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港区的海岸线在深夜呈现出一种荒蛮原始的景象。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黝黑的礁石,发出沉闷的轰响。咸腥冰冷的海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卷起沙砾,抽打在脸上生疼。
废弃的气象站坐落在离海崖不远的一片高地上,几栋低矮的、墙皮剥落的红砖房在月光下如同巨兽坍塌的骨架。那座被称为“老灯塔”的导航灯桩,其实并不算高,大约二十米,水泥塔身布满裂缝和海盐侵蚀的白色痕迹,顶部的玻璃灯罩早已破碎,只剩下一个空洞的框架,指向漆黑的海面。
陆沉舟将车停在远处一片废弃厂房的阴影里,我们步行靠近。他带了两个最核心的手下,都是跟了他多年、绝对可靠的。四人动作迅捷,悄无声息地穿过及膝的荒草和堆积的杂物,来到灯塔下方。
月光被云层遮蔽,只有陆沉舟手中强光手电的光柱,划破浓稠的黑暗,照亮斑驳的塔身和周围疯长的灌木。
“林岚说‘土壤之下,树之间’。”我压低声音,环顾四周。灯塔基座附近,有几棵生命力顽强的刺槐和野枸杞,系虬结,破土而出,在月光下张牙舞爪。
“‘向北七步,向东三步’。”陆沉舟用手电光丈量着距离。灯塔正门朝南,背对大海。他以灯塔基座西南角为原点(假设这是“树之间”的中心点),向北踏出七步,脚下是一片相对平坦、长满硬草的土地。然后,他转向东,谨慎地迈出三步。
第三步,他的靴子踩在了一块微微凸起、触感与其他地方稍有不同的地面上。
“这里。”他蹲下身,用手拂开表面的枯草和浮土。下面不是自然的土壤,而是一块大约一尺见方、边缘不规则的厚重水泥板,似乎是当年修建灯塔时剩余的材料,被人刻意掩埋在这里。
两个手下立刻上前,用随身携带的多功能工兵铲,小心地撬动水泥板的边缘。水泥板埋得并不深,但很重。随着“嘎吱”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水泥板被移开,露出了下面一个黑黢黢的、散发着浓重土腥味和湿霉味的坑洞。
手电光柱探入。
坑洞大约半米深,底部垫着防的油布。油布上,端端正正地放着一个银灰色的、约A4纸大小、三寸厚的金属盒。盒子表面没有任何标记,只在边角处有一些细微的磨损。材质看起来像是某种合金,在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哑光。
没有陷阱,没有机关。就这么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等了二十年。
陆沉舟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将金属盒取出。入手沉重,密封极好,边缘有橡胶圈,还有一处简易的密码锁——三位数字。
“密码……景深哥和明山哥第一次吵架的期,反着写。”我回忆着林岚隐形字迹的提示,“他们第一次吵架的期……记里提到过吗?或者,你知道?”
陆沉舟眉头紧锁,努力回忆:“父亲很少提具体期……但有一次母亲说过,他们吵得最凶那次,是在我八岁生后不久……我生是十月十二号……”
“十月十二号之后不久……”我思索着,“记里提到他们八月底就在吵……但‘第一次’可能更早。会不会是研究所成立不久后?因为理念分歧?”
“试试研究所成立的月份期反写?”陆沉舟看向我。明深研究所成立于1995年5月20。反写就是……“0251”?不对,三位数密码。
“或者,是他们两人第一次公开发生争执,被记录下来的子?”我猜测,“会不会是在某个志或会议记录里?”
时间紧迫,我们不能在这里长时间尝试。
陆沉舟示意一名手下警戒周围,自己则仔细检查金属盒的密码锁。那是老式的机械拨轮锁,三位数,从000到999。强行破坏可能会损坏里面的东西。
“林岚留下的提示,应该不会太复杂。”我盯着密码锁,“‘第一次吵架的期’……对他们两人来说,应该都是刻骨铭心的子。会不会是……其中一个人的生?或者对他们有特殊意义的子,反着写?”
陆沉舟沉吟片刻,忽然道:“我父亲有个习惯,会把重要的、不愉快的子,记在一本很小的黑色皮质记事本里,随身携带。他去世后,记事本不见了,我以为遗失了。但如果林岚知道这个习惯,并且看过……”
他尝试着拨动密码轮:“如果是生反写……我父亲生是3月17,317,反写713。”
“咔哒。”
轻轻一声响,密码锁弹开了!
