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我不要进宫！”
圣旨传回姜家，姜含烟足足哭闹了一个多时辰，双眼红肿头发凌乱跪坐在榻边，手里还握着把剪子，作势要往脖子上刺：
“这和往火坑里跳有什么区别？您和爹若是执意让我进宫，我不如死了算了！”
杨氏咬牙一把从她手里夺过剪刀扔在地上，死死摁着她的肩膀：“你疯了不成？你若不进宫这就是抗旨！姜家上下全都要因为你的任性妄为陪葬！”
在这一个多时辰里，她从最开始悲愤心疼，逐渐转化为无奈恼恨。
她何尝不心疼女儿？
可圣旨已下，除了认命别无他法。
姜含烟仰着头含泪控诉：“凭什么？姜岁音再不济还是个皇后，凭什么到了我就是个才人？！”
她语气含恨，情绪变得激动起来，“传旨的公公怎么说的您也不是没听见！他说是忠勇侯向陛下进言，那个裴妄分明是故意报复咱们！”
她想到什么，振振有词地道，“没错，这里面说不定还有姜岁音的手笔！当初要不是您故意把她的小像送进宫里……”
杨氏脸色一变，一巴掌打断她的胡言乱语，语气严厉地呵斥：“什么话都敢往外说，我往还是太惯着你了！”
姜含烟捂着脸不敢置信抬头，眼神愈发悲戚：“本来就是！还有这次要不是你给她下毒，使得被裴妄记恨上，他怎么会在陛下面前出主意让我进宫！”
杨氏怒而抬手，巴掌却迟迟落不下去。
姜含烟捂着脸哭：“你打啊，打死我好了！”
她看着这个被自己宠大的女儿，只觉得口闷痛不已。
姜岁音长得好看，早些年也未曾表露出来，天下美人何其多，没经常在面前晃悠，承嘉帝哪里还记得她？
还不是到了谈婚论嫁时，她千挑万选给女儿打听了个品行家世都分外出挑的人家，只等着两家相看定下来。
谁知差人拐弯抹角打听后，竟得知对方中意姜岁音！
杨氏哪里咽得下这口气，自她进门生下自己的孩子后，就免不了被旁人拎出来和元配的孩子做比较。
元配的大女儿姜妤，聪慧伶俐，是上京赫赫有名的才女，后来更是入主中宫当了皇后。
这丫头自小是个有主意的，没嫁人的时候，杨氏在她手里都讨不了好，入了宫更是要避其锋芒。
也就是命不好没活几年，这才让她心气顺了些。
至于姜岁音，她不如她长姐聪明，性子也不强势，瞧着还有些痴傻的模样，这倒是让杨氏放心不少。
可谁知随着年龄逐渐增长，这丫头的相貌竟然愈发的出挑，凡是见过的人没有不夸的。
她的烟烟被拎出来，完完全全就是陪衬！
这种不平衡在得知她相中的人家属意的是姜岁音后，达到了顶峰。
于是杨氏恶从心生，使了计谋将姜岁音的小像送往了宫里，“不经意”被那位瞧见。
果然如她所料，好美色的承嘉帝非常满意，还特意设了宫宴亲自验证，这才有了后来让姜岁音进宫的契机。
这些也就罢了，她做过的事她认，但这次下毒是当真和她没关系！
杨氏盯着只知哭哭啼啼的女儿，不得不承认，有些东西当真是天生的。
姜岁音当初得知要进宫时的反应，可平静多了！
“收起你那没用的眼泪！才人又怎么样，只要你能抓住陛下的心，皇后之位还不指可待？”
“有了权力在手，到时候你想对付谁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杨氏见她执迷不悟，气得甩手出了门。
“把小姐给我看好！”
–
姜岁音本来不知道这事是裴妄做的。
但她不小心碰到裴妄时，他头顶的字幕泄露了事情的经过。
【反贼很护妻了啊！得知老婆被欺负了，立马就进宫讨了回来！果然真夫妻就是好嗑！！！】
【裴狗不要太贴心，当着狗皇帝的面：我不是抢了你媳妇儿吗？赔你一个总可以了吧？狗皇帝的脸都绿了哈哈哈】
【可怜我们音音还瞒在鼓里，对裴狗态度小心翼翼，追妻路漫漫啊……】
姜岁音忍不住瞄了裴妄一眼，又一眼。
结果被抓了个正着，裴妄垂眸看过来，寻常的表情在他做来也显得凶巴巴的：
“看什么？”
她已经习惯，故作镇定地接过他脱下的朝服：“我听说，我三妹要进宫了。”
裴妄挑了挑眉：“关我什么事？要我给你道声恭喜吗？”
姜岁音茫然啊了声，尴尬地咳了下：“这个就不用了吧。”
这有什么好恭喜的？
难道她的幸灾乐祸表现得很明显？
她偷偷揉了揉脸，将衣裳挂好，又慢吞吞挪了过来：“这件事是你做的吗？”
裴妄一顿，故作平静抬起头来，眉眼带点不耐：“风起跟你说的？我不是让他不要多嘴吗？”
风起也知道？
姜岁音老老实实摇了摇头：“我猜的。”
裴妄哼了声：“猜的还挺准。”
他本来没打算说的，有邀功的嫌疑。
而且她看上去胆子比老鼠大不到哪儿去，说不定还会觉得他心狠手辣。
但现在看，好像不是很排斥？
姜岁音鼓起勇气直视他，眼睛弯弯的：“裴妄，谢谢你啊。”
裴妄反应慢了几拍，缓缓抬下眼皮：“你叫我什么？”
姜岁音若无其事别过脑袋，左右张望：“呀，快到饭点了，咱们赶紧去吃饭吧！”
裴妄见她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嘴角翘了翘，换了身衣裳抬腿跟上。
……
裴家人口不多，拢共四个，吃饭都是在正厅。
姜岁音规规矩矩坐好，等待着上菜。
等菜上齐，她探了探脑袋，有点懵：
……这就没了？
一眼望去，满桌的素菜，几乎不怎么见荤腥，比裴妄的头顶还绿。
而且菜品还少了许多，她往爱吃的点心和甜汤都没了。
姜岁音久久回不过神，旁边的裴妄慢悠悠来了句：
“咱们家是欠了债被人追到家里了？”
裴母没好气瞪他一眼：“胡说八道什么！”
姜岁音福至心灵：“今天是茹素对不对？没想到婆婆这么虔诚！”
裴母眼神茫然：“那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