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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安全屋的门在陆沉舟身后关闭,将外界的一切纷扰与危险暂时隔绝。但无形的压力,却比那扇厚重的金属门更加沉重,沉甸甸地压在我的肩头。

七十二小时。

这三个字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滴答作响的倒计时,每一声都敲打在紧绷的神经上。

我甩甩头,强迫自己将担忧和恐惧压下去。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陆沉舟在外面搏命,我在里面,必须找到那把能逆转局面的“钥匙”——哪怕只是线索。

我坐回冰冷的工作椅,面前是多块闪烁的屏幕。中央最大的屏幕上,是父亲苏明山后期研究手稿的高清扫描件。那些复杂的分子式、细胞图谱、潦草却有力的笔迹,此刻不再是冰冷的符号,而是父亲生命最后阶段,与时间赛跑、与恶魔抗争的无声呐喊。

我深吸一口气,戴上专用的放大镜眼镜,打开了服务器里搭载的专业生物信息学分析软件。这些软件虽然版本古老,但核心算法和数据库(陆景深当年精心搜集和维护的)却极为扎实。我试图将父亲手稿中的关键数据,与软件内置的人类基因组数据库、疾病关联数据库进行交叉比对和模式识别。

父亲的研究核心,是寻找“蔚蓝”定向诱导的“靶点”和可控的“关闭开关”。他的手稿里充满了假设和试验路径,很多都标注着“未验证”、“风险过高”、“伦理障碍”。但在众多纷杂的记录中,有几页纸上的内容显得格外凝重和……隐晦。

这几页并非实验记录,更像是一种基于现有发现的“推演”或“警告”。父亲用红笔圈出了一些特定的基因片段,在旁边标注:

“此段序列(chr7:g.xxxxxxxx)在‘蔚蓝-Alpha’作用下呈现超常稳定性及表达活性,与诱导后细胞‘不可逆转化’阈值强相关。疑似为林氏家族谱系中高发的‘隐性遗传标记’(参见附档L-07)。若‘钥匙’与此标记耦合……”

林氏家族?陆沉舟母亲的家族?

我心头一跳,立刻在服务器中搜索“L-07”文件。很快,一个加密的子文件夹被找到,需要陆沉舟母亲(林静怡)的婚前姓氏和生才能解锁。我尝试了几个可能的组合,最后用“Lin”和陆沉舟曾经不经意提过的他母亲忌(反写)——解锁成功。

文件里是一份非常古老的、手写转录的家族谱系图和一些零星的医学记录复印件,时间可以追溯到民国初期。记录显示,林氏家族某一支系(正是陆沉舟母亲所属的这一支)中,隔代会有成员出现一种极其罕见的、症状轻微的血液指标异常,但并无明显病理表现,因此被当作无害的家族特质忽略。

然而,在这份记录的边缘空白处,有人用另一种笔迹(很新,是陆沉舟母亲的笔迹!)添加了一行小字:

“兄长林牧,幼时体弱,七岁时曾由父亲秘密送至海外‘疗养’,归后性情大变,体魄转健,但偶尔出现短暂精神恍惚及暴力倾向。家族医检曾发现其血液异常指标呈‘爆发式’活跃,远超族谱记载。父亲讳莫如深,严禁追查。”

海外“疗养”?七岁?性情大变?血液指标异常爆发?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我脑海中成形:林牧所谓的“疗养”,会不会就是一次早期的、粗糙且风险未知的基因预或生物强化实验?而实验的“素材”或“催化剂”,很可能就与他们家族这种特异的遗传标记有关!所以,他才会对同样可能作用于该标记的“蔚蓝”如此狂热,因为这可能是完善、控制甚至超越他自身“改造”的关键!

如果“钥匙”与这个遗传标记耦合……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能激活或关闭“蔚蓝”效应的关键,可能就藏在携带这种标记的特定基因型里!而林牧自身,可能就是一把不稳定的“活体钥匙”!所以他需要父亲的研究,来找到控制和完善的方法,或者,找到能批量制造“钥匙”的方法?

