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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辰时三刻,京西大营的炊烟尚未散尽,集结的号角已经吹响。

两千三百人,列成三个方阵。雷火队在前,披轻甲,腰悬铁壳雷,背负小药罐;霹雳队在中,弩已上弦,箭囊里除了常规箭矢,还有十支特制的“火箭”——箭杆绑着小药罐,用油布包裹;轰天队在后,六辆牛车上装载着这次伏击的全部家当:三百个大药罐,五百个中罐,小罐和铁壳雷则已分发给每个人。

林知韫骑马在前,玄甲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他没有戴头盔,头发用布带束紧,脸上是连劳留下的疲惫,但眼睛亮得惊人。

“报——”一骑探马从北面疾驰而来,马未停稳,骑士已滚鞍下马,“将军!北狄前锋五千骑,距鹰愁涧已不足三十里!中军主力距涧约五十里,携带大量攻城器械!”

比预想的还要快。

林知韫面色不变:“前锋统帅是谁?兵力如何分布?”

“是兀术的弟弟,兀良哈!五千骑分三队,前队一千探路,中队两千主力,后队两千押送辎重!”探马气喘吁吁,“另外……他们驱赶了数百百姓在前,充作人盾!”

人群中响起压抑的抽气声。

驱民为盾,这是最卑劣也最有效的战术。弓箭手不敢放箭,骑兵不敢冲锋,因为最先死的会是自己的百姓。

“畜生!”石猛咬牙骂道。

颜清眉头紧锁:“将军,这……”

林知韫沉默片刻,转向全军:“都听见了?北狄人用我们的百姓当盾牌。这意味着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在清晨的空气中传得很远:“意味着他们怕了!怕我们的,怕我们的埋伏,怕死!”

“所以我们要让他们更怕!”

他策马在阵前缓缓走过,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对着自己的百姓,怎么下得去手?我告诉你们,下不去手,就等着北狄人破城之后,光城里所有的百姓!下不去手,就想想你们的爹娘、妻儿,想想他们被狄狗踩在脚下的样子!”

“今天这一仗,不是为了人,是为了救人!用我们手里的,救鹰愁涧后面几十万汴京百姓!”

“听明白了吗?!”

“明白!!!”吼声震天。

林知韫点头:“出发!”

队伍开拔,向北行进。

辰时六刻,鹰愁涧在望。

这是一条名副其实的险地。两侧山壁陡峭如刀削,高数十丈,岩缝里顽强地生长着几丛枯草。谷底官道宽仅三丈,地面满是碎石,马车行走其上都会颠簸作响。山涧中段最窄,两侧山岩几乎要碰到一起,形成一道天然的门户。

“就是这里。”林知韫勒马,看向颜清,“埋设点都标好了?”

颜清展开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了数十个红点:“按将军吩咐,分三层埋设。第一层在入口处,五十个大罐,绊线触发,专炸前队。第二层在中段,一百五十个大罐,延时引爆,等主力进入后炸塌山壁,堵塞退路。第三层在出口处,一百个大罐,由我们手动引爆,封死出路。”

他顿了顿:“另外,两侧山崖上安排了二百弩手,携带火箭,专门对付试图攀爬逃生的北狄兵。”

“百姓怎么办?”石猛忍不住问,“他们被驱赶在前,第一层地雷一炸……”

“所以要快。”林知韫望向涧口方向,“第一层爆炸后,北狄前队必乱。那时百姓会四散奔逃,我们要在第二层引爆前,尽可能把他们拉上山崖。”

“可时间不够……”

“够不够,都得做。”林知韫下马,走向涧口,“赵铁骨!”

“在!”

“带你的人,现在开始埋设第一层地雷。记住,绊线设在离地半尺,要细,要隐蔽,但也不能太细——得能绊倒战马。”

“是!”

“王驴儿!”

“在!”

“带你的人埋第二层。药罐埋深一尺,用碎石覆盖,引线全部汇总到南侧山崖的引爆点。记住,引线长度要精确——我要等北狄中军完全进入中段后才引爆。”

“明白!”

“雷七!”

“小人在!”

“带工匠检查所有药罐封装,确保万无一失。特别是第二层的延时引信——我要它们在点燃后,能稳定燃烧三十息。”

“三十息……”雷七擦了擦额头的汗,“小人尽力!”

“不是尽力,是必须。”林知韫看着他,“雷师傅,这一仗的成败,一半在你手里。”

雷七深吸一口气:“小人……必不负将军所托!”

