被驴踢了?这文心词又是个什么玩意儿?戏精转世?”
“他青梅竹马,在他心里纯洁无瑕的小白花。”我给自己倒了杯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他说她只是小朋友,情绪不稳定,需要他哄。说我太强势,不大度。”
“放他娘的狗屁!”周姐气得在客厅里转圈,“这他妈是哄小朋友?这他妈是裸的精神出轨!不,这跟出轨有什么区别?纪锦蕊,这婚退得好!不退我都瞧不起你!”
“林家那边……”
“林家那边我来应付!”周姐斩钉截铁,“他们还有脸来问?这事捅出去,看他林致远的脸往哪儿搁!看他们林家怎么在圈里做人!你放心,所有我会处理净,违约金不用你心,姐给你掏!这口气,咱们必须争!”
我点点头,没说话。
心里那点残留的温热,在周姐的怒骂中,渐渐冷却成坚硬的决心。
又过了几天,我开机。
瞬间涌入的微信提示音几乎让手机卡死。
除了周姐和几个真正朋友的关心询问,剩下的,几乎全来自林致远那个圈子。
陈序:“嫂子,你消消气,远哥知道错了,他就是一时糊涂。”
赵霖:“锦蕊,给远哥个台阶下吧,他都快急疯了。文心词那边他已经说清楚了,以后保证保持距离。”
还有好几个不熟的名字,话里话外不外乎“远哥心里只有你”“他就是心软”“男人都这样”“你这么大度,别计较了”。
滑到最后,我看到了林致远发来的十几条长语音,还有几条文字。
最开始是愤怒:“纪锦蕊你闹够了没有?开机!接电话!”
然后是烦躁:“你到底想怎么样?戒指说摘就摘?婚你说退就退?你把我当什么?”
接着是勉强压着火气的“解释”:“那天心词她爸打电话骂她,说她混娱乐圈丢人,她哭得不行,差点出事。我能不管吗?我就是念个故事让她平静下来,什么都没发生!你能不能别这么敏感?”
最后几条,语气缓和,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施舍般的“让步”:“好了,我承认我处理方式欠妥。我跟你道歉行了吧?别闹了,回来把订婚仪式办了。那么多宾客等着,媒体都通知了,你别让我难做。”
“心词我已经跟她说清楚了,她以后不会再来打扰我们。这样总可以了吧?”
我看着这些消息,心里没有一丝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看,这就是林致远。
永远觉得自己没错,错的是我不够“大度”,不够“懂事”。
他的道歉,像是皇帝对臣子的赦免,充满了居高临下的恩赐感。
他甚至觉得,我退婚,只是在“闹”,是在用这种方式他低头,他更重视我。
我一条都没回。
直接点开他的头像,拉黑删除。
其他那些来说情的人,我也一一删掉。
世界瞬间清净了不少。
我开始慢慢恢复工作。
一些推不掉的品牌活动,低调出席。
记者们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围追堵截地问订婚取消的原因。
我一律官方回答:“私人原因,和平分开。目前以工作为重,谢谢大家关心。”
笑容得体,无懈可击。
但眼底的冷,藏不住。
周姐动用了关系,内地关于我退婚的消息被压了下去,没有大规模发酵。
但在港城和特定圈子里,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各种猜测满天飞,同情的有,看笑话的有,质疑我“作”的也有。
我统统不理。
直到大约一周后,一个关系还算可以的时尚杂志主编私下告诉我:“锦蕊,你知不知道,文心词在接受一个小专访时,茶里茶气地说什么‘有些感情不是爱情,却更珍贵’‘很感激生命中永远有个像哥哥一样的人守护’‘希望不会造成别人的误会和困扰’,呕,我差点听吐了。摆明了蹭你热度,内涵你小气。”
我笑了笑,没接话。
文心词那点小心思,从来就没高明过。
只是以前,林致远吃她那套,愿意护着她。
现在?与我无关。
又过了几天,周姐脸色古怪地拿着手机来找我:“林致远…好像还没死心。”
我瞥了一眼,是周姐用小号看到的林致远朋友圈。
他发了一张夜景图,配文:“有些风景,看过了才知道独一无二。等忙完,去接我的月亮回家。”
下面共同好友的评论清一色的“远哥深情”“嫂子快回来吧”“误会解开了就好”。
我的月亮?
我恶心得差点把早餐吐出来。
周姐翻了个白眼:“他还真当自己是偶像剧男主了?接你回去?他以为他是谁?港城他林家说了不算!”
我摇摇头:“不用管他。他爱做梦,就让他做着。”
我以为我的无视和决绝,已经传递得足够清楚。
但我低估了林致远的自信,也低估了他身边那群“兄弟”的助纣为虐。
很快,那些被删掉的人,又换着号码发来消息。
这次,语气更加“推心置腹”,也更加令人作呕。
“锦蕊,适可而止吧。远哥给你台阶了,你再不下,就没意思了。”
“说真的,远哥这样的条件,对你够可以了。文心词那事,哪个男人身边没一两个红颜知己?你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何必闹得这么难看?”
“远哥说了,只要你回来,之前的事一笔勾销,婚礼规格还能再提。你这招欲擒故纵,玩得确实漂亮,远哥真上心了。恭喜啊。”
我看着屏幕上这些字句,指尖冰凉。
欲擒故纵?
恭喜?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的愤怒、我的原则、我受到的羞辱和伤害,只是一场为了“拿捏”林致远而精心设计的“戏”?
而林致远,就是那个等着我“演”够了,再施施然来接我回去的“主宰”?
巨大的荒谬感和恶心感再次淹没了我。
但这一次,愤怒之外,一种更冷酷、更清晰的东西在心底滋生。
他们不是觉得我在演戏吗?
不是觉得我离了林致远就活不下去,一定会回头吗?
好啊。
那就看看,到底谁离不开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