所以,他说的“瘟疫”,很可能不是简单的释放病毒,而是利用“蔚蓝”的某种变体,大规模激活或扭曲携带特定遗传标记(或许就是林氏标记,或者类似标记)人群的基因表达,造成灾难性后果!

这个猜测让我不寒而栗。

我立刻将这一发现和猜想,整理成简要报告,通过安全屋的加密卫星数据链,发送给了陆沉舟。同时,我继续在父亲的手稿中搜寻。如果“钥匙”与基因标记有关,父亲是否留下了识别、甚至反制这种“钥匙”的方法?

我的手稿翻到了最后几页。那里不再是严谨的公式,而是几幅看似随意、甚至有些孩子气的简笔画。画的是一个小女孩(依稀能看出是我小时候的样子),手捧着一颗发光的、结构复杂的多面体水晶。旁边用铅笔写着:

“给晚晚的礼物。心锁之钥,唯血可启。记住,光在结构里,答案在起点。”

心锁之钥,唯血可启?

这听起来像一句童话谜语,但我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这绝不是随手的涂鸦!父亲在用只有我能理解的方式,传递最核心的信息!

“光在结构里”——可能指那份手稿中隐藏的基因“结构”信息。

“答案在起点”——可能指研究的最初源头,或者……生命最初的密码?

“心锁之钥,唯血可启”——结合之前的猜想,“钥匙”需要特定的“血液”(基因型)来“开启”或“关闭”!

我是唯一的“锁”?那个“阴影朋友”的短信也这么说!

难道……我的基因里,也有那个标记?或者,我因为某种原因,成为了能影响“钥匙”的“锁”?

我立刻调出服务器里存储的、早年父亲带我做过的全面体检数据备份(他习惯留存所有家庭医疗记录)。快速检索血液基因检测部分。果然,在一个非常不起眼的、标注为“家族遗传筛查-补充项”的子报告中,我发现了一行被刻意淡化处理的备注:

“受检者(苏晚)于林氏谱系关联标记(chr7:g.xxxxxxxx)呈杂合型携带,活性表达受抑,功能意义不明。建议持续观察,无临床预指征。”

杂合型携带!活性受抑!功能不明!

我不是“钥匙”,我可能是……“锁”?或者,是某种“调节器”?父亲早就知道!所以他才会说“心锁之钥,唯血可启”!他是在暗示,我的血液,或者我的基因特性,可能是控制或中和“钥匙”效应的关键!

巨大的信息量和沉重的责任,让我一阵眩晕。我扶住工作台,剧烈地喘息。

就在这时,卫星电话响了。是陆沉舟。

我立刻接通,还没开口,他急促的声音便传了过来,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是在车上:

“苏晚,听我说。我找到了陈伯谦的兄长,陈伯安。他告诉我一些事,证实了你的部分猜想,但更糟。”

“林牧确实在幼年经历过一次非法的基因改造实验,实验的主导者,代号‘园丁’,是我父亲和岳父(苏明山)当年在海外求学时,一位声名显赫但后来因伦理问题被学界驱逐的导师的助手。实验目的是制造‘完美适应体’,但失败了,林牧是少数存活但产生严重副作用的实验体之一,大脑边缘系统受损,情感缺失,偏执狂倾向,同时身体机能和某些认知能力被异常强化。”

“他仇恨一切,尤其仇恨拥有健全人生、尤其是取得了学术成就的‘正常人’。我父亲和你父亲的成就,对他而言是双重。他接近‘彼岸花’,不仅是为了技术和资源,更是想利用组织的网络,完成他扭曲的‘进化’梦想,并向世界证明,他才是被选中的‘更高级的存在’。”

“‘钥匙’,据陈伯安多年前偷听到的陈伯谦醉后吐露,可能指代两种东西:一是能完美激活并控制‘蔚蓝’终极形态的‘基因引物’,这与林牧自身的改造缺陷有关,他需要这个来‘补完’自己;二是指能承载并稳定这种‘引物’效应的特殊生物载体或媒介。林牧一直在寻找这种‘载体’。”

