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甘露殿,烛火摇曳。
李承乾站在殿外,手里攥着那份诏书。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父皇。”
正在批阅奏章,头也没抬。
“这么晚了,又有何事?”
李承乾走到御案前,双手将诏书呈上。
“儿臣拟了一道诏书,请父皇过目。”
接过诏书,随手展开。
只看了一眼,他的手就停住了。
“太子令曰?”
的声音陡然转冷。
他继续往下看。
“限一月之内,携地契文书,赴东宫自报……”
“凡逾期不报,或所报不实……”
“其名下所有田产、家产,尽数抄没?!”
猛地抬头,眼中燃烧着怒火。
“李承乾!”
“你这是要死满朝勋贵!”
李承乾没有退缩。
他直视着父皇的眼睛。
“父皇,您不是让儿臣查田吗?”
“儿臣这就是在查。”
冷笑。
“查田?”
“你这是在抄家!”
“你可知道,京畿之地有多少勋贵?”
“你这道诏书一下,他们会把你生吞活剥!”
李承乾的手指微微收紧。
“父皇当年在玄武门,可曾给诸位叔伯留活路?”
整个甘露殿,瞬间死寂。
的脸色铁青。
他死死盯着李承乾,一字一顿。
“你在教朕做事?”
李承乾跪了下去。
“儿臣不敢。”
“儿臣只是想问父皇,您当年敢做的事,为何儿臣不敢做?”
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站起身,几步走到李承乾面前。
“好!”
“很好!”
“朕倒要看看,你有几分本事!”
他转身走回御案,拿起玉印。
“啪!”
玉印重重盖在诏书上。
鲜红的印记,像一滩血。
李承乾的心脏狂跳。
成了!
但下一秒,的话让他浑身冰冷。
“三后朝会。”
把诏书扔到李承乾面前。
“你亲自在太极殿宣读此诏。”
“朕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活着走出殿门。”
李承乾的脸色瞬间惨白。
朝会宣读?
那等于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直接宣战!
那些勋贵会当场撕了他!
“怎么?”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不敢了?”
“刀,朕给你开了刃。”
“你敢不敢捅出去,是你的事。”
李承乾攥紧了诏书。
他站起身,一字一顿。
“儿臣,遵旨。”
他转身离开甘露殿。
脚步沉重,却没有一丝犹豫。
—
回到东宫时,天已经快亮了。
李承乾推开书房的门。
苏辰还在,正坐在窗边喝茶。
“殿下回来了。”
李承乾把诏书扔在桌上。
“父皇盖印了。”
“但他让我三后朝会宣读。”
苏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
“意料之中。”
李承乾猛地抬头。
“你早就料到了?!”
苏辰点头。
“陛下不会让殿下轻松拿到这把刀。”
“他要看殿下,敢不敢在满朝文武面前,把刀举起来。”
李承乾一拳砸在桌上。
“那我该怎么办?!”
“三后朝会,那些勋贵会把我撕碎!”
苏辰放下茶杯,站起身。
“殿下,陛下这不是在害您。”
“是在帮您。”
李承乾愣住了。
“帮我?”
“对。”
苏辰走到他面前。
“陛下把您推到台前,让您当众宣读此诏。”
“看似是让您送死,实则是在告诉满朝文武——”
“这道诏书,是陛下默许的。”
李承乾的瞳孔骤然放大。
“您是说……”
“陛下这是在用您的手,敲打勋贵?”
苏辰点头。
“勋贵势大,陛下也忌惮。”
“但他不能亲自动手,否则会被骂成暴君。”
“所以他需要一个人,替他背这个骂名。”
“而殿下,就是那个人。”
李承乾的身体微微颤抖。
“可那些勋贵……”
“会恨死我。”
“恨就恨。”
苏辰的声音很冷。
“殿下,您以为当太子,是来交朋友的?”
“您要的是皇位,不是人缘。”
“那些勋贵,迟早是您的敌人。”
“与其等他们联手对付您,不如现在就让他们乱起来。”
李承乾沉默了。
良久,他抬起头。
“三后朝会,我该如何应对?”
苏辰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殿下,微臣教您三招。”
“第一招,先声夺人。”
“您宣读诏书之前,先说一句话——’此诏,奉陛下口谕而拟’。”
“把陛下抬出来,让那些勋贵不敢当场发作。”
李承乾眼睛一亮。
“第二招呢?”
“以退为进。”
苏辰走到书案前,拿起一支笔。
“诏书宣读完,必有人跳出来反对。”
“殿下不要辩驳,只需说一句——’诸位若有异议,可直接面奏陛下’。”
“把球踢给陛下,让他去应付那些勋贵。”
李承乾的呼吸急促起来。
“第三招?”
苏辰转过身,眼神冰冷。
“鸡儆猴。”
“三之内,微臣会帮殿下找到一个目标。”
“一个田产来路不净,又没有靠山的小勋贵。”
“朝会之后,立刻拿他开刀。”
“抄家,充公,一个不留。”
“让所有人都看到,殿下不是在说笑。”
李承乾的手攥得死紧。
他看着苏辰,眼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狠辣。
“好。”
“就按你说的办。”
苏辰点头。
“殿下,三后朝会。”
“微臣教您如何让满朝文武,跪着听完这道诏书。”
窗外,天色大亮。
东宫的屋檐上,落了一只乌鸦。
它低头看着下方,发出一声嘶哑的叫声。
仿佛在预告着,即将到来的血雨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