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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昭朝永宁三十七年,暮春。

林府后花园的牡丹开得正盛,姚黄魏紫簇拥着一方水榭,榭内摆着精致的茶点,新茶的清芬混着牡丹的甜香,飘在暖融融的风里。林倾月坐在临水的位置,一身月白软缎裙衬得她身形纤秾合度,鬓边仅簪一支素银折枝梅簪,却难掩眉眼间沉淀的冷光。

那是十年后寒夜里咳血的滋味、与被亲妹刺破喉咙得的绝望,在十六岁的眼底凝成的霜。她指尖轻叩白瓷茶杯,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遮住了翻涌的过往。

她不是第一次经历这个暮春了。

上一世,她也是在这方水榭里,选了李明。彼时父亲林尚书问她心意,她望着水榭外初绽的牡丹,想着李明眼底的野心与温吞的承诺,以为选了个能共赴青云的良人。后来她确实成了人人艳羡的宰相夫人,可那风光背后的苦,只有寒夜里咳着血、攥着冰冷锦被的自己知道。

回忆永宁五十年的宫宴,她穿着御赐的织金孔雀纹锦袍,头戴嵌东珠的抹额,站在李明身侧接受百官家眷的恭维。“李夫人好福气,相爷年少有为,您这子真是蜜里调油。”

有诰命夫人拉着她的手笑,指尖触到她袖口下的冰凉,却只当是春夜微凉。

没人知道,前一夜李明宿在宠妾柳氏房里,柳氏怀着身孕,故意让丫鬟来正房“借”她的安胎药,明晃晃地挑衅;没人知道,她为了帮李明处理公文,连着三夜没合眼,整理各地商户的账册,最后累得晕在书房,醒来只换来李明一句“你是宰相夫人,这些本就是你该做的”;更没人知道,她的咳疾是常年郁结、熬夜劳熬出来的,每次发作都撕心裂肺,却还要强撑着在人前维持“端庄康健”的模样——李明说,宰相夫人不能失了体面。

后宅的事更不必提。柳氏进门后,妾室、通房像雨后春笋般冒出来,个个捧着李明的宠信,明里暗里地磋磨她。她回娘家想要求助,继母刘氏却拉着她说:“倾月啊,你如今是宰相夫人,家里还指着你呢,这点小事忍忍就过去了。”连一向疼她的父亲,也只沉声道:“为了林家的脸面,你不能闹。”

宰相夫人?诰命?才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不过不过是替李明做了踏脚石,维持了表面“风光”。

再睁眼,竟回到了十六岁。水榭里的牡丹还是记忆中的模样,继母刘氏鬓边新的赤金点翠珠花晃得人眼晕,那是用她母亲留下的翡翠料子改的;林筱絮穿着一身簇新的桃粉罗裙,领口绣着精致的缠枝莲,双手紧张地绞着帕子——她眼底的急切与算计,比前世此刻更甚,看着她与前世不一样的神情,林倾月一眼便笃定:林筱絮也重生了。这个认知让她心脏微缩,随即又松弛下来,前世的债,正好今生一并清算。

“倾月,筱絮,”林尚书放下茶杯,沉声道,“镇北侯府的世子苏云,还有吏部李侍郎家的公子李明,今都会来府中相看。你们姐妹二人,各凭缘分吧。”

话音刚落,林筱絮立刻挺直了脊背,桃粉色罗裙衬得她面若桃花,原本略显平庸的眉眼因兴奋而发亮,目光像黏在水榭门口般,死死盯着那道即将出现的青衫身影——前世林倾月选的路,是能穿织金锦袍、戴东珠抹额的路,她要抢过来。

林倾月端起茶杯,浅啜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熨帖了心底的寒凉,她甚至能想象到林筱絮将来被李明的薄情与后宅的磋磨得崩溃的模样,只觉得可笑。

她太清楚林筱絮的心思了。上一世,林筱絮只看到她穿着锦袍、戴着东珠的风光,只听到别人对“宰相夫人”的恭维,却没看到她咳在帕子里的血,没听到她深夜里的叹息。

如今林筱絮重生了,定然觉得自己能比她做得好——能抓住李明这个“潜力股”,既能享受宰相夫人的风光,又能避开她那些“蠢笨”的隐忍,把后宅拿捏得服服帖帖。

脚步声由远及近,两个年轻公子走进水榭。李明一身青衫,面料是上等的杭绸,腰间系着块成色尚可的玉佩,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他面容清俊,动作刻意透着儒雅,可眼底那抹急于攀附的光,藏都藏不住。

他进门后,目光第一时间黏在林倾月身上——京中谁不知林府大小姐才情出众,嫁妆丰厚,若能娶她为妻,对自己的仕途大有裨益。

而苏云,穿着月白色暗纹锦袍,腰束玉带,玉带上的麒麟纹雕工精湛,衬得他宽肩窄腰,身姿挺拔。他面容俊朗,剑眉斜飞入鬓,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像是对这场相亲毫不在意。

他扫过姐妹二人,视线在林倾月脸上稍作停留——少女眼底的沉静太过反常,不像个怀春的闺阁女子,倒像个历经世事的老者——便转向窗外的牡丹。林倾月却心头一动,前世她听闻苏云为爱私奔,虽然荒唐,比李明那等软骨头强上千倍。