陆沉舟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陈伯安说,林牧认为,最理想的‘载体’,需要具备几个特征:与实验原初基因库有关联(比如林氏或相关家族的遗传背景),具有特殊的基因表达调控特性(可能是抑制或稳定),并且……最好是女性,因为某些激素环境可能更利于‘载体’的培育和维持。”

女性,与实验原初基因库有关联(林氏家族?苏明山作为核心研究者,是否也算关联?),具有特殊基因调控特性(我?杂合型,活性受抑)……

林牧的目标,难道从一开始就不仅仅是“蔚蓝”和数据,还包括……我?!

他死我父亲,可能不仅是为了灭口和夺取研究,也是为了扫清障碍,最终得到我这个潜在的“完美载体”?!

这个念头让我胃里一阵翻搅,恶心又恐惧。

“另外,”陆沉舟继续道,语气沉重,“我的人监测到,晨曦实验室所在的园区及周边三个街区,在过去六小时内,上报的‘不明原因流感样病例’激增,目前已超过五十例,症状包括高热、呼吸道刺痛、轻微皮疹。疾控中心已介入,初步排查已知病原体均为阴性。传播模式和速度……不太正常。”

林牧的“瘟疫”威胁,不是虚张声势!他已经开始释放某种东西了!虽然可能还不是最终版本的“瘟疫”,但足以制造恐慌,证明他有能力做到!

“苏晚,”陆沉舟的声音前所未有地严肃,“陈伯安提到,林牧在江城可能不止一个据点。除了他惯常使用的、我们已经监控的几个点之外,他还有一个极其私密、连陈伯谦都只知道大概方位的‘巢’。陈伯安据陈伯谦生前偶尔透露的碎片信息推测,那个地方,可能就在……陆家老宅地下。”

陆家老宅地下?!那个我们刚刚离开的地方?!

“老宅有地下室,我知道,是酒窖和杂物间。但陈伯安说,可能还有更深层、更隐秘的空间,是当年修建时,我祖父为了应对动荡时期,请人秘密挖掘的防空洞的一部分,后来可能被林牧改造利用了。”陆沉舟语速加快,“我必须立刻折返回去。如果‘瘟疫’的源头控制中枢,或者林牧本人,就藏在那里……”

“太危险了!那是陷阱!”我急道,“他故意泄露这个信息,可能就是引你回去!”

“我知道。”陆沉舟声音冷静得可怕,“但这是目前最可能的突破口。七十二小时,我们耗不起。我会带足人手,小心行事。你留在安全屋,绝对不要出来!继续分析手稿,如果‘钥匙’和‘锁’真的与你有关,我们必须知道具体是什么,以及如何利用它来反制林牧。”

“陆沉舟!”我叫住他,“我父亲的手稿里,提到‘心锁之钥,唯血可启’,而且我发现我携带了那个相关的遗传标记,活性受抑。我可能……就是你刚才说的‘特殊载体’或者‘调节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陆沉舟更加凝重的声音:“我明白了。保护好自己,苏晚。你的安全,现在可能是最后的希望。等我消息。”

通话结束。

安全屋里再次陷入死寂,只有服务器风扇的嗡鸣和我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我跌坐回椅子上,看着屏幕上那句“心锁之钥,唯血可启”,又看看那份关于我基因标记的备注。

我是“锁”。

林牧要的是“钥匙”和“载体”。

而现在,“瘟疫”的阴影已经开始蔓延。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我强迫自己重新聚焦在手稿上。父亲一定留下了更具体的指示!光在结构里,答案在起点……起点是什么?研究的起点?还是生命的起点?

我的目光落在那些复杂的基因序列图谱上,忽然,一个之前忽略的细节跳入眼帘。在标记为“原初诱导因子结构模拟图”的旁边,父亲用极小的字写着:“参照‘双螺旋之舞’第三乐章,变奏七。”

“双螺旋之舞”……这不是一首真正的乐曲,而是父亲在我很小的时候,为了让我理解DNA双螺旋结构,自己编的一首简单的钢琴曲!他说每个碱基对都是一个音符,序列就是旋律!他甚至还记录过一份“乐谱”!

