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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夜色如墨,将城市缓缓浸透。林逸风没有急于直接闯入周文斌的家,那样太过鲁莽,也容易打草惊蛇。他先是折返回风雨侦探事务所,借着室内昏黄的灯光,将赵胖子火速送达的一批新装备逐一取出,进行最后的检查与调试。

首先是一个火柴盒大小、外壳哑光的黑色方块——微型高清摄像头,不仅具备夜视功能,更内嵌了赵胖子捣鼓出的微弱阴气感应模块,能在拍摄画面中以不同色块大致标示出异常能量凝聚的区域。接着是几枚看似普通的衬衫纽扣,实则是经过特殊处理的微型窃听器,其内置的滤波器能有效削弱环境噪音,同时放大捕捉特定频率的能量波动或低频灵体呓语。还有一个拇指大小的玻璃瓶,里面装着约莫两三克闪烁着淡蓝色微光的细腻粉末,这便是胖子引以为傲的“灵锢粉”,据说是用极其稀有的“定魂石”碎片混合了几种能扰能量场稳定性的特殊矿物研磨而成,具体效果如何,尚待实战检验。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巴掌大小、造型古朴、表面刻满了细密云箓纹路的黄铜铃铛——“便携式安魂铃”。铃舌似乎是由某种特殊的木质构成,轻轻晃动,并未发出预想中的清脆声响,反而是一种低沉、仿佛能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的嗡鸣。

“风子,这安魂铃是关键!摇动的时候,记得注入一丝你的灵力作为引子,效果能翻倍!频率我已经用算法优化过了,专门针对灵体的固有振动频率,进行扰和压制,但对活人影响微乎其微,放心用!” 赵胖子的留言透过手机播放出来,带着技术宅特有的兴奋。

将所有装备分门别类,小心地放入一个看起来普通、实则内衬了隔绝能量探测材料的多功能双肩背包后,林逸风换上了一身深灰色的连帽运动服和一双软底运动鞋,整个人看起来更像一个夜跑者或者晚归的普通住户,最大限度地降低了自身的辨识度和存在感。

他再次潜入夜色,朝着柳如烟提供的地址——位于城西一个颇有年头、以居住着不少教师、学者而闻名的宁静小区——悄无声息地行去。

小区建于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绿树成荫,多是六层高的红砖板楼,斑驳的墙壁和有些陈旧的公共设施透露出岁月的沉淀。周文斌家就在三号楼的一层,还附带一个用低矮栅栏围起来的小院子。此刻,院子里一片漆黑,寂静无声。只有客厅的窗户,透出一缕昏黄黯淡的光线,厚重的窗帘只拉开了一半,像是一只疲惫半阖的眼睛。

林逸风没有选择直接叩响那扇可能通往未知危险的门扉。他如同一个幽灵,先是借着楼影和绿化的掩护,绕着三号楼缓缓走了一圈,同时全力运转体内的灵能,将自身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蛛网般向四周扩散开去,仔细甄别着空气中每一丝细微的能量流动。

果然,在靠近周家客厅以及相邻书房窗户的区域,他清晰地捕捉到了一股与周围平和环境格格不入的阴性能量场。这股能量并不算磅礴浩瀚,却异常地凝聚、粘稠,如同滴入清水中的浓墨,顽固地盘踞在那里,散发着一种混合了陈腐土腥气、漫长时光的沧桑感,以及一种深深压抑着的、悲伤与怨怼交织的复杂情绪残留。能量的核心,毫无疑问,正指向那个拉着半边窗帘的书房。

“果然有东西盘踞,而且……年头恐怕比预估的还要久远,灵智也不低。” 林逸风心中凛然,愈发谨慎。他选定一个既能观察周家门户、又处于视觉死角的阴影角落,从背包中取出设备。

他先是戴上特制的无线耳机,然后将那枚微型摄像头巧妙地吸附在周家书房窗外一株茂密冬青树的枝杈深处,调整好隐蔽的角度,让镜头正好能透过那半扇窗帘的缝隙,窥探到书房内部的一部分景象——一个堆满书籍和杂物的书桌一角,以及后面高大的书架。接着,他又如同手术般精准,将一枚纽扣窃听器塞进了老旧窗框上方一道不易察觉的裂缝之中。

