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十点,正清律所楼下的广场。
温以晴刚结束一个客户会议,抱着文件夹从电梯出来,一切如常。
直到她走出旋转门。
广场上已经围了一圈人。人群中央,两个身影异常显眼——温母扯着一幅红底白字的横幅,温父拿着一个破旧的扩音器。横幅上赫然写着:“不孝女温以晴弃养父母,天理难容!”
扩音器里传出温父沙哑的声音:“大家都来看看!正清律所的律师温以晴,嫁入豪门就不要爹娘了!我们辛辛苦苦把她养大,她现在飞黄腾达了,一分钱都不给我们养老啊!”
温母配合着嚎:“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生了这么个白眼狼!”
温以晴站在旋转门外,脚步顿住。手里的文件夹边缘硌着掌心,很疼。阳光刺眼,她眯起眼睛,看着那两个人影。
周围的人在指指点点,有人举着手机在拍。保安从大楼里跑出来,试图驱散人群,但温母就地一坐,撒起泼来:“你们敢碰我!我心脏病犯了!我要死了!”
保安不敢动了。
温以晴深吸一口气,往前走。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一步一步,穿过人群自动分开的缝隙。
温母先看见她,哭声骤停,随即更大声:“看看!就是这个不孝女!温以晴!你还敢出来!”
温父举起扩音器对准她:“大家看清楚了!这就是我女儿!年薪百万的大律师,让她爹妈在老家吃糠咽菜!”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过来。
温以晴站定,距离他们三步远。她没看围观的人,只看着那两个人。
“横幅谁做的?”她问,声音不大,但清晰。
温母一愣:“什么?”
“我问,横幅谁做的。”温以晴重复,“这布料不便宜,字也是专业喷绘。你们舍得花这个钱?”
温父反应过来:“你管谁做的!我们就是要把你的真面目揭穿!”
“我的真面目?”温以晴笑了,笑意没到眼底,“我什么真面目?是那个刚出生就被你们扔给外婆,三岁外婆去世后寄人篱下住柴房,靠自己一路走到今天,从来没拿过你们一分钱的女儿的真面目吗?”
人群哗然。
温母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我们什么时候……”
“需要我拿证据吗?”温以晴打断她,“外婆的邻居们还在世,需要请他们来作证吗?他们对你们当年怎么把我扔下的事情,记得很清楚。需要我联系他们吗?”
温父举着扩音器的手开始抖。
“还有,”温以晴往前走了一步,“你们说我把你们养老——那我问你们,过去三年,我给你们打了多少钱?几十万,对不对?每一笔转账记录我都存着。需要我打印出来,贴在这个广场上,让大家看看谁是吸血鬼吗?”
温母从地上爬起来,手指几乎戳到温以晴脸上:“那是你应该给的!我们是你的父母!”
“生而不养,算什么父母?”温以晴的声音很冷,“法律上,你们对我的抚养义务,在我三岁外婆去世、你们拒绝接我回家的时候,就已经终止了。而我对你们的赡养义务,前提是你们履行过抚养责任——你们履行了吗?”
她环视周围举着手机的人:“各位,如果你们有兴趣,我可以提供完整的证据链。从我被遗弃的证人证言,到我成长过程中的医疗记录、学籍证明,再到过去三年的转账流水。我们看看,法律会站在谁那边。”
人群中有人放下手机。
温父的扩音器发出刺耳的电流声。他关掉开关,脸色铁青:“温以晴,你非要闹到这一步?”
“是你们来闹的。”温以晴说,“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就在这时,周律师从大楼里走出来。她身后跟着两个保安,还有律所的行政主管。
“怎么回事?”周律师问,声音不大,但气场十足。
温母立刻又哭起来:“你是她领导吧?你评评理!她这样对父母,配当律师吗?”
周律师看了温以晴一眼,然后转向温母:“我是温以晴的上级。您二位是她的父母?”
“当然是!”温父挺起膛。
“那好。”周律师从包里拿出手机,“麻烦二位提供一下身份证明,我需要核实。另外,关于你们指控温律师‘弃养’一事,我们律所会正式调查。如果属实,我们会依规处理。如果虚假——”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温父温母:“正清律所会以诽谤罪二位,并追究你们今扰乱我们正常工作秩序的法律责任。”
温母张着嘴,说不出话。
行政主管已经走到人群前:“各位同事、访客,请大家不要围观,回到各自工作岗位。保安,请维持秩序。”
保安开始疏散人群。有人收起手机,有人小声议论着离开。
温父拉着横幅想再说什么,周律师上前一步:“这位先生,横幅请收起来。否则我们将以‘寻衅滋事’报警处理。”
温父的手松了,横幅掉在地上。
温以晴弯腰捡起来。红色的布料刺眼,白色的字扭曲。她把它卷起来,递给保安:“麻烦处理掉。”
然后她看向温父温母:“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温母嘴唇哆嗦:“你……你会遭的!”
“?”温以晴轻声说,“如果我遭,那你们呢?把刚出生的女儿扔给老人,这么多年来不闻不问,等她长大了又来吸血——你们的,什么时候来?”
温母的脸白了。
“今天的事,我会保留追究权利。”温以晴继续说,“现在,请你们离开。如果再来,我会直接报警,并且申请禁止令。听明白了吗?”
温父还想说什么,被温母拽了一把。两人对视一眼,转身灰溜溜地走了。
广场上渐渐恢复平静。
周律师走到温以晴身边:“还好吗?”
温以晴点头:“谢谢周律师。”
“不用谢我。”周律师说,“你刚才应对得很好。冷静,有理有据。”她顿了顿,“不过,这种事有一就有二。你得有心理准备。”
“我知道。”温以晴说,“我会处理好。”
回到办公室,小杨送进来一杯热茶:“温律师,您喝点水。”
“谢谢。”温以晴接过,手还有些抖。
小杨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温律师,刚才……楼下的事,我们都看见了。您别往心里去,我们都支持您。”
温以晴愣了愣,然后笑了:“谢谢。”
小杨离开后,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手机震动,是梁芮发来的消息:“我听说今天的事了!你没事吧?我马上过来!”
温以晴回复:“没事,已经解决了。你忙你的。”
“真没事?”
“真没事。”
放下手机,她打开电脑。邮箱里有几封新邮件,其中一封来自法律援助中心,感谢她上周提供的公益咨询。另一封是客户发来的合同修改意见。
她点开,开始工作。
键盘敲击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规律,平稳。
下午两点,陈律师敲门进来:“温律师,周律师让我问问你,需不需要请假休息半天?”
“不用。”温以晴抬头,“我下午还要跟一个客户开会。”
陈律师看了她一会儿,点头:“好。如果有需要,随时说。”
“谢谢陈律师。”
会议在三点开始。客户是一家初创公司的创始人,年轻,有冲劲,但对法律一窍不通。温以晴耐心解释条款,回答一个又一个问题。
会议结束时,客户握着她的手:“温律师,您讲得太清楚了。谢谢您。”
“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送走客户,温以晴回到办公室。
笔在指尖转了转。
然后她放下笔,合上文件。
还不是时候。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温子豪发来的短信:“姐,爸妈今天去你公司了?你也太狠了吧!他们好歹是你父母!”
温以晴盯着那行字,很久,然后回复:“温子豪,转告你父母,也转告你自己——从今往后,我和你们,再无瓜葛。如果再扰我或我的工作,法庭见。”
发送,拉黑。
温以晴把手放在小腹上。宝宝们今天很安静,也许是感觉到了什么。
“没事了。”她轻声说,像是说给宝宝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都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