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骁的收养手续办理得并不顺利,遇到不少程序上的周折。
鹿卫东为此奔波多,终于将所有文件尘埃落定。
最开心的莫过于鹿兮瑶。
接哥哥回家的前夜,她抱着准备送给岑骁的小熊玩偶,在床上翻来覆去兴奋的睡不着。
第二天接到岑骁后,一回到幸福小院,她逢人便拉着手郑重宣布:
“我有哥哥了!你看,这就是我哥哥!”
几天下来。
常来小馆吃饭的熟客,无人不知鹿家多了个清秀安静的男孩。
寒假开始后。
鹿兮瑶的兴奋丝毫未减,整像条小尾巴似的黏在岑骁身边。
每次向人介绍时,她仰起的小脸上带着纯粹的骄傲。
仿佛拥有哥哥是世界上最了不起的事。
贺然终于听不下去了:“你是复读机吗?天天说一样的话。”
鹿兮瑶眨巴着大眼睛:“那是什么呀?”
“就是一直重复说话的机器。”
“复读机也有哥哥吗?”她一脸懵懂。
贺然:“……”
他无奈转向一旁安静剥橘子的岑骁:“你能不能管管?”
岑骁乐在其中,却没有表现出来,将剥好的橘子递到鹿兮瑶嘴巴,
“瑶瑶,张嘴。”
“啊——”鹿兮瑶乖巧咬下。
贺然:“……” 他彻底放弃了。
晚饭时。
鹿卫东与贺宏闲聊,才发现两人竟是同乡。
于是约定,几后的回乡之旅搭贺宏的顺风车。
出发那天清晨。
鹿兮瑶第一次坐大货车,兴奋不已。
三个孩子挤在后排,鹿兮瑶自然紧挨着岑骁,把她宝贝哥哥看得牢牢的。
贺然虽总嚷着被冷落,却仍忍不住凑近想和鹿兮瑶玩。
几人在休息站吃过午饭,又继续出发。
车子规律的白噪音,很快让鹿兮瑶眼皮打架。
她玩着娃娃,哈欠一个接一个。
岑骁让她躺下睡会儿,她便乖乖脱了鞋,枕着他的腿躺好,还要他轻轻拍着哄睡。
岑骁低下头,将她脸上散落的发丝拨到耳后。
女孩在他有节奏的轻拍下,很快呼吸均匀睡着了。
等他再抬眼时,却发现鹿兮瑶一只脚弯曲着,另一只脚搭在了贺然腿上。
贺然正捏着她穿着棉袜的小脚玩。
岑骁眉心蹙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那只小脚缓缓上移,落在贺然的脸上。
直到贺然睡着了,手还搭在鹿兮瑶的小脚上。
岑骁伸出手,将鹿兮瑶的脚从贺然身上移开,小心弯曲收拢,确保不再与对方有所接触。
在无人窥见的深处,一种陌生的,近乎偏执的念头悄然扎。
妹妹是他的。
这份好不容易得来的温暖与归属,不容任何人分走丝毫,哪怕只是无心的触碰。
–
鹿卫东中途下车,谢过贺宏,牵着两个孩子往村里走。
村里的土狗叫了起来,鹿兮瑶也跟着“汪汪”叫。
惹得岑骁低头浅笑。
妹妹怎么这么可爱。
她穿着红色连帽羽绒服,脑袋上戴着毛茸茸的猫耳朵发箍,红白格子裙下是灰色紧身裤,穿着一双雪地靴。
漂亮的像个小公主,一进村就引得乡亲的注意。
鹿兮瑶不认生,看到长辈就呼呼叫人,照例不忘骄傲的介绍哥哥。
岑骁则略显腼腆,只微笑着点头,目光却总忍不住落回妹妹神采飞扬的小脸上。
被她如此毫无保留的珍惜,炫耀。
对他而言,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温暖。
“爷爷!!”
远远望见在门口张望的两位老人,鹿兮瑶撒开小腿跑了过去。
鹿爷爷笑呵呵抱起孙女:“乖瑶瑶,想爷爷没?”
“想!”
鹿兮瑶立刻转头,小手指向走近的岑骁,开始了她的固定流程,
“爷爷,,瑶瑶有哥哥了!”
此前鹿卫东已在电话里向二老说明了收养岑骁的事。
岑骁有些局促上前,礼貌微微躬身:“爷爷好,好。”
二老笑容慈祥点头。
门口早已摆好了瓜果点心,招呼孩子们坐下。
鹿爷爷隔着门,又细细看了眼安静坐在板凳上的岑骁,压低声音:
“孩子长得倒是好看,就是那耳朵……”
鹿卫东顺着目光看去,温声解释:
“医生说了,需要时间恢复,右耳听力有望慢慢好转,左耳麻烦些,等长大些再做修复手术,成功率很高,将来不会影响正常生活。”
鹿轻轻叹了口气:“卫东啊,本来养瑶瑶一个就……你怎么又揽一个孩子回来?”
鹿爷爷打断她:“有个伴儿,对瑶瑶也好。”
“我是怕你一个人带俩孩子太辛苦,身边也没个人帮衬着。”
鹿看向儿子,眼里满是心疼。
“妈,其实还好。”
鹿卫东语气平和,“岑骁这孩子看着小,其实特别懂事,有他在,我反而省心不少,瑶瑶也喜欢他。”
鹿看向和睦相处的两个孩子,
又道:“卫东,你年纪也不算大,要不要再找一个?月月和孩子们在天有灵,也不会愿意看你一个人这么孤单。”
“行了,”鹿爷爷话,“孩子的事,他自己有分寸。”
鹿卫东笑了笑,眼里有种踏实的平静:“妈,我现在有这两个孩子,一点儿也不孤单。”
傍晚。
贺宏开着辆灰色面包车,提着礼物,受鹿卫东邀约带孩子来吃饭。
两人同是单亲爸爸,又是同乡,现在处得跟亲兄弟没两样了。
吃过晚饭。
鹿爷爷给孩子们准备了许多烟花。
三个孩子跑到田埂边玩耍。
乡村的夜色清澈,星月比城市明亮许多。
岑骁放着些温和的小烟花给鹿兮瑶玩,贺然则胆大的玩起了冲天炮。
“咻”的一声。
烟花拖着光尾,窜上夜空炸开。
田埂上渐渐来了更多村里的孩子。
有小孩注意到岑骁耳朵上戴的助听器,“我知道这个东西,”
他朝自己的小伙伴说:“我说过,戴这个的就是聋子。”
其他小朋友跟着笑了起来。
有人说:“鹿兮瑶,你的哥哥是个聋子啊,哈哈哈哈……”
鹿兮瑶不知道“聋子”什么意思,但看他们嘲笑的模样肯定是骂人的话。
她对着刚才说话的男孩说:“别笑了,牙齿上沾到青菜了。”
男孩笑声敛去,不好意思抠了抠牙齿,半天也没抠到什么。
于是又好奇打量助听器,伸手去摘,“聋子,给我听听什么声音。”
岑骁偏过头,及时抓住他的手腕,漆黑的眼眸沉了下来盯着男孩。
男孩冷不防被这一眼慑住。
明明这人脸上没什么凶相,可那眼神却让人心里发毛。
一点也不像个小孩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