完成布设后,他如同融入夜色般退回到更远处的预定观察点,屏息凝神,开始了耐心的守候。

耳机里先是传来一阵细微的、仿佛风吹过麦克风的沙沙电流底噪,随后,环境声音逐渐清晰起来——有纸张被缓慢翻动的窸窣声,有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微弱摩擦声,偶尔夹杂着一两声来自周文斌的、沉重而疲惫的叹息。但很快,另一种声音引起了林逸风的高度注意——一种极低极低的、仿佛梦呓般的哼唱,断断续续,若有若无。那调子古老而怪异,绝非现代的任何旋律,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于楚地巫歌或古老祭乐的韵味,哀婉凄迷中透着一丝神秘,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某个被漫长时光湮没的故事。

时间在寂静的等待中流逝。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书房的门似乎被从外面推开了。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后,周文斌那带着明显亢奋、甚至有些神经质的沙哑嗓音响起,打破了之前的静谧:

“你看!你快看!它们不是死物!它们是活的,有灵性的!它们在跟我交流,在向我倾诉!诉说着它们曾经的荣耀,见证过的岁月,还有……还有那无尽的孤独与等待!你不明白,你们这些被俗世蒙蔽双眼的人永远不会明白!只有我!只有我能听见它们的声音,能读懂它们的寂寞!” 他的语调越来越高,充满了某种病态的狂热。

紧接着,是柳如烟带着哭腔的、近乎哀求的劝说,声音压抑而痛苦:“文斌!求求你醒醒吧!看看你自己!看看这个家!哪有什么会说话的玉?那都是你的幻觉!你脸色这么难看,眼窝都陷进去了,再这样下去,你的身体会垮掉的!我求你了,把脖子上那块东西摘下来好不好?我们去找最好的医生,我们……”

“住口!” 周文斌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刺耳,充满了被触怒的戾气,“不准你亵渎它们!这是千载难逢的机缘!是上天赐予我的使命!你懂什么?你这身浑浊的生气,只会玷污这里的清净!出去!立刻给我出去!不要打扰我和‘她’的神圣交流!”

一阵激烈的拉扯声、书本掉落在地的闷响、以及柳如烟再也无法抑制的、破碎的啜泣声混杂在一起,最终以一声重重的关门声作为终结。显然,柳如烟的这次尝试,再次以失败和伤心告终。

林逸风在阴影中皱了皱眉。周文斌的状态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许多,情绪极度不稳定,对那块玉璜的维护和依赖已经达到了近乎偏执和疯魔的程度,甚至开始排斥最亲近的人。这绝不仅仅是简单的精神影响,更像是一种深层次的精神控。

书房里暂时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那令人不安的、断断续续的古老哼唱声再次幽幽响起,这一次,似乎因为情绪的波动,那调子清晰了一点点,那股哀怨缠绵的意味更加浓郁。

突然,林逸风手腕上伪装成运动手环的“鬼见愁2.0”发出了一次极其短暂但清晰的震动,屏幕上的能量读数瞬间跳升了一个小小的峰值,指向了“精神扰/主动探测”的标识。几乎就在同时,耳机里传来了周文斌压低了的、带着一种痴迷信徒般虔诚的絮语,仿佛在对着某个无形的存在低声许诺:

“……放心……我一定会找到的……无论如何……会让你不再漂泊……让你的灵魂得以安息……让我们……早重逢……”

声音含糊而微弱,但“灵魂安息”、“重逢”这几个关键词,却如同冰锥般清晰地刺入了林逸风的耳膜。他心中一沉,事情果然不简单!这块玉璜附着的灵体,不仅仅是在被动地散发怨念影响宿主,它似乎保留着某种程度的清醒意识,能够与周文斌进行某种层面的“沟通”,甚至……正在向他传递明确的信息,或者说,下达着某种指令!

它想找什么?它渴望与谁重逢?

就在林逸风全神贯注分析这惊人发现时,一股毫无征兆的、阴冷黏腻的精神力感知,如同黑暗中探出的触手,带着明显的警惕和一丝冰冷的敌意,穿透了窗户的阻隔,精准地朝着他隐藏的方位扫掠而来!

被发现了?!