所有人开始忙碌。

埋设地雷是个精细活,也是个玩命的活。药罐不能埋得太浅,否则容易被发现;也不能太深,否则威力不足。引线要埋进土里,不能暴露。绊线要伪装成藤蔓或杂草,既要结实,又不能太显眼。

林知韫亲自检查每一个埋设点。他趴在地上,用手丈量深度,用眼睛判断角度。偶尔会叫停,让士兵重新调整。

“这里,药罐角度偏了。要朝路中间倾斜,这样爆炸的冲击波才能覆盖整条路。”

“这里的绊线太明显,用些枯叶盖住。”

“引线埋深些,马蹄踏过可能会带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巳时初,第一层五十个大罐埋设完毕。

巳时二刻,第二层一百五十个大罐埋设完毕,引线汇总到南侧山崖。雷七带着三个最得力的徒弟,正在小心翼翼地连接延时装置——那是一个改良过的水漏计时器,水流尽时,重物落下,拉动燧石点火。

巳时三刻,第三层一百个大罐埋设完毕,引线汇总到北侧山崖。这里将由林知韫亲自引爆。

“将军,”颜清从山崖上下来,脸色凝重,“探马回报,北狄前锋距此已不足十里。百姓……大约有三百人,被绳索串成一串,走在最前。”

十里,骑兵一炷香的时间就能到。

林知韫点头:“让所有人就位。弩手上崖,注意隐蔽。雷火队埋伏在南侧山坡,等第二层爆炸后,投掷铁壳雷清剿残敌。霹雳队在北侧,负责掩护百姓撤退。”

“那轰天队呢?”

“轰天队……”林知韫看向那六辆牛车,“留在这里,作为最后的手段。如果计划有变,如果他们冲破了三道防线——”

他顿了顿:“就用剩下的所有,把整条鹰愁涧,变成北狄人的坟墓。”

颜清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去传令。

林知韫走上南侧山崖。这里距离谷底约二十丈,视野开阔,可以俯瞰整条山涧。颜清已经在这里布置了一个简单的指挥点——几块岩石垒成的掩体,一张矮桌,桌上摊着地图,旁边放着水囊和粮。

“还有多久?”林知韫问。

颜清看了看晷:“最多一刻钟。”

林知韫接过亲卫递来的望远镜——这是他从军器监翻出来的前朝贡品,琉璃镜片,铜制镜筒,能看清数里外的细节。

他举起望远镜,望向北面。

官道上,烟尘扬起。

最先出现的,果然是百姓。男女老少都有,被粗麻绳拴住手腕,连成一串,踉踉跄跄地走着。他们衣衫褴褛,很多人光着脚,踩在碎石路上,每一步都留下血印。有孩子摔倒了,立刻被身后的北狄骑兵用马鞭抽打,哭喊声即使隔着这么远也能隐约听见。

“畜生……”身旁的亲卫咬牙低语。

林知韫面无表情,继续观察。

百姓后面,是北狄前锋骑兵。约一千骑,队形松散,显然认为这段路不会有埋伏。他们大声说笑着,偶尔朝百姓队伍射几箭,看着他们惊慌躲闪的样子哈哈大笑。

再往后,烟尘更大,那是主力部队。

望远镜的视野里,林知韫看到了攻城器械的轮廓——高大的投石机,需要八匹马才能拉动的冲车,还有数不清的云梯、盾车。

以及,中军那面醒目的狼头大纛。

完颜洪烈果然亲征了。

“传令,”林知韫放下望远镜,“等前队百姓走过第一层绊线区域后,再准备引爆。我要尽可能多的百姓活下来。”

“是!”

命令通过旗语传达下去。

山涧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弩手趴在崖顶,弩箭已上弦,箭尖在阳光下泛着寒光。雷火队的士兵埋伏在灌木丛中,手里紧紧攥着火折子。霹雳队的弩手瞄准了谷底,手指扣在扳机上,微微颤抖。

时间,从未如此缓慢。

百姓队伍走进了鹰愁涧。

哭声、哀求声、鞭打声、北狄人的狞笑声……混在一起,在狭窄的山涧中回荡,格外刺耳。

林知韫死死盯着谷底。

第一串百姓,走过了第一层埋设区。

第二串……

第三串……

当大约两百名百姓走过,北狄前队骑兵开始进入时——

“引爆!”

令旗挥下。

负责第一层引爆的士兵,狠狠拉动了手中的绳索。

轰!轰!轰!轰!轰!

连绵的爆炸声如同惊雷!

五十个大药罐几乎同时引爆!冲击波将谷底的碎石和泥土掀起数丈高!火光和浓烟瞬间吞没了北狄前队!

战马的嘶鸣、人的惨叫、碎石落地的轰响——混成一片般的交响!

“放箭!”林知韫吼道。

崖顶的弩手扣动扳机,两百支弩箭呼啸而下,大部分射向还未进入爆炸区的北狄骑兵,但也有几十支,精准地射断了拴住百姓的绳索!