陆沉舟和我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动。真的是陆景深的生反写!这意味着,林岚不仅知道这个子,还用它来设置密码,暗示这个盒子里的东西,与陆景深密切相关!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了金属盒的盖子。
里面没有文件袋,而是两个用真空密封袋仔细包裹的物体。
第一个密封袋里,是一份装订好的、纸张已经明显泛黄的报告。封面是手写的标题:《关于“蔚蓝-Alpha”型诱导剂潜在风险及伦理问题的初步报告(绝密)》,署名是:陆景深,1998年12月。
第二个密封袋里的东西,让我的呼吸瞬间停滞——那是一截大约五六厘米长、惨白中透着黯淡黄褐色、属于人类手指的骨骼!指骨保存得相对完整,甚至能看到关节处的细微纹路。在指骨旁边,还有一小缕用细线捆扎的、枯发黑的头发。
林岚……这是林岚的遗骸?!她把指向自己死亡和“牧羊人”罪证的证据,连同自己的部分遗骨,一起埋在了这里?!
陆沉舟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但他迅速稳定下来,先取出了那份报告。
报告内容触目惊心。
陆景深在报告中详细记录了“蔚蓝”早期(被称为Alpha型)在动物实验中观察到的、此前未被充分重视的严重副作用:在特定基因型和诱导条件下,实验体出现了不可控的、加速的细胞异常增殖和分化紊乱,最终导致器官衰竭和痛苦死亡。他强烈质疑当时急于推进人体临床试验的激进方案,认为在基因筛选和风险控制机制完善之前,“蔚蓝”绝不能用于人类。
报告的最后一页,是他用红笔重重写下的一行字:
“‘蔚蓝’可以是解药,也可以是潘多拉魔盒。若落入只追求利润或别有用心者之手,其灾难性后果将远超我们想象。必须建立独立的国际监督机构,数据公开,伦理先行。否则,我宁愿亲手毁了它。——陆景深”
而在报告的附录部分,夹着几张模糊的照片和剪报复印件。照片显示的是几个外国人的面孔,与一些背景复杂的金融机构、实验室的标识出现在一起。剪报则是关于一个名为“彼岸花”(Fleurs du Mal)的国际地下组织的零星报道,该组织涉嫌走私尖端生物技术、进行非法人体实验,其标志——一个风格化的、扭曲的羊头骷髅图案——赫然在目!
“长风药业”被圈出,用箭头指向“彼岸花”组织,旁边标注:“疑似白手套及资金渠道。”
“牧羊人”……就是“彼岸花”组织?!或者,是他们在本地的代理人?那个羊头图案,终于对上了!
所以,陆景深是因为发现了“蔚蓝”潜在的致命风险,并察觉到“长风药业”背后与国际犯罪组织的关联,才坚决反对快速商业化。而这,触动了某些人的巨大利益,招致身之祸!
我父亲苏明山呢?他知不知道这些?他是被蒙蔽了,还是……也参与了?
陆沉舟放下报告,脸色苍白,但眼神却燃烧着冰冷的火焰。他拿起那个装有指骨和头发的密封袋,声音低沉沙哑:“这需要立刻送检DNA,确认是否属于林岚。如果是……这就是谋的铁证。”
“还有,”我指着报告最后关于“彼岸花”和羊头标志的部分,“‘牧羊人’就是这个组织的人。陈伯谦临死画的羊头,他说的‘他醒了’……会不会是指这个组织重新开始活动?或者,特指组织里的某个人?”
“‘他醒了’……”陆沉舟咀嚼着这三个字,眼神陡然变得极其锐利,甚至带上一丝惊惧,“如果是指组织活动,不会用‘他’。如果是特指某个人……一个能被陈伯谦如此恐惧地称为‘他’的人……”
他没有说下去,但我们都明白那个猜测有多么骇人。
一个本该死了,或者沉寂了多年的人,重新“醒”了。
“先离开这里。”陆沉舟将报告和遗骸袋小心地放回金属盒,合上盖子,“这些东西太重要,不能有闪失。必须马上送回安全的地方,并安排最可靠的鉴定。”
我们迅速清理现场,将水泥板恢复原状(虽然意义不大),抹去明显的痕迹,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回到车上。
车子驶离荒凉的海岸线,融入城市的车流。车内一片沉默,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车载电台偶尔传来的电流声。我们各自消化着刚刚发现的、足以颠覆一切认知的证据。
陆景深并非死于简单的商业分歧,而是因为他发现了可怕的真相并试图阻止。
“牧羊人”及其背后的“彼岸花”组织,目标不仅是“蔚蓝”的商业利益,可能还涉及更可怕的非法实验和应用。
林岚很可能因为知晓内情而被灭口。
我父亲……在这中间,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回老宅。”陆沉舟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沉静,“有些问题,必须现在就有答案。”
我知道,他指的是那个出现在周美玉灰烬中的、属于他母亲家族的徽记残片。这个线索,像一毒刺,扎在陆家内部,也扎在我们刚刚因为共同发现而稍有缓和的关系上。
一个小时后,陆家老宅。
深夜的老宅比白天更加阴森空旷。陆沉舟没有开太多灯,只点亮了客厅和通往二楼主卧的几盏壁灯。他让手下守在宅子外围,独自带着我,走上二楼。
他没有去书房,而是走向走廊尽头那间一直上锁的房间——他母亲生前的卧室。
门锁是旧式的黄铜锁,陆沉舟用另一把老钥匙打开。推门进去,房间里保持着女主人去世时的模样,家具蒙着防尘白布,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樟脑丸和旧木料气味,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属于过去时光的沉静与哀伤。
陆沉舟走到窗前,掀开蒙着梳妆台的白布。梳妆台是老式的红木家具,镜子边缘的雕花已经有些模糊。他拉开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一些旧相册、首饰盒和信件。
他并没有翻动那些,而是伸手到抽屉最内侧的顶部摸索。片刻后,他的手指似乎触动了什么机关,轻轻一按。
“咔哒。”
梳妆台侧面一块不起眼的护板弹开,露出了一个隐藏的、大约二十厘米见方的暗格!
