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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安全屋厚重的金属门外,那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停止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仿佛门外的东西(我几乎能肯定那就是林牧,或者他派来的怪物)正在屏息聆听,评估着刚才那段倒放旋律带来的影响。

我僵在原地,手中紧握着那把冰冷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卫星电话屏幕上,“阴影朋友”发来的音频已经播放完毕,但那诡异的倒放旋律似乎还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与我记忆中母亲温柔的摇篮曲形成尖锐的、撕裂般的对比。

用我的“声音”试试?什么意思?像刚才那样播放音频?还是……我自己发出声音?

父亲说“心锁之钥,唯血可启”。又提到“光在结构里,答案在起点”。我将基因序列“翻译”成了旋律,而那旋律的源头是父母的爱。难道,真正起作用的不是录音,而是承载着特定情感和基因共鸣的……活生生的声音?

这个念头疯狂而危险。但我别无选择。陆沉舟正在赶往更危险的陷阱,而门外就是恶魔。我不能坐以待毙。

我关掉了安全屋内所有不必要的电源,只留下服务器最低限度的运行指示灯和一块屏幕的微光,让环境陷入一种近乎绝对的昏暗。然后,我悄无声息地移动到门边,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将耳朵贴在门板上。

外面没有任何呼吸声,也没有脚步声。但他一定还在。我能感觉到一种粘稠的、充满恶意的注视感,穿透厚重的金属门,落在我的背上。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回忆着母亲哼唱那首摇篮曲时的音调和气息。不是完整的旋律,而是那段被父亲“编码”进基因序列的、特定的变调片段。我需要找到那个“频率”。

我闭上眼睛,摒弃所有恐惧和杂念,想象着母亲温暖的手掌,父亲含笑的口哨声。然后,我压低声音,用近乎气音的、极其轻微的哼鸣,尝试复现那段旋律。

一开始,声音涩颤抖,完全走调。

但渐渐地,我找到了感觉。不是用技巧,而是用某种……与生俱来的本能。仿佛那段旋律本就刻在我的声带里,刻在我的基因里。声音依旧很轻,但在极度寂静的环境下,却清晰地穿透门板,传了出去。

就在我哼到那个最关键的音节转折点时——

“咚!”

一声沉闷的、仿佛重物撞击在门板上的巨响猛地炸开!整个金属门都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我被震得耳膜嗡鸣,后背撞在墙上,哼鸣声戛然而止。

门外的“东西”被激怒了?还是……产生了某种剧烈的反应?

紧接着,一阵更加密集、更加疯狂的撞击声传来!“咚咚咚!咚咚咚!” 不像是在试图破门,更像是一种痛苦或狂躁下的发泄!金属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框周围的灰尘簌簌落下。

与此同时,我听见门外传来一种非人的、混杂着嘶吼和尖锐摩擦的怪异声响,难以分辨具体内容,但其中的暴戾和痛苦,清晰可闻。

我的“声音”有效果!但效果似乎是和激怒了他,而不是安抚或控制!

我该怎么办?继续?停下?

就在我犹豫的瞬间,撞击声突然停止了。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

那声音……无法用语言准确形容。像是通过劣质的变声器过滤,又像是从破损的喉咙里挤压出来的,沙哑、扭曲,带着电流的杂音,却异常清晰地穿透门板,钻进我的耳朵:

“小……鸟……在……唱……歌……”

一字一顿,语调平直诡异,没有任何情感起伏,却让人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唱得……真好听……”那个声音继续道,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赞赏”,“继续……唱……让我……好好……听听……”

他知道!他知道我的声音能引起反应!他是在引诱我!