林逸风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心脏猛地一缩!他几乎在百分之一秒内做出了反应,全力运转林家传承的敛息法门,将自身的生命体征、灵力波动乃至精神涟漪都压缩到最低谷,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同时右手已悄然探入外套内侧,紧紧握住了那乌沉冰冷的打鬼棒。是周文斌吗?不,绝无可能!一个被深度影响的普通人绝无如此敏锐的灵觉。是它!是那块玉璜中的灵体!它竟然具备如此强的主动感知能力,察觉到了窗外这股带着探究意味的、非同寻常的窥视!

那股冰冷的精神力在他藏身的阴影区域反复逡巡、探查,如同猎犬在搜寻可疑的气味。林逸风甚至能“感觉”到那精神力中蕴含的一丝疑惑和逐渐升腾的怒意。万幸,得益于距离、墙体以及他自身高超的敛息术,那股精神力最终未能精准锁定他的位置,在盘旋了令人窒息的十几秒后,如同退般,带着不甘缓缓缩了回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耳机里,周文斌那诡异的哼唱声也戛然而止,书房内陷入一片死寂,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那无形的压力却陡然倍增。

林逸风缓缓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微微浸湿。好险!也好敏锐的灵体!这次的目标,远非之前遇到的画皮鬼或怨念体可比。它不仅仅是被动地存在和施加影响,甚至具备了相当程度的主动感知、防御,乃至……反击的意识!

此地不宜久留。他小心翼翼地、如同电影慢动作般,逐一回收了窗外的摄像头和窃听器,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后,才借着夜色的掩护,如同鬼魅般迅速而安静地撤离了这个变得危险起来的小区。

回到位于城市另一角的事务所,时钟的指针已划过午夜。林逸风反锁好门,拉上所有的窗帘,这才感觉稍微放松了一些。他将采集到的音频和视频资料导入电脑,泡上一杯浓茶,开始反复播放、仔细分析。

周文斌那些狂热而混乱的呓语,那古老诡异、仿佛能牵动人心绪的哼唱旋律,还有最后那充满警惕和敌意的精神扫描……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令人心悸的结论:这块战国玉璜中附着的,绝非寻常的游魂野鬼或简单的怨念残留。它拥有着清晰的意识核心(即便是残缺的执念),能够与宿主进行有效(至少对宿主而言是有效的)“交流”,甚至能驱动宿主的行为,为其寻找某物或某人!

它究竟想找什么?它口中所说的“重逢”,对象又是谁?这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一段被历史尘埃掩埋的过往?

林逸风揉了揉因过度专注而有些发胀的太阳,感觉事情的复杂程度远超预期。他拿出手机,给赵胖子发去了一条加密信息,将今晚的惊险遭遇、自己的初步推测,尤其是那古老哼唱的音频片段发送了过去,重点要求胖子利用他的资源和算法,全力分析这段旋律,看能否追溯其更具体的年代、地域来源,甚至是可能的仪式背景。

做完这些,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块依旧冰凉沉寂的阴沉木养魂牌。

“苏小姐,这次咱们恐怕是真的碰上硬茬子了。”他对着养魂牌,像是在对一位并肩作战的伙伴倾诉,语气凝重,“一个不仅能蛊惑人心,还能主动探查外界,甚至会给宿主下命令的‘千年老怪’。你说,它如此大费周章,究竟所为何来?”

养魂牌自然没有任何回应,只有那微弱的、纯净的灵光在木牌深处缓缓流转,仿佛沉睡少女平稳的呼吸。但林逸风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如履薄冰。直接动用暴力手段强行驱灵,风险极高,很可能对周文斌的精神乃至性命造成不可逆的损伤,也可能彻底激怒玉中之灵,导致局面失控。必须先想办法弄清楚这块玉璜的确切来历、其上附着的灵体的真实身份和核心执念,才能制定出稳妥的应对策略。

“打小三……这回算是打到战国坑里去了。”林逸风端起已经微凉的浓茶喝了一口,自嘲地笑了笑,然而他的眼神却在台灯的光线下显得愈发锐利和坚定,“看来,得想办法近距离会一会这位‘战国名媛’,亲自‘听听’她到底有什么跨越千年的未了心愿,非要纠缠着一个现代的中学历史老师不放。”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下一步的关键,在于必须想办法近距离接触那块玉璜,甚至……尝试与其中那个古老的意识进行一场危险的“对话”。而这,无疑需要周文斌本人,或者至少是柳如烟的全力配合。一场与无形对手争夺时间、意志与真相的较量,已然在这静谧的深夜,悄然拉开了更加诡谲莫测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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