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哗啦啦的水声停了。
苏软软僵在原地,直到那个高大的身影从厨房里出来,身上还带着一股水汽。
陆北峥将洗净的碗筷放回橱柜,动作有些生硬,显然并不常做这些。他没看苏软软,径直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军装外套穿上。
“明天政治部的家访,大概上午九点到。”他一边扣着扣子,一边头也不回地吩咐,“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你知道。”
苏软软的心又提了起来。
这算是警告吗?警告她这个“陆太太”的身份,只是演给外人看的一场戏。
男人没有给她任何回应的机会,说完就拉开门走了出去,夜色很快吞没了他挺拔的背影。
第二天,苏软软起了个大早。
家访的事情像一块石头压在她心上,她需要找点事做来分散注意力。她想到了院子里的那块菜地。
既然要在这里活下去,总不能一直吃他留下的。
她找出角落里的小锄头,走进院子。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菜地里的几垄青菜长得不算好,有些蔫头耷脑。苏软软蹲下身,开始认真地除草、松土。
劳动让她的心绪平复了不少。就在她得满头是汗,准备直起腰歇一歇的时候,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出现在了院门口。
是赵文彬。
他脸色蜡黄,眼下带着两团浓重的青黑,几天不见,整个人都脱了相。他不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连长,倒像个被人抽了主心骨的丧家之犬。
他不敢进来,只敢扒着院门,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苏软软。
苏软软看到他,胃里一阵翻搅。她放下锄头,连看都懒得多看他一眼,转身就准备回屋。
“软软!你别走!”赵文彬急了,压低了声音喊道,“软软,你听我解释!”
苏软软脚步没停。
“软软!算我求你了!”赵文彬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说那些话,不该让你走!你回来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
苏软软停下脚步,转过身,冷冷地看着他。
“赵文彬,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人都跟你一样蠢?”
赵文彬的脸一白,他慌忙摆手:“不是的,软软,我那天……我那天是被猪油蒙了心!指导员找我谈话,说我提的事情可能会因为你受影响,我一时糊涂……”
“所以你就让我滚?”苏软软打断他,一字一句地问,“为了你的前程,我这个妻子就活该被人指着鼻子骂,活该被人把饭碗踹翻在地?”
“我……”赵文彬被堵得哑口无言,他看到了苏软软手上的锄头,也看到了这整洁的院子和她身后那栋属于团长的房子。
巨大的悔恨和嫉妒像是毒蛇,啃噬着他的心脏。
他怎么就那么蠢!苏软软明明就是个宝,只要哄好了,就能攀上陆北峥这棵大树!他当初要是护着她,现在住在这院子里的就是他赵文彬了!
他冲动之下,绕过院门,几步跑到苏软软面前,伸手就想去抓她的胳膊。
“软软!你听我说!我们才是真正的夫妻!那个陆北峥,他就是仗势欺人!你跟我走,我们离开这,我什么都不要了,只要你!”
“放开!”苏软软用力甩开他的手,厌恶地后退了两步,用锄头指着他,“赵文彬,你再碰我一下试试!”
就在两人拉扯的时候,谁都没有注意到,不远处围墙的拐角阴影里,多了一个人。
陆北峥刚开完一个紧急的晨会,提前回来准备应付家访。他刚走到巷口,就看到了院门口的这一幕。
他没有出声,也没有上前。
他只是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摸出一烟,叼在嘴里。
“咔嚓。”
火柴划亮的微光,短暂地照亮了他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赵文彬还在声泪俱下地演着他的独角戏:“软软,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我,不然你那天也不会去找我打结婚报告。是我,是我辜负了你!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苏软软觉得这辈子的耐心都快被这个男人耗尽了。
“机会?”她气笑了,“赵文彬,你想要什么机会?想要靠着我,让你那泡了汤的前程起死回生?你做梦!”
“我不是!我真的不是!”赵文彬急得满头大汗,还想再上前。
就在这时,一股若有似无的烟味飘了过来。
赵文彬的动作一顿,他下意识地朝着巷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只一眼,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阴影里,那个高大的男人就那么站着,指间夹着一烟,猩红的火点在晨光里明灭不定。
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可那道冰冷的、穿透一切的视线,却让赵文彬感觉自己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连呼吸都停滞了。
恐惧,从脚底板瞬间窜到了天灵盖。
他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陆……陆团长……”他的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我……我就是路过……我马上走……马上走……”
赵文彬连滚带爬,丢了魂一样地朝着反方向狂奔而去,那狼狈的样子,像一条见了鬼的野狗。
苏软软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心里没有一丝快意,只有无尽的疲惫。
她转过头,看向那个从阴影里慢慢走出来的男人。
陆北峥掐灭了烟,迈开长腿,一步一步地朝她走过来。
他没有去看赵文彬逃跑的方向,一双黑沉沉的眼睛,始终都落在她的身上。
苏软软的心跳乱了节拍,她握紧了手里的锄头,身体绷得笔直。
男人在她面前站定,没有质问,也没有发怒。
他只是伸出手,拿走了她手里的锄头,随手靠在墙边。然后,他抬起手,用带着粗茧的指腹,轻轻擦掉了她脸颊上沾到的一点泥污。
“院子里的苍蝇,是该清理一下了。”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烟草的沙哑。
“以后这种东西再敢靠近,”他顿了顿,抓起她冰凉的手,塞进自己宽大温暖的手掌里,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直接打断他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