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卫东找了开锁匠,帮岑骁家的门打开。
一股浓重的烟酒气先涌了出来。
客厅一览无余。
旧茶几上,烟灰缸早已满了出来,烟蒂散落得到处都是,旁边横七竖八倒着几个空酒瓶。
岑骁忙上去收拾。
鹿卫东看着动作娴熟的小身影,看来平时在家里没少家务。
小小年纪。
有些心疼。
鹿兮瑶正想帮着捡酒瓶,岑骁先一步抢过去,见妹妹愣愣看着自己。
他不好意思说。
很脏。
尤其是那个男人碰过的。
鹿卫东感觉他们在这里,孩子更不自在,便把配好的钥匙给岑骁准备回去。
鹿兮瑶闹着不要和哥哥分开,鹿卫东只得强行把人抱走。
大门关上后。
岑骁听到妹妹的哭声渐渐远去,他眸光暗淡,低着头收拾净茶几。
将垃圾打包好后,走进房间,把今天新买的衣服换下来,叠好,平放在床头。
他几天没在床上睡过觉,洗完澡便躺下休息。
昏睡中,一声砸门巨响将他惊醒。
岑世安在门外叫骂。
岑骁瞬间清醒,背上渗出一层冷汗。
他不敢耽误,赶紧下床开门。
“我草你妈,”
岑世安满身酒气,看了眼新换的锁,“谁让你换锁的?不让老子回来?”
岑骁向后退半步,“我进不来。”
岑世安二话不说,抬脚就是一踹,“你进不来家门就换锁?!”
岑骁踉跄倒地,脊背撞上茶几腿,疼得眉心拧紧。
岑世安懒得看他,经过时又踢开他挡路的腿。
走了两步,忽然回头:“你哪儿来的钱换锁?”
岑骁忍痛抿了抿唇。
不敢说。
怕给别人惹麻烦。
“这么会偷,脆当职业小偷去算了。”
岑世安踢开脚边打包好的垃圾袋,瘫进沙发翘起腿。
袋子被踢破一个口子,酒瓶滑落出来。
岑骁吃力爬起来,想回房间。
“等等。”
岑世安声音冷下来,“钱哪儿来的,还没说。”
岑骁背对着他,“偷的。”
岑世安立即站起来走近,“偷了多少?还有没有?”
“没了。”
岑世安不信,闯进房间胡乱翻找,很快拎起床头那叠新衣服。
“偷钱就为了买这个?”
岑骁盯着那件被拎起的衣服。
那是妹妹送的。
岑世安将衣服狠狠摔在地上,“饭都吃不起,还有脸买新衣服?”
岑骁急忙去捡,却被岑世安一把掐住脖子提起来。
“说,钱藏哪儿了?”
岑骁脸很快涨得通红,双手抓住他手腕,挤出两个字:“没了。”
岑世安烦躁的把他一推,脚从净的衣服上踩了过去。
岑骁摔在地上,又立刻爬过去,捡起沾了污迹的衣服,着急拍打灰尘。
可已经脏了。
岑世安看他那副宝贝的样子,火气莫名上涌。
“饭都吃不上了,还惦记衣服?败家玩意儿!”
话音未落,酒瓶已飞了过来。
–
又到周五。
“快乐的一只小青蛙,哒哒哒哒哒……”
刚出幼儿园的鹿兮瑶坐在电动车前座,一边哼唱,一边晃着小脑袋。
粉色头盔上的竹蜻蜓被风吹得转起来。
路过垃圾站。
鹿兮瑶一眼瞧见了正在卖废品的岑骁。
“哥哥!哥哥!”
她伸出小手,朝那边指。
“好,我们去找哥哥。”
鹿卫东笑着,调转车头,往垃圾站骑去。
还没停稳,就见一个高大的男人抢先一步走到岑骁面前,揪住他的衣领:
“卖了几个钱?”
岑骁把还没焐热的钞票递过去:“三十一。”
男人“啧”了一声:“这么多垃圾就这点钱?捡个屁,不如跟老子票大的。”
垃圾站老板在一旁看着,见男人连小孩的钱都要,简直没人性,却敢怒不敢言。
男人似乎还不解气,抬脚就踹了岑骁一下。
动作熟练得像家常便饭。
鹿卫东刚停下车,正好目睹这一幕。
他还来不及放下脚撑,鹿兮瑶已经溜了下去。
男人腿骨突然一疼。
低头就见一个戴着头盔,鼓着腮帮的小女孩,凶凶瞪着他。
岑骁看清来人,脸色一变,急忙拽住男人的胳膊:
“爸,我都听你的,我们走吧。”
鹿卫东几步上前,将女儿抱起护进怀里,正要开口。
岑世安已经吼起来:“你他妈会不会看孩子?她踢我一脚,你说怎么办吧!”
鹿卫东瞥了一眼岑骁,压着语气:“孩子不懂事,我替她道歉。”
“道歉有用要警察吗?”
岑世安啐了一口,“我这条腿可有旧伤,被她一踢复发怎么办?”
鹿卫东:“那我陪你去医院拍片子。”
岑世安眼睛一转,咧嘴笑了:“我忙得很,要不你赔点钱,我自己晚点去拍。”
老板听得直摇头。
岑骁嘴:“爸,算了吧。”
“吃里扒外的东西!”
岑世安反手就是一耳光,“要你多嘴?!”
响亮的巴掌声,把鹿兮瑶吓哭了。
鹿卫东抱紧女儿:“先生,你能不能不要动手?”
“怎么?”
岑世安冷笑,“又来个多管闲事的?老子教育儿子,关你屁事?”
岑骁一边脸瞬间红肿起来,挨了打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拽着岑世安的袖子看向鹿卫东:
“叔叔,我没事,请你别管闲事。”
“岑骁……”
鹿卫东欲言又止。
岑世安得意笑了:“看见没?老子教训儿子,天经地义。”
他不屑打量鹿卫东一眼,嘁了一声,晃着身子离开,还故意撞了下对方的肩。
“岑骁,跟老子走。”
岑骁低下头,跟了上去。
“呜呜……哥哥……”
鹿兮瑶朝男孩的背影伸出小手。
鹿卫东轻轻拉回她的手,望着那道头也不回的清瘦身影。
老板这才出声:“真是畜生,天底下怎么会有这种当爹的。”
走远后。
岑世安肩上搭着破旧的外套,斜眼瞟了瞟身旁的儿子,
“正好你身上伤都是现成的,晚上带你去碰个瓷,讹他个几千上万,爸带你吃顿好的。”
岑骁咬了咬后槽牙,低低“嗯”了一声。
这时一辆货车缓缓驶来。
岑世安估了下车速和距离,抬脚猛地把岑骁踹了出去。
岑骁踉跄扑向车头,来不及闪避,整个人滚进了车底。
他吓得蜷身急滚,险险避开轮胎。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空气。
“我!撞到人了!!”
岑世安立刻大喊。
人群迅速围拢过来。
鹿卫东抱着女儿走出垃圾站,隐约听见那熟悉的粗嗓门,抱着女儿快步朝喧闹处走去。
货车司机赶紧下车,被岑世安一把按在车头:
“你长眼睛了吗?!撞到我儿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