“李公子,久仰大名。”林筱絮抢在林倾月前头起身,声音娇得发腻,裙摆扫过石凳时故意晃了晃,鬓边的珠花叮当作响,生怕别人看不见继母刚赏她的新首饰。

她往前凑了半步,香风拂过李明鼻尖,眼底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她笃定林倾月还会像前世一样选李明,此刻抢先一步,就是要断了她的后路。

李明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坊间传闻眼高于顶的林二小姐会如此热情。他下意识看向林倾月,却见她依旧坐在那里,指尖轻轻划着杯沿,神色淡然得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心底竟莫名升起一丝失落——林倾月这等才情容貌,才配得上他的雄心壮志,林筱絮虽也是嫡女,却差了不止一分半毫。

林倾月缓缓起身,月白裙裾随着动作轻扬。她走到苏云面前,屈膝行了一礼,动作标准而不卑不亢:“苏世子。”前世她避之不及的纨绔,今生却是她深思熟虑后的选择——侯府有风骨,苏云有底线,这就够了。

苏云挑眉,浓黑的眉峰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显然十分意外。他早听说林府大小姐才情出众、性子清冷,本以为她会和京中其他女子一样,看不上自己这个“草包世子”,没想到她竟会主动打招呼。

“林大小姐,我不过是被来的,我的名声想必你是知道的,你最好还是想清楚。”他微微颔首,语气不屑,目光再次落在她脸上——这姑娘的眼睛太静了,静得不像个十六岁的少女。

林尚书和刘氏都愣住了。刘氏连忙拉了拉林倾月的衣袖,低声道:“倾月,你再想想,李公子可是……”

“父亲,母亲,”林倾月抬眸,目光平静却坚定,“女儿觉得苏世子品性端正,是良配。”她刻意加重了“品性端正”四个字,余光瞥见林筱絮瞬间僵住的脸,心底毫无波澜——前世的苦,她不会再尝,前世的“风光”,就留给林筱絮自己去试。

“你疯了?”青梅忍不住低声尖叫,又立刻捂住嘴“小姐,苏世子他……他是京中有名的纨绔,怎么能和前途光明的李公子比?”

林晓絮怕林倾月反悔,急忙转向李明,柔声道:“李公子,我……我觉得你很好,愿与你共结连理。”说罢,她羞涩地低下头,心里却在盘算着,等李明将来发达了,一定要让林倾月后悔今的选择。

李明看着林筱絮热切的眼神,又看了看林倾月冷淡的侧脸,心里虽有些落差,却也顺水推舟——林筱絮也是林府嫡女,虽不及林倾月有才情,却也娇俏可人,娶了她,一样能得到林府的助力,总比被林倾月当众拒绝要好。

“林二小姐抬爱了。”他拱手笑道,只是眼底的失落终究没藏住。

相亲结束了,林倾月望着窗外,忽然觉得浑身轻松——前世她选了那条看似风光的路,把自己熬得油尽灯枯,连咳血都要藏着掖着;这一世,她选苏云,选镇北侯府,选一条看似更难,却能握在自己手里的路。

前世的林晓絮屡屡骂苏云是“负心汉”,那时她只顾着应付李明的新欢和朝堂关系走动,没心思细想其中关节。哪怕将来要面对后宅风波,也比做李明的踏脚石强。

林筱絮得意地瞥了林倾月一眼,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将来穿着织金锦袍、接受众人恭维的模样。她不知道没有林倾月的谋划与隐忍,李明那个薄情寡幸、野心勃勃的人,连六品官都未必能坐稳,她的“风光”,不过是镜花水月。

三后,镇北侯府派来媒人,聘礼不算极尽奢华,却件件实在——二十匹江南云锦、一对羊脂玉镯、五百两白银等等,足足二十抬,还有侯夫人黄氏亲自挑选的一支赤金点翠步摇。那步摇翠羽鲜亮,金饰精巧,显然是用了心的。

林倾月看着那支步摇,指尖抚过冰凉的翠羽,忽然想起前世李明给她买的那支银簪子,当时她还当宝贝似的戴着,后来才知道,那是柳氏不要的旧货,心底的寒凉又淡了几分。

青梅帮她把步摇在发髻上,轻声道:“小姐,侯府的聘礼虽不如李公子家的虚名好看,却都是真心实意的。”

林倾月对着镜子笑了笑,镜中的少女眉眼清丽,肌肤胜雪,一头乌发如云般堆叠在肩头。她眼底没有了前世的郁结与愁苦,清透而深远。

“是啊,青梅,”她轻声说道,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坚定如誓,“真心实意,比什么都重要。”

她知道,踏入侯府不过是漫漫长路的第一步。前方等待她的,是侯夫人黄氏那双精明细查的眼睛,是看似温婉实则疏离的苏云那似笑非笑的打量,还有复一后宅中剪不断、理还乱的琐碎与计较。

这一世,她要亲手握住自己的命运。她要凭自己的本事,一寸一寸挣得尊重,一点一点换来底气,更要为自己,走出一条舒心而风光的前程。

镜中人依旧是她,却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她了。

而另一边,林筱絮终于如愿以偿地嫁入了李家,她心中洋溢着无尽的喜悦和憧憬,满心欢喜地期待着成为那人人羡慕、风光无限的宰相夫人。

然而,她却对即将到来的生活一无所知,完全不清楚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一个怎样的复杂局面,更不曾料到这场婚姻背后隐藏着诸多未知的挑战和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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