我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冷汗浸湿了后背的衣服。

“不唱了?”那声音似乎有些“失望”,随即又变得“温和”起来,但那温和比先前的扭曲更加可怕,“没关系……我们……可以……玩……别的游戏……”

“你是……苏明山的……女儿……”他准确地说出了我的身份,“你父亲……是个……聪明人……可惜……不听话……”

“他给你……留了……礼物……对吗?”声音贴近了门板,我几乎能想象出他把脸贴在冰冷的金属上,用那双非人的眼睛“注视”着门内的情景,“把礼物……交给……舅舅……舅舅……带你……去一个……更好的地方……一个……适合……小鸟……唱歌的……地方……”

舅舅!他自称舅舅!他承认了!他就是林牧!

强烈的恶心和恐惧翻涌上来。这个害死我父亲、害死陆沉舟父亲、双手沾满鲜血的,正用亲缘关系来恶心我、诱惑我!

“你做梦。”我听见自己冰冷的声音响起,虽然还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清晰。

门外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一阵低沉而愉悦的……笑声?那笑声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人胆寒。

“有……骨气……”林牧的声音恢复了那种诡异的平直,“像……你妈妈……”

我的心猛地一抽。

“她……也很……倔强……”他像是在回忆,语气里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怀念般的残忍,“死前……还在……骂我……可惜……她不知道……她宝贝女儿……将来……会变得……多么……有价值……”

“闭嘴!”我厉声喝道,母亲惨死的照片和那份疑点重重的尸检报告在我眼前闪过,怒火瞬间压倒了恐惧,“你不配提她!”

“呵呵……”林牧低笑,“血缘……是很……奇妙的东西……你身上……流着……林家的血……也流着……苏明山的……血……你是……最好的……容器……最完美的……锁……和……钥匙……的结合……”

容器……锁和钥匙的结合……他的目标果然是我!他不仅要“钥匙”(基因引物和数据),还要我这个“载体”!

“你父亲……以为……把你……藏起来……就安全了……”林牧的声音带着嘲讽,“但他错了……他留下的……线索……反而……帮我……找到了你……那首……可笑的……儿歌……”

他果然破解了部分基因旋律的秘密!但他似乎还不知道具体的作用机制,或者,他不知道我的声音(特定的频率共鸣)才是关键?

我必须误导他,拖延时间!

“你就算得到我,也得不到你想要的。”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谈判的口吻说道,“‘蔚蓝’的最终控制密码,只有我父亲知道,他已经带进坟墓了。你什么都得不到。”

“带进……坟墓?”林牧重复着,语气古怪,“谁告诉你的?是陆家……那个……小崽子?还是……你那个……早就该烂在土里的……父亲?”

他的话让我心头一跳。什么意思?

“苏明山……可没那么……容易死……”林牧的声音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至少……他的大脑……还没完全……停止……活动……”

什么?!我如遭雷击,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倒流!

父亲……还没完全……?

“你想……见他吗?”林牧的声音充满了诱惑,“你的……好爸爸……他很想……你呢……”

巨大的震惊和一丝荒诞的希望,瞬间冲垮了我的理智防线。不可能!父亲去世是我亲眼所见,葬礼……不,不对,葬礼是顾泽主持的,我当时沉浸在悲痛和怀疑中,并没有亲眼看到遗体入殓后的最后环节……难道……

“他在哪里?!”我失控地扑到门边,对着门缝低吼。

“想知道?”林牧满意地笑了,“那就……开门……舅舅……带你去……见他……”

陷阱!这一定是陷阱!他在利用我对父亲的感情!

但我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那个微小的可能性。如果父亲真的还以某种形式“活着”,哪怕只有一丝意识……

“你骗我!”我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让自己清醒。

“信不信……由你……”林牧无所谓地说,“不过……时间……不多了……‘瘟疫’……已经开始……等它……完全……绽放……江城……就会变成……我的……花园……而你……”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无比温柔,也无比残忍,“要么……成为花园里……最娇艳的……那朵花……要么……就和那些……杂草……一起……枯萎……”

“瘟疫”的扩散在继续!他还有后手!