“跑!往山上跑!”埋伏在两侧山坡的霹雳队士兵冲出来,对着混乱的百姓大喊。

百姓们先是愣住,随即反应过来,哭喊着往山坡上爬。士兵们冒着被流矢击中的风险,冲下去搀扶老人,抱起孩子。

谷底,爆炸的烟尘逐渐散去。

第一层地雷的效果比预想的还要好。北狄前队一千骑,至少被炸死炸伤过半。剩下的战马受惊,在狭窄的山涧里横冲直撞,反而冲乱了后面的队形。

但北狄人毕竟是百战之师。

混乱只持续了片刻。中军传来号角声,剩余的骑兵迅速集结,开始向两侧山坡放箭,试图压制弩手。

“第二层准备!”林知韫紧紧盯着谷底。

北狄中军主力,正在快速进入山涧。

完颜洪烈显然判断这是一次小规模的埋伏,决心快速通过险地。他的狼头大纛甚至没有停下,在中军护卫下,径直冲入鹰愁涧中段。

就是现在!

“引爆第二层!”

命令传出。

南侧山崖上,雷七颤抖着手,点燃了总引线。

引线燃烧的火花,顺着埋设在崖壁上的导火索,快速向下蔓延。

一息,两息,三息……

北狄中军完全进入了预定区域。

完颜洪烈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头看向两侧山崖。那一瞬间,林知韫通过望远镜,看到了这个北狄可汗的脸——粗犷,凶悍,但眼神深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

十息,十一息,十二息……

“放箭!”完颜洪烈忽然大吼。

但已经晚了。

轰——!!!!!!

不是一声爆炸。

是一百五十个大药罐,在同一瞬间,将整段山涧变成了人间炼狱!

两侧山壁在巨大的冲击下崩塌!数以万吨计的巨石滚滚而下!北狄中军连人带马,被埋在了碎石之下!惨叫声甚至来不及发出,就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轰鸣中!

烟尘冲天而起,遮蔽了太阳!

整座鹰愁涧都在颤抖!

山崖上,即使隔着这么远,林知韫也能感觉到脚下的震动。碎石从崖顶滚落,几个弩手险些摔下去。

“成了……”颜清喃喃道。

但林知韫没有松懈。

他死死盯着谷底,盯着那面狼头大纛。

大纛在烟尘中摇晃了几下——然后,倒下了。

但几乎就在同时,烟尘中冲出一队骑兵!

是完颜洪烈的亲卫!他们用身体和盾牌护住了可汗,在第二层爆炸的瞬间,竟然冲出了最危险的区域,正朝着出口方向狂奔!

“第三层!”林知韫转身冲向引爆点。

北侧山崖上,负责第三层引爆的士兵已经准备好了。看到林知韫冲过来,立刻递上点燃的火把。

完颜洪烈的亲卫队大约有三百骑,速度极快,眼看就要冲出出口。

“将军,现在吗?”士兵问。

林知韫看着那些骑兵。

如果现在引爆,这三百人必死无疑。但爆炸也会彻底堵塞出口,让后面那些幸存的百姓无法逃生——刚才的混乱中,至少还有近百名百姓滞留在谷底。

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陈二狗——那个训练时吓哭的少年。此刻他正搀扶着一个腿受伤的老妇人,艰难地往出口方向挪动。老妇人走得慢,陈二狗也没有丢下她。

他们身后,几个北狄骑兵正朝这边冲来。

“将军!”士兵急道。

林知韫举起火把,对准了引线。

只要点燃,一切就结束了。

完颜洪烈会死在这里,北狄大军将失去统帅,这场战争可能会提前结束。

但陈二狗和老妇人,也会死。

那个曾经因为怕死而哭泣的少年,那个为了给娘抓药而参军的少年,那个在训练场上一次又一次爬起来的少年……

“将军!”颜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百姓还没撤完!”

林知韫的手,停在半空。

火把的火苗,在风中摇曳。

他看着陈二狗搀扶着老妇人,一步一步,终于挪到了出口边缘。几个霹雳队的士兵冲下去接应。

然后他看向完颜洪烈。

那个北狄可汗在亲卫的簇拥下,已经冲到了出口前。他回头看了一眼,目光似乎与山崖上的林知韫对上。

那一瞬间,林知韫看到了他眼中的——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

是某种……欣赏?

然后,完颜洪烈转头,冲出了鹰愁涧。

“将军!”士兵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们跑了!”

林知韫放下火把。

“清点战果,救治伤员,收拢百姓。”他的声音很平静,“然后……撤退。”

“可是完颜洪烈……”

“他跑不远。”林知韫望向出口方向,“鹰愁涧这一炸,北狄中军主力至少损失三万。投石机、冲车全部被毁。就算完颜洪烈活着,他也攻不了城了。”

他顿了顿:“而且……我需要他活着。”

“为什么?”