暗格里,没有珠宝,只有两样东西:一个陈旧的牛皮纸信封,信封上没有任何字迹;还有一个更小的、深紫色天鹅绒首饰袋。
陆沉舟先拿出了那个信封。他的手很稳,但打开信封抽出里面信纸时,指尖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信纸上的字迹娟秀而略显无力,是他母亲的字迹。是一封简短的信:
“沉舟我儿,若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母亲已不在人世,而你,大概也已触及了那个危险的真相边缘。”
“有些事,母亲瞒了你一辈子。并非不爱你,而是想保护你,让你在一个相对净的环境里长大。但若命运终究将你推入旋涡,你有权利知道。”
“你父亲景深,是死于非命。我早知道。害他的人,不仅来自外面,也来自……家族内部。”
看到这里,陆沉舟的呼吸骤然加重。
“周美玉的丈夫,老钟,曾是我娘家早年一个远房管家的儿子,因事故跛脚,我看他可怜,便让景深收留了他。我本以为他是感恩的。直到景深出事前几个月,我发现他行为鬼祟,偷偷复制景深书房的文件,并与一个神秘人联系。我质问过他,他跪地求饶,说被人胁迫,对方用他妻妹(周美兰)的性命要挟。我让他去报警,他却更加恐惧,说对方势力太大,报警只会死得更快。”
“我暗中调查,发现胁迫老钟的人,使用的联络方式和一些习惯……与我一个本该早已去世的‘亲人’极为相似。”
陆沉舟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个人,是我的孪生兄长,林牧。我们从小分离,他被寄养在海外亲戚家,后来失去联系,家族都以为他早夭。但在他‘去世’多年后,我却在一次偶然中,看到了一个与他少年时容貌极其相似、但气质阴鸷冷酷的男人,出现在与景深竞争对手有关的场合。我不敢确认,但恐惧深种。”
“景深出事后,老钟不久也‘意外’溺亡。我更加确信此事与林牧有关。但我没有证据,也害怕打草惊蛇,连累到你。我只能将这份怀疑和恐惧,连同我无意中保留下来的、可能是林牧之物的一件旧饰品的碎片(我从老钟遗物中找到的),一起藏起来。”
“沉舟,如果‘他’真的还活着,并且就是害死你父亲的‘牧羊人’……那么,他就是你的亲舅舅。血脉至亲,却是不共戴天的仇人。这是何等残酷的命运。”
“母亲无能,不能为你父亲报仇,也不能保护你远离这些肮脏。只能留下这封信,和那个碎片,希望有朝一,能助你辨明仇敌,保护自己。”
“记住,孩子,无论真相多么丑陋,你都要活下去,堂堂正正地活下去。‘蔚蓝’是你父亲的心血,绝不能落入恶魔之手。如果可以,帮帮你苏伯伯的女儿,那孩子……也不容易。”
“永别了,我的儿子。母亲永远爱你。”
信纸末尾的期,是陆沉舟母亲病逝前一个月。
信纸从陆沉舟手中滑落,飘然落地。
他僵硬地站在那里,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脸色惨白如纸,嘴唇紧抿,眼底翻涌着足以摧毁一切的惊涛骇浪——震惊、痛苦、荒谬、愤怒,还有深不见底的悲凉。
舅舅……林牧……“牧羊人”……
害死他父亲的,竟是他母亲的孪生兄长,他的亲舅舅!
那个本该早夭,却可能一直隐藏在暗处,纵钟管家,勾结“彼岸花”组织,谋害陆景深,陷害苏明山,双手沾满鲜血的,竟然与他血脉相连!
我蹲下身,捡起那封信,快速看完,也陷入了巨大的震惊和一片冰凉的寒意之中。
陆沉舟颤抖着手,拿起了那个深紫色天鹅绒首饰袋。打开,里面是一小块边缘不规则、被火烧灼过的金属片,上面正是那个缠绕藤蔓的“L”字母徽记的一部分!与他手中的怀表图案,以及周美玉灰烬中找到的残片,完全吻合!