我猛地站起来,在服务器的文件系统中疯狂搜索。父亲有保存一切研究相关记录的习惯,包括这些看似儿戏的“启蒙教材”!

找到了!在一个名为“晚晚的科学游戏”的文件夹里,我找到了那份手写的“双螺旋之舞”乐谱,以及对应的“碱基-音符”对照表!

心跳如狂鼓,我颤抖着手,将父亲在手稿中圈出的那段关键基因序列(chr7:g.xxxxxxxx),按照对照表,“翻译”成了音符序列。

当那一串音符在我脑海中响起时,我浑身剧震!

那不是杂乱的音符!那旋律……那旋律分明是母亲生前最爱哼唱的一首古老摇篮曲的变调!是我婴儿时期,母亲哄我入睡时,父亲常常用口哨轻轻应和的那段旋律!

答案在起点……生命的起点,爱的起点。

心锁之钥,唯血可启……父母的血液,爱的旋律。

父亲把最终的控制密码,藏在了只有我和他知道的、关于爱和生命的记忆里!那段特定的基因序列,对应的旋律,很可能就是触发或关闭“钥匙”效应的“声波密码”或“频率密钥”!而我的血液(基因型),可能是接收或产生这个“频率”的天然“谐振器”!

这个发现让我激动得几乎要喊出来,但随即又是更深的寒意。林牧知道这个吗?如果他知道,他一定会不择手段得到我!如果他还不知道,那么一旦他得到完整的“钥匙”和数据,迟早也能破解!

我必须立刻把这个发现告诉陆沉舟!这可能是我们反制林牧、甚至解除“瘟疫”威胁的关键!

我抓起卫星电话,刚要拨打——

安全屋的金属门,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刮擦声。

像是有什么坚硬的东西,正在缓慢地、耐心地,刮擦着门锁的位置。

不是陆沉舟!他刚离开,不会这么快返回,而且他有密码和钥匙!

我全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手中的卫星电话,屏幕无声地亮起,一条新的短信,来自那个熟悉的“阴影朋友”号码:

“他来了。就在门外。别出声,别开门。‘锁’的价值,在于完整。拖延时间,等陆沉舟。或者……赌一把,用你的‘声音’,试试看?”

短信末尾,附着一个简短的音频文件链接。

我盯着那条短信,又看向那扇正被无形之物刮擦的金属门。

门外,是来自的访客。

门内,是手握最后秘密、却手无寸铁(枪在手里,但面对未知的恐惧更甚)的我。

赌一把?用我的“声音”?

我颤抖着手指,点开了那个音频文件。

一阵奇特的、混合着某种生物电噪和低沉嗡鸣的音频响起,旋律……正是我刚才从基因序列“翻译”出来的、那首摇篮曲变调的倒放版本!

倒放的旋律,带着一种诡异的不和谐和潜在的破坏性。

而门外的刮擦声,在这一刻,骤然停止。

一片死寂。

(第十八章完)

下章预告:

第19章 门外的恶魔与门内的歌声

安全屋外寂静无声,但压迫感陡增。苏晚播放的倒放旋律似乎产生了未知效果。她必须做出选择:继续隐藏,等待不知能否及时赶回的陆沉舟?还是利用父亲留下的“声音”秘密,主动与门外的“牧羊人”周旋?与此同时,陆沉舟在返回陆家老宅的路上遭遇伏击,对方的目标似乎并非击,而是拖延。老宅地下,隐藏的不仅仅是林牧的巢,还有一台连接着“瘟疫”扩散节点的中枢设备,以及一个被囚禁多年、早已面目全非的“失败实验体”。时间,只剩下不到六十小时。而“阴影朋友”的真实身份和目的,将在最激烈的交锋中,被迫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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