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顾晨悄然展开追踪的同时。
市局刑侦支队地下一层。
一间没有窗户空气混浊只有一盏刺眼的白炽灯从头顶照下的审讯室里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也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啪!”
一本厚厚的卷宗,被赵海东狠狠地摔在了桌子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桌子对面被铐在审讯椅上的“嫌疑人”赖光明浑身一个激灵本就惨白的脸色变得更加没有血色。
他已经被连续审了三个多小时了。
不给吃饭不给喝水甚至连打个盹都不行。
只要他眼皮一耷拉旁边负责记录的年轻警员就会立刻用冰冷的矿泉水给他来一次“醍醐灌顶”。
长时间的疲劳轰炸和心理压迫已经让这个平里走街串串巷、天不怕地不怕的滚刀肉精神临近崩溃的边缘。
“赖光明!我他妈再问你最后一遍!”
赵海东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凶狠得像一头要吃人的狼。
“昨天晚上凌晨两点到四点,你到底在哪儿?!了什么?!”
“警……警官我……我说的都是实话啊”
赖子抬起头嘴唇裂声音沙哑得像是破锣“我真在胖子网吧跟人打牌呢!通宵!我们好几个人呢他们……他们都能给我作证的”
“放你娘的屁!”
赵海东一脚踹在审讯椅上铁质的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作证?找几个跟你一样的地痞流氓来做伪证吗?你当老子是第一天警察?!”
他揪住赖子的衣领几乎是脸贴着脸将一口浓重的烟臭味喷在了赖子的脸上。
“我告诉你!我们已经在你家搜出了你作案时穿的血衣!在案发现场也找到了你抽剩下的烟头!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狡辩到什么时候?”
“血衣?烟头?我……我不知道啊”
赖子彻底懵了,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茫然“警官那……那真不是我的啊!我就是偷点东西,我哪儿敢人啊!还是分尸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他一个只会偷鸡摸狗的小混混平里见到血都晕。
人分尸这种事,对他来说简直比天方夜谭还要遥远。
他是真的冤枉啊!
“还嘴硬?!”
赵海东见他油盐不进耐心也彻底耗尽了。
他转头对着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另一名老刑警使了个眼色。
那名老刑警叫李卫国是队里出了名的“笑面虎”审讯手段比赵海东这种只会咋咋呼呼的草包要高明得多。
李卫国心领神会笑着站起身倒了杯水递到了赖子的嘴边。
“来赖子喝口水润润嗓子。”
他的语气温和得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
赖子看着眼前的水杯,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抵不过喉咙里火烧火燎的渴张开嘴贪婪地喝了起来。
“这就对了嘛。”
李卫国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慢条斯理地坐回了椅子上。
“赖子啊咱们也不是第一天打交道了。你以前那些事偷个钱包撬个门锁,撑死了也就是进去蹲几个月。大家都是为了混口饭吃我们也能理解。”
他的语气充满了“善解人意”让赖子那颗紧绷的心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一丝警惕。
“但是呢”李卫国话锋一转,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这次不一样。”
“这次是命案。”
“而且是手段极其残忍的特大碎尸案!”
“这个案子市里省里都盯着呢限期破案。也就是说我们必须也一定要找到一个凶手给上面给老百姓一个交代。”
他看着赖子笑得像一只老狐狸。
“你懂我的意思吗?”
赖子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懂了。
他彻底懂了。
什么证据什么DNA都是狗屁!
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找什么真相!
他们只是需要一个倒霉蛋一个替死鬼来背下这口天大的黑锅!
而他赖光明,一个无权无势,还有前科,在别人眼里猪狗不如的社会底层小混混无疑是这个角色的最佳人选!
“不……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将他淹没。
他开始疯狂地挣扎起来手铐脚镣被他撞得“哗啦”作响。
“你们这是屈打成招!你们这是冤枉好人!我要见律师!我要见记者!我……”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他的脸上打断了他所有的嘶吼。
赵海东甩了甩自己打得通红的手掌眼神阴冷。
“还他妈给你脸了是吧?律师?记者?等你见了阎王爷再去跟他们聊吧!”
他从卷宗里抽出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和一支笔拍在了赖子的面前。
那是一份——认罪协议。
“赖光明老子现在给你指条明路。”
赵海东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如同般的笑容。
他弯下腰凑到赖子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阴恻恻地说道:
“这个案子人肯定是死了。至于是怎么死的那就有讲究了。”
“如果你现在老老实实地把这份协议给签了。那么我们就可以在报告里写你是激情人过失致死。再加上你有‘良好’的认罪态度积极配合我们警方的工作……呵呵说不定还能给你争取一个无期留条狗命。”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阴森如同九幽地府里吹出来的寒风。
“但如果你敬酒不吃吃罚酒还在这儿跟我们死扛到底”
“那性质可就变了。”
“我们会让你所有的‘狐朋狗友’都出来‘指证’你是有预谋的蓄意谋!为的就是劫财劫色!”
“到时候数罪并罚证据确凿”
赵海东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早已面如死灰的赖子一字一顿地,吐出了那句,足以压垮他所有心理防线的最后的审判。
“你,就等着吃枪子吧!”
枪子!
这两个字像两颗烧红的钉子狠狠地钉进了赖子的脑子里。
他整个人都瘫软了下来像是被抽掉了所有的骨头。
眼神也变得空洞、绝望。
他知道,自己完了。
从他被带进这间审讯室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完了。
反抗是死。
不反抗是生不如死。
这是一道本就没有选项的选择题。
赵海东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将那支笔塞进了赖子那只抖得像筛糠一样的手里。
然后用一种近乎于催眠的循循善诱的语气说道:
“来,签了它。”
“签了就什么都结束了。”
“签了你就能活下去。”
赖子那双空洞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那份写满了谎言的协议。
汗水混合着泪水从他的额头滑落滴在了纸上晕开了一片小小的水渍。
他的手在抖。
他的心在滴血。
他想起了自己那个还在上小学的女儿。
他想起了那个还在家里等他回去的老母亲。
他不想死。
他真的不想死啊……
就在赖子那脆弱的心理防线即将被彻底摧毁准备提笔签字的那一瞬间。
审讯室厚重的铁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砰”的一声一脚踹开了!
巨大的声响把屋子里的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
赵海东和李卫国愕然回头。
只见门口站着两个气势汹汹的男人。
一个是他们刑侦支队里谁也不敢惹的老资格,陈国强。
而另一个则是那个他们所有人都以为此刻应该正在禁闭室里好好“反省”的疯子!
顾晨!
“陈……陈队?顾晨?”
赵海东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结结巴巴地问道:
“你……你们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