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能砍动？”
李承乾看着面前癫狂的长孙冲，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孤今就让你看看，能不能砍动！”
“来人！”
“把长孙冲给孤拿下！”
两名金吾卫上前，一左一右按住了长孙冲的肩膀。
就在这时。
门口传来一阵动。
“司空大人到！”
这一声通报，如同惊雷炸响。
原本喧闹的长孙府，瞬间安静下来。
那些还在哭喊的家眷，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一点声音也不敢出。
金吾卫们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长孙冲的眼中爆发出狂喜。
他猛地挣脱束缚，连滚带爬地扑向门口。
“父亲大人，救我！”
大门口，一顶八抬大轿稳稳落下。
轿帘掀开。
一个穿着紫袍，面容儒雅却不失威严的中年人走了出来。
正是大唐第一权臣，赵国公，长孙无忌。
他看都没看扑过来的长孙冲一眼。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直接落在了院子中央的李承乾身上。
那目光很平静。
却像两座大山，沉甸甸地压了过来。
“太子殿下。”
长孙无忌缓步走入院中，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是在做什么？”
“抄家吗？”
李承乾的呼吸微微一滞。
面对这位权倾朝野的舅舅，他本能地感到一丝压力。
但他很快想起了苏辰的话。
“刀，不能软。”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杆。
“不错。”
“孤，正在抄家。”
长孙无忌的脚步停住了。
他似乎有些意外李承乾的强硬。
“长孙冲是朝廷命官，户部尚书。”
“纵然有错，也该由三法司会审，明正典刑。”
“殿下如此带兵冲撞大臣府邸，喊打喊，成何体统？”
每一句话，都扣着一顶大帽子。
李承乾的手心微微出汗。
他刚要开口辩驳，一个身影挡在了他的前面。
是苏辰。
苏辰面对长孙无忌，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
“司空大人此言差矣。”
长孙无忌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是何人？”
“东宫洗马，苏辰。”
“一个小小的洗马，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路不平有人铲，事不平有人管。”
苏辰抬起头，直视长孙无忌。
“司空大人说体统。”
“下官倒想问问，长孙冲强占民田，打断百姓双腿的时候，讲没讲体统？”
“他昨夜派人去破庙人灭口的时候，讲没讲体统？”
长孙无忌的脸色沉了下来。
“人灭口？你有何证据？”
“证据在此。”
苏辰一挥手。
那名浑身是血的管家被拖了上来，还有那一箱子地契账本。
苏辰随手拿起一本，扔到长孙无忌脚下。
“司空大人自己看。”
“这每一笔账，每一张地契上，都沾着百姓的血。”
长孙无忌没有去捡地契。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苏辰，又看了看李承乾。
“很好。”
“看来太子殿下身边，出了位能人。”
他转过身，看向缩在一旁瑟瑟发抖的长孙冲。
“废物。”
长孙冲浑身一颤。
“父亲……”
“闭嘴！”
长孙无忌喝断了他。
随后，他又看向李承乾，语气缓和了一些。
“殿下，既然证据确凿，那老臣也无话可说。”
“不过，长孙冲毕竟是朝廷一品大员。”
“按规矩，应将他移交大理寺，由大理寺卿亲自审理。”
“来人，把长孙冲带走，送去大理寺。”
长孙无忌带来的家将立刻上前，想要从金吾卫手中抢人。
李承乾急了。
一旦进了大理寺，那就是长孙无忌的地盘。
到时候，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一趟就白忙活了！
“慢着！”
李承乾大喝一声。
“人，不能带走！”
长孙无忌转过身，眼神凌厉。
“殿下信不过大理寺？”
“还是信不过老臣？”
这顶帽子扣得更大了。
李承乾一时语塞。
苏辰再次开口。
“司空大人。”
“殿下奉旨查田，陛下给了便宜行事之权。”
“此案既是东宫查出来的，自当由东宫处置。”
“若移交大理寺，岂不是说，陛下的旨意，还不如大理寺的规矩大？”
长孙无忌死死盯着苏辰。
这个年轻人，牙尖嘴利，句句都往皇帝身上引。
“好一张利嘴。”
长孙无忌冷笑。
“老臣这就入宫面圣，请陛下圣裁！”
“不必了！”
一道尖细的声音，从大门外传来。
“陛下口谕到！”
所有人都是一惊。
只见身边的贴身大太监王德，快步走了进来。
他手里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
长孙无忌的脸色变了。
李承乾也愣住了。
王德走到院子中央，展开圣旨。
“陛下口谕：”
“太子查田，乃国之大事。”
“无论牵扯到谁，无论官职大小，一律严查到底，绝不姑息！”
“钦此！”
死寂。
整个长孙府，陷入了一片死寂。
长孙冲彻底瘫软在地上，面如死灰。
完了。
陛下这是摆明了车马，要给太子撑腰！
李承乾的口剧烈起伏，一股前所未有的快意涌上心头。
父皇支持我！
他看向长孙无忌。
“舅舅，还要把人带去大理寺吗？”
这一声“舅舅”，喊得格外讽刺。
长孙无忌的脸皮抽动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皇宫的方向拱了拱手。
“老臣，遵旨。”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李承乾，又看了一眼苏辰。
“太子殿下，好自为之。”
他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连看都没再看地上的长孙冲一眼。
长孙无忌一走，长孙冲最后的精神支柱也垮了。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抱住李承乾的腿。
“殿下！殿下饶命啊！”
“我是你表哥啊殿下！”
李承乾厌恶地一脚将他踢开。
“拖走！”
“抄家！所有家产，全部充公！”
“是！”
金吾卫们一拥而上，像拖死狗一样将长孙冲拖了下去。
长孙府内，再次响起了哭天抢地的声音。
但这一次，李承乾听着，只觉得无比悦耳。
他赢了。
他第一次，正面赢了那位权倾朝野的舅舅！
“苏辰！”
李承乾兴奋地转过身，抓住苏辰的肩膀。
“你看到了吗？”
“舅舅他退了！他怕了！”
苏辰的脸上，却没有任何喜色。
他看着长孙无忌离去的方向，目光深沉。
“殿下，他不是怕了。”
“他只是暂时不想和陛下正面对抗。”
李承乾的笑容僵在脸上。
“什么意思？”
苏辰转过头，看着李承乾。
“殿下以为，这就结束了？”
“不。”
“这才是刚刚开始。”
“您今当众打了他的脸，断了他一条臂膀。”
“以长孙无忌的性格，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苏辰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一股寒意。
“下一次他的反扑，会比今，凶险十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