就在这时,我口袋里的另一个备用通讯器(陆沉舟留下的,用于短距离加密联络)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一行简短的代码。这是陆沉舟出发前和我约定的紧急暗号,意思是:“遭遇阻击,目标拖延,老宅危险,勿信任何引诱,坚守。”

陆沉舟那边果然出事了!林牧派人在路上阻击他,目的是拖延他去老宅的时间!而他自己则亲自来安全屋找我!这是调虎离山,分而击之!

他真正的目标,可能还是老宅地下的东西,或者……他想同时得到我和老宅里的秘密!

我不能上当!我必须守住这里,同时想办法通知陆沉舟,林牧在这里!

但怎么通知?卫星电话可能被监听,备用通讯器只能接收简单代码,无法发送。

我看向工作台下的那个红色自毁按钮。陆沉舟说过,按下它会启动自毁和转移程序,有一条备用通道……自毁的动静,或许能引起外界注意?但也会暴露安全屋位置,并且可能毁掉里面所有的证据和服务器数据。

就在我内心激烈挣扎时,门外的林牧似乎失去了耐心。

“看来……小鸟……不想……自己……走出来……”他的声音冷了下来,“那……舅舅……只好……进来……请你……了……”

话音刚落,一阵尖锐的、高频的、仿佛能穿透颅骨的嗡鸣声骤然响起!那不是声音,更像是一种直接的神经扰或次声波攻击!

我瞬间头痛欲裂,眼前发黑,耳朵里充满了尖锐的鸣响,几乎站立不住。手里的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我痛苦地捂住耳朵,蜷缩在地上。

金属门外,传来了更加剧烈的撞击声,以及某种器械切割金属的刺耳噪音!他在用强力手段破门!那高频扰就是为了让我失去反抗能力!

安全屋的自屏蔽材料能抵挡大部分电磁和声波探测,但对这种直接作用于生物神经的定向攻击,防护有限!

我要死在这里了吗?

不!不能!

我挣扎着,用尽最后的意志力,朝着工作台下方爬去。红色按钮……按下它……至少……不能让他轻易得到我……和这里的东西……

就在我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红色按钮的瞬间——

“砰!砰砰砰!”

一连串急促而清脆的枪声,猛地从门外传来!不是撞击声,是真正的枪声!还夹杂着闷哼和重物倒地的声音!

高频扰瞬间停止。

切割金属的噪音也戛然而止。

门外陷入一片混乱而短暂的死寂。

紧接着,一个熟悉、冷静、却带着压抑怒火的声音,透过门板上的通讯器(之前一直没使用)传来,声音有些失真,但无比清晰:

“苏晚!是我!待在原地别动!外面安全了!”

是陆沉舟?!他怎么回来了?!他不是被阻击了吗?

我艰难地撑起身体,爬到通讯器旁,按下通话键,声音沙哑:“陆沉舟?是你吗?门外……”

“是我。林牧留下了一个‘仿生体’拖住我,他自己金蝉脱壳来了这里。我解决了那个仿生体,立刻赶回来了。”陆沉舟语速很快,带着喘息,似乎经历了激烈的搏,“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仿生体?刚才门外那个诡异的东西,不是林牧本人?只是一个替身或武器?

“我……我没事……只是有点头晕。”我喘着气,“他……他说我父亲可能还活着……”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两秒。“那是他惯用的心理战术。别信。我马上进来。”

几秒钟后,金属门从外面被密码和钥匙打开。陆沉舟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脸上带着一丝擦伤,衣服有些凌乱,手里握着的枪口还冒着淡淡的硝烟。他身后,倒着两具穿着黑色紧身衣、体型异常(关节处有非人结构的凸起)、头部中弹的“人形物体”,正是之前袭击我的东西。

他迅速扫视屋内,确认我的安全,然后目光落在掉在地上的和我苍白的脸上。

“能走吗?”他问。

我点点头,扶着墙壁站起来。

陆沉舟走进来,没有浪费时间,快速走到服务器前,开始作。“林牧的真身很可能已经趁着刚才的混乱,去了老宅地下。我们低估了他的疯狂和准备。他不仅想要‘钥匙’和数据,还想启动老宅地下那台连接‘瘟疫’扩散节点的中枢设备,进行更大范围的‘播撒’。我们必须立刻赶过去阻止他!”

