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芷眼里闪过狐疑，暗暗掐了掐裴母的胳膊：
肯定是假意推辞！
裴母被她下手没轻没重疼得一抽，努力摆出和颜悦色的姿态：“岁音啊，你可千万别和我谦虚！我是真心实意这么想的，你说我年纪也大了，这些东西是真弄不明白……”
“怎么会呢？”姜岁音眨了眨眼，真情实感地夸赞，“婆婆您明明还这么年轻，又能一个人把夫君和小姑拉扯大，可见是个有本事的人！”
她面露羞惭低下头，“倒是我笨手笨脚，又没经过什么大风大浪，哪里能独当一面？”
裴母不知不觉被哄得嘴角翘起，这读过书的是说话好听，她哪里那么有本事？
裴芷目露错愕，连忙又掐了她一把，目光谴责。
怎么被哄两句就找不着北了呢？
裴母：“……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呢？我说了你管就你管！”
姜岁音从小到大就是能躺着绝不站着，能偷懒绝不表现自己的那类人。
管家多累啊，再说了，管得好不一定会被夸，管得不好还得惹一身腥。
她是真没想和裴母争个高低！
“婆婆，这事儿还得您来，您才是这个家的主心骨！”
姜岁音连哄带骗，态度坚决，愣是不接招，直把裴母听得一愣一愣的。
“哎呀，突然想起我院子里还有事，要是没别的事，儿媳就先回了？”
裴母还能不松口咋的，只能眼睁睁看着人出了门。
裴芷叹为观止，缓缓收起下巴：“她是不是早就知道咱们的打算？”
裴母眼神复杂摇摇头：“不像，我看她是真不想管家。”
“娘，你就这么三言两语被她给哄骗了？”裴芷气哼哼地撇嘴，“不想管家她打听什么账本？我看她就是装得好，这恰恰证明她心机深沉！”
裴母烦躁地拍她一巴掌：“你先别管她有没有心机，这下好了，她真不愿意管，就得你娘我来管！”
她愁得直叹气，“我字都不认识怎么管？”
裴芷不以为然：“管个家而已，能有多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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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裴母那里回来，姜岁音舒舒服服地躺在美人榻上，往嘴里塞了块芙蓉糕，含糊不清地道：
“还是这小子惬意。”
绿意赞同地连连点头：“姑娘您拒绝是对的，哪能刚嫁过来就这么掐尖要强？依奴婢看，指不定就是那母女俩故意给您做局呢！”
姜岁音茫然抬眼：“是吗？这我倒是没看出来。”
绿意剥了颗葡萄喂她嘴里：“姑娘还是太天真了。依奴婢看，您这婆母小姑都不是好相处的！”
她皱了皱眉，眼里闪过一丝不满，“尤其是那位裴小姐，简直是横竖看不惯您，亏姑娘还送她那么大一盒珍珠呢！”
姜岁音不甚在意：“那珍珠我有不少呢，多了也没地儿用，送她一些不妨事。”
裴芷对她确实算不上友善，但这姑娘性子直来直往，看不惯她也是表现在脸上，比背地里捅刀子的要好。
姜岁音这时万万想不到，裴母管家，她的苦子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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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妄让风起查的事很快有了眉目。
“那个赵阿贵有个生病的老母，常年卧病在床，都是他媳妇儿在照看，他还有个儿子才三岁。”
风起将他查到的细细说来：“原本一家人穷的连病都治不起，现在不但看得起大夫，还能改善生活条件。”
“我查了下，赵阿贵有个在宫里当差的爹，也是因为这份关系，他才有门路进姜家做事。”
“宫里？”裴妄听了半天，总算是有了点反应，眼皮微掀看过来，“他爹在哪个宫当差？”
风起犹豫片刻：“养心殿。”
裴妄皮笑肉不笑地哼了声：“狗皇帝还真是贼心不死。”
风起：“如果这事真是宫里那位授意，就是不知冲的是少夫人还是侯爷您？”
“不管是冲谁。”裴妄垂下眼皮，神情冷恹在桌上点了点，“这笔账我都记下了。”
*
又过了一，姜家来了信儿，针对下毒事件给出的回应。
说是那赵阿贵因家中母亲重病急需用钱，不满厨房师傅的克扣和刁难，这才生出歹心想要报复。
如今赵阿贵自，姜家也已经将涉事人员都撵出了府，杨氏因管家不力被乐姨娘分权，算是给姜岁音一个交代。
姜岁音心里清楚，这交代不是给她看的，而是给裴妄看的。
裴妄对此没说什么，姜岁音也没给姜家什么回应。
姜家就算查到点什么，也不敢将宫里那位攀扯出来，这事只能大事化小。
换而言之，吃亏的只能是她。
绿意替她鸣不平，姜岁音却习以为常。
她的好父亲，在她和杨氏之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平衡，面对一国之君，难不成又会为了她以下犯上吗？
就在她以为，这事就此落下帷幕时，宫里突然传来消息——
承嘉帝下旨册封姜含烟为才人，即进宫。
姜岁音迟钝地眨眼：“是……才人？姜含烟？”
绿意满脸喜庆，捂着嘴偷笑：“可不是吗？咱们三小姐可真是个有福气的！姑娘，咱要不也去贺贺喜？”
绿意睚眦必报，她可没忘记当初纳后的消息传回府上，姜含烟和她身边的侍女那副幸灾乐祸的嘴脸有多讨人嫌！
姜岁音仍有些没反应过来，眼神疑惑：“好好的，陛下怎么想到封姜含烟为才人？”
“是啊。”绿意眼珠转了转，神神秘秘压低了声音，“难不成陛下真对姜家的女儿有什么执念？”
她又忍不住乐道，“不过姑娘再不济也是皇后呢，三小姐才捞着个才人当，这会儿怕是要怄死！”
姜岁音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她父亲身份不低，姜含烟又是正儿八经的嫡女，一个才人位份多少有些说不过去了。
莫名有点……羞辱的意思。
难道是因为皇帝被裴妄抢亲，迁怒于姜家？
不管怎么样，姜岁音还挺高兴。
之前姜含烟总是在她面前提起，能进宫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多少人羡慕不来。
如今，总算轮到她自己来享受这福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