锤石文学
一个专业的小说推荐网站

第4章

初遇后,谢辞又来了。

温以晴端着盘子穿过餐厅时,余光瞥见靠窗那个位置——他坐在那里,面前摆着菜单,但视线明显不在菜名上。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卫衣,牛仔裤,帆布鞋。比那晚的西装多了几分学生气,但依然惹眼。邻桌两个英国女孩频频回头看他。

“10号桌,龙井虾仁。”厨房窗口传来声音。

她接过盘子,走向10号——正是他的位置。

“您的菜。”她放下盘子,转身要走。

“温以晴。”他叫住她。

她脚步顿住。餐厅里很吵,但他准确叫出了她的名字。那晚他送她回家,她只说了地址,没告诉他自己叫什么。

“你怎么知道?”她转身。

他指了指她前的名牌:“上面写着。”

她低头,果然。刚才弯腰时名牌垂了下来。

“有事吗,谢先生?”她问。

“这道菜,”他指着刚上的龙井虾仁,“是两人份。我一个人吃不完。”

她看着他:“所以?”

“所以,”他抬眼,眼神平静,“你能不能下班后帮我一起吃?就当……感谢我那晚送你回家。”

“餐厅规定员工不能和客人一起用餐。”她说。

“那等你下班。九点半,我在门口等。”

“我还要收拾后厨。”

“我等你到十点。”

她抿了抿唇:“谢先生,我不需要同情。”

谢辞拿起筷子,夹了只虾仁放进嘴里,慢慢吃完,才开口:“我也从不同情任何人。我只是想认识你。”

他说这话时眼神坦荡,没有施舍,没有怜悯。就像在陈述“今天下雨了”一样自然。

温以晴握紧了托盘:“我还要工作。”

“我知道。”他说,“去忙吧。”

那天她下班时已经十点二十。雨停了,街道湿漉漉的。她推开餐厅后门,看见他站在路灯下,正低头看手机。

听见门响,他抬头:“下班了?”

“你怎么还在?”她其实猜到了。

“说了等你。”他收起手机,“饿吗?”

她确实饿。晚上只啃了半块客人剩的面包——她把完整的那几块偷偷包起来,塞在储物柜里,那是明天的早餐。

“不饿。”她说。

他看着她,没拆穿:“那陪我吃点?我晚饭几乎没动。”

他们去了街角的便利店。他买了三明治、牛、水果。结账时她想掏钱,他已经刷了卡。

“AA。”她说。

“今天是我让你陪我吃。”他递给她一盒牛,“下次你请。”

没有下次。她想说。但牛盒子温热,握在手里很暖。

他们在便利店外的长椅坐下。夜里很冷,她裹紧了外套——还是他那件西装,她说要还,他说先穿着。

“你在LSE读法律?”他问。

“嗯。”

“第几年?”

“硕士第一年。”

“为什么来伦敦?”

她沉默了几秒:“因为奖学金够付学费。”

“生活费呢?”

“打工。”

他不再追问,撕开三明治包装,递给她一半:“分着吃。”

她接过来,小口咬。是金枪鱼沙拉,她很久没吃过了。

“你每天都来餐厅。”她忽然说。

“嗯。”

“为什么?”

他转头看她:“你说呢?”

夜风吹过,她头发被吹乱。她低头继续吃三明治。

那晚他依然送她回宿舍。到门口时,她说:“外套我洗好了还你。”

“不急。”他说,“外面冷,你先穿着。”

“明天餐厅见。”他转身要走。

“谢辞。”她叫住他。

他回头。

“别来了。”她说,“你点的菜那么贵,却只吃几口。浪费钱。”

他笑了:“你怎么知道我吃不完?说不定我就是胃口小。”

“你……”她不知道说什么。

“明天见。”他挥挥手,走进夜色里。

第二天,他真的又来了。

还是靠窗位置,还是点最贵的菜,还是只吃几口。

温以晴端菜过去时,发现桌上多了一份烤得金黄的面包篮,配着黄油和果酱。

“我没点这个。”她说。

“餐厅送的。”他说,“今天厨师烤多了。”

她看向厨房,厨师长对她眨眨眼。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他每天都来。有时和她聊几句,有时只是安静吃饭,吃完就走。

她渐渐发现一些细节:他记得她不喝咖啡,只喝茶;知道她周三晚上有课,会提早离开;有次她手指被烫伤,第二天他“碰巧”带了烫伤膏。

“给你的。”他说,“餐厅后厨太危险。”

“你怎么知道我烫伤?”

他指了指她的手背:“红了一片。”

她接过药膏,很小一支,但包装精致。

“谢谢。”她说。

“不客气。”

那天她下班时,发现储物柜里多了个纸袋。打开,里面是新鲜面包,还是热的。附带一张便签:“明天早餐。谢。”

她拿着面包,在储物柜前站了很久。

三个月后,伦敦的冬天来了。

温以晴的生活依旧:上课,打工,写论文,睡觉。唯一的不同是,每天餐厅打烊后,会有个人在门口等她。

有时只是送她回宿舍,有时会一起去便利店,有时就在街边走走。

她渐渐知道了一些关于他的事:他也是留学生,读商科;家里做生意,但具体做什么他没细说;他有个好朋友叫顾承泽,总打赌他追不到她。

“你为什么坚持?”有天下雨,他们躲在天桥下,她问。

雨水顺着桥沿滴落,在地上溅开水花。

谢辞靠在墙上,侧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柔和:“因为第一次见你,你被泼了啤酒,却没有哭。你站得笔直,眼睛里有种……不肯认输的光。”

她低头看着湿透的鞋尖:“那可能只是倔强。”

“那也是你的倔强。”他说,“我想了解这个人。”

雨小了,他们继续走。到她宿舍楼下时,她忽然停下。

“谢辞。”

“嗯?”

她转身看他,三个月来第一次认真看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在夜色里像星星。

“我答应你。”她说,“我们可以试试。”

他愣住了。

“但是,”她继续说,声音很轻,“有些事我要提前说清楚。”

“你说。”

“我是孤儿。”这句话她说得很顺畅,像排练过无数遍,“没有父母,没有家人,没有背景。如果你只是想玩玩,或者觉得我可怜,请现在就说清楚。我可以当朋友,但不想被骗。”

她说完,心脏跳得很快。

谢辞安静听完,没有立刻回答。他往前走了一步,缩短他们之间的距离。

路灯的光落在他肩膀上。

“温以晴。”他叫她的全名,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要的是你这个人。你的坚韧,你的清醒,你在雨夜里不肯接受施舍的眼神。你的过去我没参与,你的未来我想参与。”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他的很暖。

“至于你的背景,”他笑了,“我不在乎。我喜欢的只是你温以晴,不是你的家庭,不是你的过去,就是你这个人。”

她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那……试试看。”她轻声说。

他握紧她的手:“好。”

那天晚上她回到宿舍,看着窗外伦敦的夜色,第一次觉得这座冰冷的城市有了温度。

阅读全部

相关推荐

评论 抢沙发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