他一边说,一边将服务器核心数据快速备份到一个特制的防震防磁硬盘中,然后将硬盘和一个类似汽车钥匙的黑色电子装置递给我。

“这是安全屋自毁和通道的遥控器。你拿着硬盘,从备用通道离开,去地图上标定的第二个安全点等我。”他语速极快,不容置疑。

“我不走!”我抓住他的手臂,“我要去老宅!我父亲可能……”

“苏晚!”陆沉舟反握住我的手腕,力道很大,眼神锐利如刀,直视着我的眼睛,“听着!林牧说你父亲还活着,百分之百是骗局!是为了扰乱你,让你自投罗网!老宅地下现在是最危险的地方!你必须离开!”

“那你呢?你一个人去就是送死!”我急道。

“我不是一个人。”陆沉舟松开手,指了指外面,“我的人已经清理了外围,正在赶往老宅。而且,”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复杂地看着我,“我需要你安全。如果你真的是‘锁’,是我们最后的希望,那你就不能有任何闪失。你的安全,比我的命重要。”

他的话像重锤敲在我心上。

“可是……”

“没有可是。”陆沉舟打断我,将硬盘和遥控器塞进我手里,语气放缓,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决绝,“苏晚,相信我。我会把林牧拖在老宅,给你争取时间。你需要做的,是活下去,研究透你父亲留下的秘密,找到真正能反制‘瘟疫’和‘钥匙’的方法。这才是我们赢的唯一机会。”

他看了一眼时间:“离七十二小时 deadline 还有不到六十小时。快走!”

我知道他说的是对的。感情用事只会让所有人都陷入绝境。我必须理性,必须承担起我的责任。

我握紧了冰冷的硬盘和遥控器,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我走。你……一定要小心。”

陆沉舟微微颔首,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言喻的情绪。他转身,走向门口,在踏出去之前,背对着我,低声说了一句:

“如果……如果我没回来,硬盘的最终密码,是你名字的拼音,加上你发现的那段旋律的第一个和最后一个音符频率值。”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身影迅速消失在昏暗的通道尽头。

我站在原地,握着他留下的东西,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他手下集结和车辆发动的声响。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生疼。

但我没有时间悲伤或犹豫。

我按下遥控器上的一个按钮,安全屋角落的地板悄然滑开,露出了那条幽深狭窄的备用通道。

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充满父亲和陆景深心血、也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危机的空间,然后,毫不犹豫地,踏入了未知的黑暗之中。

身后,安全屋的金属门缓缓关闭,自毁程序进入倒计时。

前方,是漫长的逃亡,和一场与时间、与恶魔的最终赛跑。

而陆沉舟,正独自奔赴那最黑暗的巢。

(第十九章完)

下章预告:

第20章 巢深处的真相与献祭

陆沉舟突入陆家老宅地下,发现的不仅仅是林牧的实验室和“瘟疫”中枢,还有一个浸泡在营养液中、仅剩大脑和部分神经存活、被无数管线连接的“活体”——正是失踪多年的林岚!她成了林牧验证“钥匙”和“载体”的终极实验品。林牧以林岚和整个江城为筹码,迫陆沉舟交出苏晚。与此同时,苏晚在第二个安全点,从父亲硬盘的隐藏分区中,破译出“锁”的真正含义——她的基因不仅能“关闭”,还能在特定频率下“逆转”已发生的诱导。代价是,她的生命将成为启动“逆转”的“燃料”。生与死,救赎与毁灭,至亲与至爱,最终的选择,即将来临。而“阴影朋友”的最后一通电话,将揭示其身份——一个所有人都以为早已死去的、关键的“幽灵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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