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市公司高管性扰案的庭审在周四上午结束。被告败诉,需公开道歉并赔偿,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走出法院时阳光刺眼。原告——那位年轻女职员在台阶上抱住温以晴,泣不成声。温以晴轻拍她的背,什么都没说。
回到律所,周律师难得露出笑容:“赢得漂亮。对方律师刚才打电话问我,正清那个怀孕的女律师到底是什么来头。”
温以晴放下文件袋:“我只是做了该做的。”
“不,”周律师摇头,“你做得比该做的更多。”
她递给温以晴一杯温水:“休息一下。接下来几天没什么急事,你可以早点下班。”
温以晴道谢,回到自己办公室。
窗外已是黄昏。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放在微隆的小腹上,突然想起很多年前,伦敦的冬天。
那年的雪下得特别早。
温以晴在LSE图书馆的地下二层,裹着厚厚的羽绒服,手冻得发僵,还在敲论文。
她还得在凌晨五点前赶到“龙轩”餐厅备料。
电脑屏幕上的字开始模糊。她揉了揉眼睛,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半。还有三十页要写。
起身去洗手间,用冷水泼脸。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下乌青。
回到座位时,她发现旁边坐了个人。
谢辞。
他穿着黑色羽绒服,头发有点乱,像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桌上放着一杯热巧克力,正冒着白气。
“你怎么在这儿?”温以晴压低声音。
“顾承泽非要来通宵,我陪他。”谢辞把热巧克力推到她面前,“顺便给你带了杯。看你脸色不太好。”
温以晴看着那杯热巧克力。很便宜的外带杯,但在这个冰冷的凌晨,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谢谢。”她接过来,暖意透过纸杯传到掌心。
谢辞没走。他拿出笔记本开始看资料。两人并排坐着,各自忙各自的。
四点半,温以晴保存文档,开始收拾东西。
“要走了?”谢辞抬头。
“嗯,打工。”
“我送你。”
“不用,地铁还通。”
“这个时间不安全。”谢辞已经站起来,“反正我也要回去。”
他们一起走出图书馆。雪还在下,街上空无一人,路灯在雪幕中晕出昏黄的光圈。
“你论文写完了?”谢辞问。
“还差一点。晚上回来继续。”
“晚上?”谢辞皱眉,“你今晚还来?”
“嗯。明天九点交。”
“那你不睡觉了?”
温以晴没回答。她确实没时间睡。打工到下午两点,回宿舍补两小时觉,晚上六点到图书馆继续写,写到凌晨,再去打工。
这样的子已经持续一周。
到餐厅后门,温以晴说:“我到了。谢谢你送我。”
谢辞站在雪里,看着她冻得通红的脸,忽然说:“顾承泽有个表妹,在UCL读本科,法律专业。她想找个家教,补习合同法。”
温以晴愣住。
“时薪五十镑,一周两次,每次两小时。”谢辞说得很快,“时间随你定,地点就在学校咖啡厅。有兴趣吗?”
五十镑时薪。一周两百镑。这比她端盘子赚得多得多。
“为什么找我?”温以晴问。
“因为你成绩好。”谢辞答得理所当然,“你上学期合同法全班第一。”
“……好。”她说,“谢谢。”
谢辞笑了,笑容在雪夜里格外温暖:“那我把她联系方式给你。你们自己约时间。”
他转身要走,又回头:“对了,家教的事,不用告诉别人。顾承泽表妹……有点害羞。”
那个周末,温以晴见到了“顾承泽的表妹”。
一个金发碧眼的英国女孩,叫艾米丽。后来她才知道,那是谢辞助理的妹妹,本不是顾承泽的什么表妹。
但那时她不知道。她只是认真地备课,认真地讲解。艾米丽很配合,两小时很快就过去。
结束时,艾米丽递给她一个信封,里面是两百镑现金。
“谢辞哥哥说,第一次课可以先付。”女孩笑得很甜,“温老师,你讲得真好。”
温以晴握着那个信封,第一次觉得,也许运气真的开始好转了。
家教持续了三个月。每周两次,每次两小时。时间固定在她没课的下午,地点就在学校咖啡厅。
她不用再凌晨五点去餐厅备料了。不用在寒冷的雪夜里走四十分钟去打工了。她甚至可以用家教的钱,买一件厚一点的外套。
而谢辞,每周都会“恰好”出现在咖啡厅。有时带着顾承泽,有时一个人。他会买两杯咖啡,一杯给自己,一杯“顺便”给她。
“谢辞哥哥对你真好。”有一次艾米丽悄悄说。
温以晴笑了笑,没说话。
有一次她问谢辞:“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谢辞当时正在帮她修电脑——她的旧笔记本突然死机,论文没保存。他拆开后盖,检查线路,动作熟练。
听到问题,他头也没抬:“因为我想对你好。需要理由吗?”
温以晴沉默了。
后来电脑修好了,论文找回来了。谢辞把电脑还给她时,手指无意间碰到她的手。
很暖。
“温以晴。”他说,“人生很长,不必一个人硬扛。”
那时窗外正在下雨。伦敦惯常的雨,细密绵长。
温以晴看着他,忽然很想哭。
但她忍住了。只是说:“谢谢。”
谢辞笑了:“又说谢。”
回忆被敲门声打断。
温以晴睁开眼,发现天已经黑了。办公室里只开着一盏台灯。
周律师站在门口:“还没走?”
“正准备走。”
“我送你吧。”周律师说,“顺路。”
车上很安静。周律师突然问:“你以前在伦敦留过学?”
“嗯。”
“很辛苦吧?”
温以晴看向窗外流动的街景:“还好。”
“撒谎。”周律师笑了,“我女儿也在英国读书,我知道那儿的物价。能一边读书一边打工撑下来的,都不是一般人。”
温以晴没说话。
“不过,”周律师转动方向盘,“苦子会过去的。你看你现在,不是很好吗?”
车停在梁芮公寓楼下。
温以晴下车前,周律师叫住她:“温律师。”
“嗯?”
“你很优秀。”周律师认真地说,“别让任何人,任何事,让你怀疑这一点。”
温以晴点头:“谢谢周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