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三点,梁芮坐在商圈的一家咖啡厅里,对着笔记本电脑眉头紧锁。
她正在审一篇稿子。就在她敲下一行尖锐的修改意见时,头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梁芮?”
梁芮抬起头。
站在桌边的男人穿着深灰色休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松着。长相不错,就是那双眼睛里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笑意,让人看了莫名来气。
她眯起眼:“你谁?”
“顾承泽。”男人自来熟地在她对面坐下,“谢辞的兄弟,温以晴前夫的朋友——这么说够清楚吗?”
梁芮的表情立刻冷了。她合上电脑,身体往后一靠,双臂环:“哦,那个眼瞎男人的眼瞎朋友。”
顾承泽挑眉:“这么大火气?”
“我火气大?”梁芮笑了,笑意没到眼底,“你们男人是不是都觉得,女人生气就是无理取闹?就是火气大?也不看看自己做了什么破事!”
“我们做什么了?”顾承泽招手叫服务员,“一杯美式,谢谢。”
“做什么了?”梁芮倾身向前,压低声线但语气更锋利,“你兄弟跟我闺蜜结婚三年,甜言蜜语说尽,结果呢?她家里人找上门,他不问青红皂白就要离婚!离婚就离婚吧,还让她一个人走!她——”
她说到这里突然刹住。不能提怀孕的事。
“她怎么了?”顾承泽问。
“她伤心了好久!”梁芮改口,“吃不下睡不着,人都瘦了一圈!你们男人倒好,该吃吃该喝喝,转头就能找下一个是吧?”
顾承泽接过服务员递来的咖啡,慢悠悠喝了一口:“首先,谢辞没找下一个。其次,他也没吃好喝好。最后——你怎么知道他不伤心?”
“他伤心?”梁芮嗤笑,“他伤心还能天天在公司发号施令?还能跟人谈笑风生?顾先生,你们男人是不是觉得,只要没哭天抢地,就算深情了?”
“那你觉得应该怎么样?”顾承泽放下杯子,“跑到温以晴家门口跪着哭?还是买醉住院上社会新闻?”
“至少不该让她一个人!”
“梁小姐。”顾承泽坐直了些,“你只看到温以晴伤心,那你看过谢辞吗?你知道他这一个月怎么过的吗?我认识他二十年,第一次见他那样——整夜整夜睡不着,在公司待到凌晨,盯着手机发呆。他为什么离婚?不是因为嫌弃她家人,是因为她骗他!”
“骗他什么了?”梁芮声音抬高,“骗他说自己是孤儿?那是事实!在她心里,她就是孤儿!那对吸血鬼父母算什么家人?他们养过她一天吗?给过她一分钱吗?谢辞要是真在乎她,就该理解她为什么这么说!”
旁边几桌客人看过来。
顾承泽压低声音:“你小点声。”
“我嘛要小点声?”梁芮反而更大声,“做了亏心事怕人说啊?我告诉你顾承泽,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你兄弟谢辞,就是个眼瞎心盲的!他本配不上晴晴!”
“那你觉得谁配得上?”顾承泽也来气了,“你吗?你能给她什么?”
“我能给她尊重!给她信任!给她不用担惊受怕的生活!”梁芮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他,“而不是像你兄弟那样,嘴上说着爱她,结果一点风吹草动就怀疑她!这叫爱吗?这叫占有欲!这叫自私!”
顾承泽也站起来:“你了解谢辞吗?你知道他这三年为温以晴做了什么吗?你知道他——”
“我知道他让她伤心了!”梁芮打断他,“这就够了!一个男人让自己的女人哭,就是失败!解释再多都是借口!”
“你简直不可理喻!”
“你才不可理喻!你们男人都是一个德性!永远觉得自己有理,永远觉得女人小题大做!”
“我没有——”
“你有!”梁芮抓起包,“我今天真是倒了霉了,出来改个稿子都能遇到你这种——”
“我哪种?”顾承泽上前一步,“我哪种人?梁小姐,我们今天是第一次见面吧?你就给我贴这么多标签?”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梁芮冷笑,“你跟谢辞是兄弟,能好到哪儿去?”
“哈!”顾承泽气笑了,“那你跟温以晴是闺蜜,你是不是也——”
“也什么?”梁芮眯起眼,“也什么?你说啊?”
顾承泽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他深吸一口气:“我不跟女人吵架。”
“哦,性别歧视也来了?”梁芮抱起手臂,“吵不过就说‘不跟女人吵架’,你们男人的套路真是万年不变。”
“我没有——”
“两位客人。”
一个穿着制服的男人走过来,表情为难:“抱歉打扰,但其他客人反映……能不能请你们小声一点?或者,出去聊?”
梁芮环视四周。整个咖啡厅的人都在看他们。
她脸一红,但嘴上不饶人:“看什么看?没见过吵架啊?”
顾承泽掏钱包:“抱歉,给我们这桌结账。”
“不用你结!”梁芮从包里抽出两张钞票拍在桌上,“我自己付!”
“我请你。”顾承泽已经递出信用卡。
“谁要你请?”梁芮抓起钞票塞回包里,“留着给你兄弟买眼药水吧!他需要!”
说完,她拎起电脑包,大步往外走。
顾承泽快速签了单,抓起外套追出去。
咖啡厅外是步行街。梁芮走得飞快,高跟鞋敲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梁芮!”顾承泽追上她,“你等等。”
“等什么?”梁芮头也不回,“等你说更多废话?”
“我想说——”顾承泽拦住她面前,“刚才的话,有些我说重了。抱歉。”
梁芮停下脚步,斜眼看他:“怎么,吵输了就道歉?你们男人是不是就这点套路?”
“我不是因为吵输才道歉。”顾承泽说,“我是因为……你说得对。”
梁芮愣住了。
“谢辞确实做得不对。”顾承泽看着她,“他太骄傲,太自以为是,以为温以晴应该完全信任他、依赖他。他没想过,她可能有她的苦衷。”
梁芮抿了抿唇,没说话。
“但是梁芮,”顾承泽继续说,“你也不了解谢辞。你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生气——不是因为温以晴有那样的家人,是因为她瞒着他。他们结婚三年,她一个字都没提。你懂那种感觉吗?你最爱的人,你自以为最了解的人,其实有一个巨大的秘密,从来没想过要跟你分享。”
“那是因为她怕!”梁芮声音低下来,“她怕谢辞知道后会看不起她,怕他会离开她。她从小就被抛弃,你让她怎么相信有人会无条件爱她?”
“所以她才更应该告诉他。”顾承泽说,“如果她说了,谢辞会帮她解决一切。但她没说——这等于从一开始,她就没相信过他能接受全部的她。”
两人站在步行街中央,周围人来人往。
梁芮沉默了很久。
“你说得对。”她终于开口,“晴晴确实不该瞒着他。但是顾承泽,你想过没有——如果换做是你,你敢赌吗?你敢赌你爱的人,会接受一个不堪的原生家庭吗?”
顾承泽答不上来。
“晴晴赌不起。”梁芮说,“因为她输不起。她已经失去太多了,不能再失去谢辞。所以她才选择隐瞒——这不是不信任,这是太在乎。”
她看着顾承泽:“你们男人永远不懂,女人在爱情里有多胆小。”
说完,她转身就走。
顾承泽收起手机,看着梁芮消失的方向。
忽然觉得,温以晴的这个闺蜜,还挺有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