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女人这下不乐意了，“我儿子凭什么道歉？”
她看了眼脏兮兮的男孩，“谁不知道他是个没人管教的流浪狗，抢我儿子的东西被打就是活该。”
鹿兮瑶哭着说：“爸爸，他骗人，哥哥没有抢，呜呜……”
鹿卫东安抚的摸摸女儿的脑袋，“姐，现在两个孩子各执一词，不妨问问这个孩子，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他说的话有人信吗？你是新来的不知道，他爸是个怎么样混账的东西。”
女人让大伙儿评评理的姿态，
“我们这里谁没受过他爸的窝囊气。”
“他爸横行霸道惯了，把我们这边好几个人都打了，没皮没脸的，关进去几天又放出来，他的儿子能是什么好东西。”
鹿卫东不予置否，只是说：“他父亲人不好，也不是孩子的错，我们作为成年人，总不能这样为难一个小孩子吧。”
女人嗤笑一声：“谁为难他了？现在是他抢东西好吗？”
鹿卫东：“可我女儿说，是你儿子先。”
女人愣住一秒：“你女儿才三四岁，她知道什么？”
鹿卫东坚定说：“她知道。”
周围有人劝说：“算了算了，小孩子哪里有不打架的，都是街坊邻居，算了。”
“不能算了。”
鹿卫东说：“我相信我女儿没有说谎。”
他看向慢慢躲在母亲身后的男孩，
“小朋友，你说是这个弟弟抢了你的饮料瓶，所以你才拿枪打他，叔叔问你，你刚才喝的是什么饮料？”
男孩被男人盯着，胡乱一说：“橙汁。”
鹿卫东单手抱着女儿，捡起地上的塑料袋，把里面几个倒出来。
“这里有三个鸡尾酒的瓶子，两个酸瓶，两个可乐罐，一个矿泉水瓶。”
他抬眸朝男孩一笑：“可没有你说的橙汁。”
男孩往母亲身后一缩。
众人跟着唏嘘。
原本模糊的“各执一词”，此刻清清楚楚的。
女人面子上挂不过去，朝孩子吼着：“都说了多少次，不要招惹不净的东西，枪以后不要玩了。”
她用力打了一下男孩脑袋，“尽会出来给老娘惹祸。”
说着，正要带男孩走。
“姐。”
鹿卫东叫住她，“你儿子还没给这个弟弟道歉。”
女人恼道：“你不要得理不饶人。”
鹿卫东笑了笑，语气依旧温和：“你也知道自己不占理？”
“……”
女人注意到看过来的“审判”眼神，不情不愿拉着儿子回来。
男孩被无奈，朝岑骁小声说：“对不起。”
鹿卫东把女儿放下来，帮她擦掉眼泪，“瑶瑶乖，你也去道个歉。”
鹿兮瑶嘟了嘟嘴，这才走向男孩，大声说：“对不起。”
说完，朝他吐了个舌头，“略~”
闹剧散去。
岑骁默不作声捡起散落的瓶子。
鹿兮瑶迈着小短腿跑过去，帮忙一起捡，拉着他的手塞给他，
“哥哥，给你。”
岑骁慌忙缩回手，低着头，“别碰我，我很脏。”
鹿兮瑶拉起满是污渍的白线衫，“哥哥，瑶瑶也脏了。”
鹿卫东走过来，半蹲下来，指了指身上蹭到的泥，
“叔叔也脏了。”
岑骁小心抬眸，见女孩脸上又是泪，又是泥的小花猫模样，加上歪歪扭扭的马尾。
他不由一笑。
鹿兮瑶又一次抱住他，笑盈盈的，“哥哥，我们都是脏脏包。”
–
废品回收站。
岑骁把一晚上收集的废品递给老板。
鹿兮瑶蹲在他身边，跟着老板一个一个数瓶子：
“13、14、15、16、18、30……”
老板听着笑：“小朋友，别数了，你把叔叔都数糊涂了。”
鹿卫东摸了摸女儿的头，一抬眼，却发现岑骁正有模有样地把废品放上秤。
“叔叔，纸壳三斤六两，一斤8毛，三斤是两块四，剩下六两是四毛八，就算两块八毛。”
他称了一下废铁，几乎没有想，
“废铁有十一斤七两，9 毛一斤，十一斤是九块九，七两是六毛三，总共十块五毛三，就算十块五毛。”
他看向老板，“我这边一共十三块三。”
老板按着计算器，居然分毫不差，“小朋友，你怎么算的这么快？”
就连鹿卫东也意外的看向年幼的岑骁。
被两个大人盯着，岑骁神情局促，只是摇摇头。
他就是心算出来的。
这时鹿兮瑶也数完了，兴奋说：“哥哥，瓶子有250个！”
老板哈哈大笑：“你倒会给我翻十倍啊。”
离开废品站后。
鹿卫东得知岑骁已经七岁，早该上小学的年纪。
问他算数怎么学的，男孩只说是以前陪妈妈买菜时听来的。
鹿卫东随口出了几道题，岑骁都能心算答出。
早餐店里。
已过了最忙的时段。
鹿兮瑶舀起一颗馄饨，抬头问：“379加7985等于多少？”
岑骁答：“8364。”
鹿卫东手机屏幕还停在上道题的答案，一时没听清：“瑶瑶，379加多少？”
鹿兮瑶愣愣抬头：“忘nei。”
岑骁说：“妹妹说379加7985。”
鹿卫东没再用手机算，不可思议笑了，“岑骁，你该不会就是万中无一的数学天才吧？”
岑骁不懂的摇摇头。
吃过早饭。
鹿卫东本想带女儿回家洗澡换衣，可鹿兮瑶紧紧挨着岑骁，说什么也不肯让他走。
平时在幼儿园能把小男孩惹哭的女儿，还是头一回这么黏人。
或许，是因为岑骁身上有种不同于这个年纪的沉稳。
见他衣衫单薄还沾着污迹，鹿卫东带着孩子去童装店。
特意让鹿兮瑶给哥哥挑一套衣服。
岑骁不敢收，鹿卫东温声说：“这是瑶瑶用自己的压岁钱买的，说是谢谢你替她挡。”
鹿兮瑶自豪说：“对，瑶瑶送给哥哥的。”
鹿卫东匆匆将两个孩子洗净换好衣服，又赶去店里。
今天厨具安装，他忙得脚不沾地。
鹿兮瑶和岑骁坐在角落卡座，一个给娃娃换装，一个静静陪着。
等鹿卫东忙完回来。
只见女儿躺在长椅上睡着了，脑袋枕着岑骁的腿，怀里搂着洋娃娃，身上盖着那件新买的卫衣外套。
岑骁也靠在椅背上，睡得安静。
望着这一幕，鹿卫东眼眶渐渐发热。
如果没有当年那场车祸，他的妻子和儿女还在。
他的孩子们若一起长大，感情一定也这么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