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新鲜出炉的结婚证，红得刺眼，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苏软软指尖发麻。
她被陆北峥从民政办公室一路拽出来，塞回那辆横冲直撞的军绿色吉普车里。一路上，她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死死地捏着那本小红册子，整个人都木了。
车子没有回军区大院，而是拐进了一片独立的家属区。这里的房子都是青砖瓦房，带着独立的小院，显然是给有一定级别的部住的。
吉普车在一栋最靠里的院子前停下。
陆北峥熄火下车，绕过来拉开她这边的门，见她还呆坐着不动，眉头一拧，直接伸手将她从车里抱了出来，大步流星地往院里走。
苏软软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只能任由他抱着。
院子不大，收拾得却很净。墙角下开垦出了一小块菜地，种着几垄青翠的蔬菜，旁边还搭着一个简易的木架，爬满了豆角的藤蔓。空气里有泥土和植物的清新气味，本该是让人安心的家的味道，可苏软软只觉得窒息。
这里，是陆北峥的家。从今天起，也是她的牢笼。
陆北峥一脚踹开房门，抱着她进了屋，然后把她放在了客厅的木椅子上。
“啪嗒。”他随手将车钥匙扔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屋子里的陈设简单到了极点，一张方桌，几把椅子，靠墙一个洗得发白的旧沙发。所有的东西都摆放得整整齐齐，带着一股军人特有的刻板，却也因此显得更加冷清。
“坐着，别乱动。”陆北峥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进了其中一间房。
苏软软坐在椅子上，手脚冰凉。她环顾四周，这个所谓的“新家”，没有一丝一毫属于她的痕迹。她的全部家当，就是那个被遗弃在汽车站的、小小的帆布包。
没过多久，陆北峥从房间里出来，手里多了一个军绿色的挎包，看样子是要回部队。
他走到门口，换上军靴，回头看了她一眼：“饭在厨房锅里温着，自己吃。晚上我回来之前，待在家里，哪儿也别去。”
他的话不是商量，是命令。
门被关上，院子里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很快就远去了。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苏软软一个人。她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很久很久，都没有动一下。直到肚子饿得咕咕叫，她才扶着桌子站起来，走向厨房。
锅里果然温着两个白面馒头和一碗炖白菜，上面还卧着一个荷包蛋。
她没什么胃口，但还是着自己把东西都吃了下去。她知道，她不能倒下。
吃完饭，她开始打量这栋房子。除了客厅厨房，还有两间卧室。一间主卧，一间次卧。主卧的床很大，被子是部队统一发的军绿色，叠成了标准的豆腐块。次卧小一些，里面只有一张空着的木板床。
苏软软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找到了自己今晚的容身之所。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苏软软简单地洗漱了一下，就从主卧里抱出了那床崭新的棉被和枕头，准备搬到次卧去。
不管那张结婚证有多荒唐，她最后的底线，就是不能再和他睡在一张床上。
她抱着沉重的被子，刚走到次卧门口，身后的大门就“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陆北峥回来了。
他身上带着一股夜里的寒气，还夹杂着淡淡的汗味。他脱下军帽，随手挂在衣架上，当他看到抱着被子、站在次卧门口的苏软软时，脚步停住了。
苏软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抱着被子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陆北峥的视线落在她怀里的被褥上，又看了看那间空荡荡的次卧，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一言不发地走过来，一步，两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苏软软的心尖上。
苏软软被他得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退无可退。
“你要睡那儿？”他开口，声音因为疲惫而有些沙哑。
“我……”苏软软鼓起勇气，抬头看着他，“我们……分开睡。”
陆北峥看着她那双写满倔强和恐惧的眼睛，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什么温度。
下一秒，他毫无预兆地出手，一把夺过她怀里的被子，随手扔回了主卧的大床上。紧接着，不等苏软软反应，他手臂一伸，直接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啊！”苏软软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陆北峥抱着她，几步走到主卧床边，然后像扔一个布娃娃一样，把她扔在了那张柔软的大床上。
床垫弹了几下，苏软软被摔得头晕眼花。她挣扎着想爬起来，陆北峥已经俯下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牢牢地困在了自己的阴影之下。
“苏软软，我再说一次，”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我们是合法夫妻。”
“明天，政治部的人会过来家访，做思想工作。你睡在客房，是想让他们在报告上写，我陆北峥的家属，对我这个丈夫有意见？”
“还是说，你想让他们认为，我们这场军婚，是政治任务，毫无感情基础？”
他的话像刀子，句句都扎在要害上。
苏软软被他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陆北峥见她不说话，便直起了身。他当着她的面，开始解自己军装的扣子。一颗，两颗……
他脱下军绿色的上衣，随手扔在椅子上，露出了古铜色的、结实精壮的上半身。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疤，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也让苏软软不受控制地回想起了那个混乱的夜晚。
她吓得赶紧闭上了眼睛。
陆北峥没有再靠近，只是在床的另一边躺了下来。他高大的身躯一躺下，这张床顿时就显得拥挤不堪。
“睡吧。”他命令道，然后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苏软软僵硬地躺着，一动也不敢动。她能感觉到，身边的男人像一座山，也像一个火炉，源源不断地传来灼人的热度。
这一夜，注定无眠。
就在苏软软以为可以就这么僵持到天亮的时候，那个原本背对着她的男人，忽然一个翻身，长臂一伸，就将她整个人都捞进了怀里。
她的脸颊，被迫贴在他坚实的膛上。他的手臂像铁箍一样，将她箍得紧紧的，让她动弹不得。
“睡觉。”男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从她头顶传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
苏软软浑身的血都涌上了头顶，她整个人都被禁锢在一个充满了侵略性的男性怀抱里，他的心跳声，强壮、有力，一下一下，就敲在她的耳边。
她彻底成了他怀里的抱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