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楼的血腥味尚未散尽,檐角的铜铃还在叮当作响,只是那清脆的声响里,却裹着化不开的肃。三前的那场厮,让这座江南名楼的青砖地面,至今还凝着暗褐色的血痕,风吹过雕花窗棂,卷起的不是杏花雨,而是满室的血腥气。江南的天空,也似被这血光染透,层层叠叠的阴霾压下来,压得人喘不过气,连太湖的烟波,都失了往的温婉,翻涌着灰沉沉的浪涛。
三后,一艘乌篷大船破开太湖的迷蒙烟波,缓缓驶进烟雨楼码头。船身宽阔,乌木打造,船头雕刻着狰狞的修罗图案,在阴云下泛着冷硬的光。船还未靠岸,一股凛冽的气,便已顺着水波弥漫开来,让码头上原本徘徊的江湖人士,纷纷变了脸色。
船头立着一位身着玄色锦袍的中年男子,身形挺拔,面容阴鸷,一双狭长的眸子,像是淬了毒的匕首,透着令人心悸的寒意。他眼角一道三寸长的疤痕,如毒蛇般扭曲蜿蜒,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颤动,更添几分凶戾。此人,正是江湖中令人闻风丧胆的“修罗殿”殿主,曹三千。
他身后跟着四名黑衣护卫,皆是身形彪悍,气息沉凝,腰间佩着清一色的弯月刀,刀鞘漆黑,隐隐泛着幽绿的光泽——那弯刀的款式,竟与三前血洗烟雨楼的黑风客栈手,所用的兵刃一模一样。显然,这四人都是修罗殿的核心战力,是曹三千手中最锋利的爪牙。
曹三千甫一登岸,脚步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股无形的威压,以他为中心,猛地席卷开来,如同一道无形的巨浪,拍向四周。烟雨楼外,那些原本还想观望的江湖人士,此刻只觉口发闷,呼吸不畅,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纷纷色变后退,瞬间便让出了一片空旷的地带,无人敢再靠近半步。
“苏慕烟,沈寒川!”曹三千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寒意,如同金石相击,字字句句都砸在人的耳膜上,“藏头露尾的鼠辈,也敢坏本座的大事?滚出来受死!”
他的话音未落,烟雨楼的朱漆大门,便“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两道身影并肩走了出来,正是沈寒川与苏慕烟。
沈寒川一身白衣,手持墨渊剑,剑身修长,寒光凛冽,剑穗随风飘动,宛如一抹冷冽的雪。苏慕烟一袭粉裙,腰间软剑出鞘,剑身莹白,如秋水横波,透着几分灵动。两人一黑一白,剑光交映,竟生生挡住了曹三千那铺天盖地的威压。
沈寒川的眼神,冷得像冰,死死盯住曹三千,一字一句道:“曹三千,你构陷我父,害我沈家满门抄斩,又滥无辜,血洗烟雨楼。今,便是你的死期!”
墨渊剑微微震颤,发出一阵清越的剑鸣,似是在附和主人的怒意。
“死期?”曹三千闻言,陡然仰头,发出一阵桀桀怪笑,那笑声尖锐刺耳,如同夜枭啼鸣,听得人头皮发麻。他的目光扫过沈寒川那张年轻的脸,最终落在他手中的墨渊剑上,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贪婪,“沈惊鸿那蠢货,空有墨渊剑这等神兵利器,又身怀绝世武功,却偏偏不懂审时度势,非要与本座作对,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纯属咎由自取!你这小子,比你父亲更蠢,放着一条生路不走,竟还敢主动送上门来,当真是嫌命长了!”
“曹三千,休要口出狂言!”苏慕烟柳眉倒竖,声音清冷如霜,“你散布谣言,勾结朝中奸佞,残害武林同道,鱼肉百姓,江南武林早已对你忍无可忍!今,我们便要替天行道,斩除你这武林败类!”
她的软剑微微颤动,剑尖斜指地面,一股凌厉的剑意,悄然弥漫开来。
“替天行道?”曹三千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脸上的狰狞更甚。他猛地一挥手,声音陡然变得狠厉:“给我上!活捉沈寒川,夺取墨渊剑!苏慕烟若敢反抗,无赦!”
“遵命!”
四名黑衣护卫齐声应喝,声音洪亮,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波动。他们身形一晃,如四道黑色的闪电,同时朝着沈寒川与苏慕烟扑来。弯刀挥舞间,带着凌厉的劲风,刀身划过空气,发出“呜呜”的声响,刀身上那层幽绿的光泽,在阴云下格外刺眼——显然,这刀上淬的剧毒,与之前血刀门弟子所用的毒物,同出一源。
沈寒川与苏慕烟对视一眼,眼中皆是战意凛然。两人身形同时掠出,沈寒川迎向左侧两名护卫,苏慕烟则对上右侧两人,分工明确,配合默契。
沈寒川墨渊剑舞动,剑光如练,匹练般的剑气纵横捭阖。他所施展的墨渊剑法,本就以刚猛凌厉著称,此刻含恨出手,更是威力倍增,每一剑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直护卫的要害。
但这四名护卫的武功,却远超之前的血刀门弟子。他们的刀法精湛至极,招式阴狠诡谲,且四人配合默契,进退有度,两把弯刀一攻一守,一左一右,竟将沈寒川那刚猛的剑招,死死缠住。
沈寒川一剑刺向左侧护卫的咽喉,那护卫不慌不忙,弯刀横档,“铛”的一声,精准地架住墨渊剑。与此同时,右侧护卫的弯刀,已如毒蛇吐信,悄无声息地刺向沈寒川的肋下,角度刁钻,令人防不胜防。沈寒川无奈,只得收剑回防,堪堪避开这致命一击。
曹三千站在一旁,负手而立,冷眼旁观,嘴角噙着一抹冷笑,显然并未将两人放在眼里。在他看来,这四名护卫,足以将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挫骨扬灰。
另一边,苏慕烟的软剑轻盈灵动,如柳絮纷飞,如蝴蝶穿花,专挑护卫的破绽出手。她的剑法,走的是灵巧多变的路子,讲究的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但护卫们早有防备,两把弯刀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的剑招尽数挡下。
一名护卫的弯刀横扫,直苏慕烟的腰腹,苏慕烟身形一晃,如一片落叶般飘开,软剑顺势刺向对方的手腕。那护卫手腕翻转,弯刀格挡,同时脚下猛地一绊,想要将苏慕烟绊倒在地。苏慕烟反应极快,脚尖点地,身形再次跃起,避开了这一绊。
一时间,烟雨楼前,刀光剑影,气腾腾。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剑气与刀风碰撞,激起阵阵气浪,吹得周围的草木瑟瑟发抖。太湖的烟波,也似被这肃之气惊动,翻涌得越发厉害,浪涛拍打着码头,发出“哗哗”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场激战,奏响一曲悲壮的战歌。
围观的江湖人士,躲在远处,大气不敢出一口。他们看着场中激战的几人,眼中充满了惊骇。谁也没想到,沈寒川与苏慕烟年纪轻轻,武功竟如此高强,面对修罗殿的四大护卫,竟能支撑这么久。更没人想到,曹三千竟然会亲自驾临江南,这场风波,显然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凶险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