林知韫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身,走下悬崖。

谷底,硝烟还未散尽。

到处都是残肢断臂,破碎的兵器,倒毙的战马。碎石堆成了小山,有些下面还压着人,偶尔能听见微弱的呻吟。

霹雳营的士兵正在搜索幸存者。对自己人,小心地抬出来;对北狄人,补刀。

陈二狗坐在一块石头上,军医正在给他包扎手臂上的箭伤。看见林知韫走过来,他挣扎着要站起来。

“坐着。”林知韫按住他。

“将军……”陈二狗声音沙哑,“我、我没怕。”

林知韫看了看他还在发抖的手,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

“将军!”石猛从远处跑来,满脸兴奋,“战果清点出来了!炸死炸伤北狄兵至少三万!二十架投石机全毁!冲车、云梯损失过半!咱们的人……阵亡二十七,重伤六十三,轻伤两百多!”

以不到三百的伤亡,换取三万的战果。

这绝对是一场大胜。

但林知韫脸上没有笑容。

他走到一处碎石堆前。几个士兵正在费力地搬开石头,下面压着一个北狄百夫长,已经死了,但手里还紧紧攥着一面残破的狼旗。

林知韫弯腰,捡起那面旗。

旗面被血浸透,在风中猎猎作响。

“将军,”颜清走过来,低声道,“完颜洪烈突围时,身边只有不到三百骑。北狄大军已溃,我们可以追击……”

“不追。”林知韫将狼旗扔在地上,“让弟兄们休息,救治伤员,收拢战利品。一个时辰后,撤回汴京。”

“可是……”

“没有可是。”林知韫看向他,“颜清,你看到完颜洪烈刚才看我的眼神了吗?”

颜清摇头。

“那不是一个败军之将的眼神。”林知韫轻声道,“那是一个……棋手,看到值得一战的对手的眼神。”

他望向北方,那里是完颜洪烈逃跑的方向:

“这场仗,还没完。”

“而且我怀疑……”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只是转身,走向那些正在搬运同袍尸体的士兵。

阳光刺破硝烟,照在鹰愁涧的废墟上。

照在破碎的兵器上,照在凝固的血泊上,照在一张张或悲或喜的脸上。

也照在那个站在废墟中央,望着手中一面染血狼旗的少年将军身上。

风,吹起了他额前的碎发。

也吹起了远处山岗上,那道默默注视这一切的蓝色身影的斗篷。

明妧站在山岗上,看着谷底的林知韫。

她的身边,萧煜低声道:“殿下,该走了。若是被人发现南楚长公主在此观战……”

“再等等。”明妧轻声道。

她看着林知韫弯腰,从一个死去的北狄兵手里,掰出一枚狼牙吊坠,然后随手扔掉。

看着他将一个受伤的士兵背起来,走向临时搭起的医帐。

看着他站在医帐外,看着里面忙碌的军医,久久不动。

“他变了。”明妧忽然说。

“谁?”

“林知韫。”她的声音很轻,“从前在将军府,他碾碎一支簪子,眼睛都不会眨一下。现在……”

她顿了顿:“现在他会因为一个士兵的死,沉默很久。”

萧煜看着她:“殿下似乎……很在意他?”

明妧没有回答。

良久,她才转身:

“走吧。”

“殿下,”萧煜跟上,“完颜洪烈跑了,北狄大军溃败。接下来……”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战争。”明妧望向汴京方向,“完颜洪烈不会罢休。他会卷土重来,带着更疯狂的报复。”

“那林将军他……”

“他会赢的。”明妧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因为现在的他——”

她顿了顿:

“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了。”

风,吹散了她的声音。

也吹散了山涧里还未散尽的硝烟。

夕阳西下,将鹰愁涧染成一片血红。

而远在百里外的北狄大营,完颜洪烈看着跪了一地的将领,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

“传令——”

“退兵,五十里。”

众将愕然。

“可汗!我们还有五万大军!可以……”

“可以什么?”完颜洪烈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再去鹰愁涧送死?”

他站起身,走到帐外,望向南方:

“那个叫林知韫的小子……有意思。”

“告诉赵国的皇帝——”

他顿了顿:

“这次,算他赢了一局。”

“但下次……”

他没有说完。

只是摸了摸腰间——那里本来挂着一枚狼牙吊坠,现在不见了。

大概,是丢在了鹰愁涧的废墟里。

就像他的三万大军一样。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很长。

长到仿佛要延伸到百里之外,那座还在燃烧的鹰愁涧。

延伸到那个少年将军的脚下。

延伸到——

这场才刚刚开始的战争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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