这是从“林牧”的物品上取下的碎片!
“他醒了……”陆沉舟喃喃自语,声音嘶哑破碎,“陈伯谦说的‘他醒了’……是指林牧!他没有死!他一直活着!甚至可能一直隐藏在暗处,看着我们,纵着一切!现在,他‘醒’了,要亲自下场了!”
所以,陈伯谦那么恐惧。因为他知道“牧羊人”的真实身份,知道这个从归来的“舅舅”有多么冷酷和可怕。
所以,周美玉的灰烬中有林牧的徽记残片,那可能是钟管家保留的、来自主人的“信物”或“赏赐”。
所以,“牧羊人”对陆家了如指掌,能轻易利用陆家的旧人(钟管家),甚至可能……一直将陆家视为自己的猎物或资产。
这解释了一切。那阴魂不散的羊头标志,那针对陆景深和苏明山的精准打击,那对“蔚蓝”志在必得的贪婪,那隐藏在一切罪恶背后的、令人窒息的家族阴影。
陆沉舟猛地转过身,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红木柱子上!沉闷的巨响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他的手背瞬间红肿破皮,渗出血丝。
“为什么……!”他低吼,声音压抑着无尽的痛苦和暴怒,“为什么是他!为什么!”
我看着他因极度痛苦而微微佝偻的背影,看着他肩膀难以抑制的颤抖,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疼。
这个男人,刚刚发现自己追寻了二十年的父仇人,竟是自己血脉相连的至亲。这种背叛和荒谬,足以摧毁任何人的理智。
我走上前,没有碰他,只是站在他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轻声说:“陆沉舟,他是林牧,是‘牧羊人’,是‘彼岸花’的爪牙,是害死你父亲、我父亲、林岚、钟管家、周美玉,还有无数人的恶魔。但他不是你舅舅。从他对你父亲下手的那一刻起,他就只是你的仇人。”
陆沉舟的身体猛地一震,缓缓转过身。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眼神却异常清明,清明得可怕,像是燃烧着冰与火的深渊。所有的痛苦、挣扎、彷徨,都被一种更加决绝、更加冰冷的意所取代。
“你说得对。”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冷,更硬,“他是仇人。必须死的仇人。”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信纸和金属碎片,连同那个首饰袋,一起放回暗格,然后将暗格恢复原状。
“这里已经不安全了。”他看向我,眼神锐利,“林牧既然‘醒’了,又知道我们在查,他一定会有所动作。老宅,公寓,甚至晨曦,都可能在他的监视之下。”
“那我们去哪里?”我问。
陆沉舟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沉默片刻,道:“有一个地方,他绝对想不到,也绝对找不到。”
“哪里?”
陆沉舟转过头,眼神幽深:“我父亲当年,为了防备最坏的情况,私下准备的一个绝对安全屋。连我母亲都不知道具置。只有我和父亲知道。”
他走到母亲床边,挪开沉重的床头柜,在地板上摸索着,按下了一块活动的地板。下面是一个很小的、嵌入式的保险箱。他用指纹和一组复杂的密码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个老式的、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金属钥匙,以及一张手绘的、线条简单的方位图。
“天亮之前,我们必须赶到那里。”他将钥匙和地图收好,“然后,我们需要一个计划。一个能把林牧,和他的‘彼岸花’,连拔起的计划。”
他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丝毫犹豫和软弱,只剩下冷静到极致的计算,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陆沉舟彻底斩断了最后一丝对血缘的幻想。
他将化身为最锋利的刃,刺向那来自血脉深处的恶魔。
而我能做的,就是成为他身边最可靠的盾,或者……另一把刃。
窗外,天际隐隐泛起一丝鱼肚白。
漫漫长夜,似乎终于要走到尽头。
但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最为浓重,也最为危险。
我们即将踏入的,是“牧羊人”林牧精心布置了二十年的狩猎场。
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在此刻,终于要彻底颠倒。
(第十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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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
第17章 安全屋与猎名单
隐藏在山间废弃防空洞内的安全屋,储存着陆景深留下的最后研究手稿、对“彼岸花”的调查笔记,以及一份……疑似林牧早期在海外活动的照片和化名列表。陆沉舟将据这些线索,开始反向布局。与此同时,林牧的第一次正式“问候”送达——晨曦生物核心实验室遭遇神秘入侵,“蔚蓝”三期所有备份数据被恶意加密锁死,屏幕上只留下一行字和那个扭曲的羊头:“游戏升级。交出钥匙和数据,或者,看着‘蔚蓝’变成真正的瘟疫。”而钥匙,似乎就藏在陆沉舟手中那张看似普通的手绘地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