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三刻,京西大营的炊烟尚未散尽,集结的号角已经吹响。
两千三百人,列成三个方阵。雷火队在前,披轻甲,腰悬铁壳雷,背负小药罐;霹雳队在中,弩已上弦,箭囊里除了常规箭矢,还有十支特制的“火箭”——箭杆绑着小药罐,用油布包裹;轰天队在后,六辆牛车上装载着这次伏击的全部家当:三百个大药罐,五百个中罐,小罐和铁壳雷则已分发给每个人。
林知韫骑马在前,玄甲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他没有戴头盔,头发用布带束紧,脸上是连劳留下的疲惫,但眼睛亮得惊人。
“报——”一骑探马从北面疾驰而来,马未停稳,骑士已滚鞍下马,“将军!北狄前锋五千骑,距鹰愁涧已不足三十里!中军主力距涧约五十里,携带大量攻城器械!”
比预想的还要快。
林知韫面色不变:“前锋统帅是谁?兵力如何分布?”
“是兀术的弟弟,兀良哈!五千骑分三队,前队一千探路,中队两千主力,后队两千押送辎重!”探马气喘吁吁,“另外……他们驱赶了数百百姓在前,充作人盾!”
人群中响起压抑的抽气声。
驱民为盾,这是最卑劣也最有效的战术。弓箭手不敢放箭,骑兵不敢冲锋,因为最先死的会是自己的百姓。
“畜生!”石猛咬牙骂道。
颜清眉头紧锁:“将军,这……”
林知韫沉默片刻,转向全军:“都听见了?北狄人用我们的百姓当盾牌。这意味着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在清晨的空气中传得很远:“意味着他们怕了!怕我们的,怕我们的埋伏,怕死!”
“所以我们要让他们更怕!”
他策马在阵前缓缓走过,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对着自己的百姓,怎么下得去手?我告诉你们,下不去手,就等着北狄人破城之后,光城里所有的百姓!下不去手,就想想你们的爹娘、妻儿,想想他们被狄狗踩在脚下的样子!”
“今天这一仗,不是为了人,是为了救人!用我们手里的,救鹰愁涧后面几十万汴京百姓!”
“听明白了吗?!”
“明白!!!”吼声震天。
林知韫点头:“出发!”
队伍开拔,向北行进。
辰时六刻,鹰愁涧在望。
这是一条名副其实的险地。两侧山壁陡峭如刀削,高数十丈,岩缝里顽强地生长着几丛枯草。谷底官道宽仅三丈,地面满是碎石,马车行走其上都会颠簸作响。山涧中段最窄,两侧山岩几乎要碰到一起,形成一道天然的门户。
“就是这里。”林知韫勒马,看向颜清,“埋设点都标好了?”
颜清展开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了数十个红点:“按将军吩咐,分三层埋设。第一层在入口处,五十个大罐,绊线触发,专炸前队。第二层在中段,一百五十个大罐,延时引爆,等主力进入后炸塌山壁,堵塞退路。第三层在出口处,一百个大罐,由我们手动引爆,封死出路。”
他顿了顿:“另外,两侧山崖上安排了二百弩手,携带火箭,专门对付试图攀爬逃生的北狄兵。”
“百姓怎么办?”石猛忍不住问,“他们被驱赶在前,第一层地雷一炸……”
“所以要快。”林知韫望向涧口方向,“第一层爆炸后,北狄前队必乱。那时百姓会四散奔逃,我们要在第二层引爆前,尽可能把他们拉上山崖。”
“可时间不够……”
“够不够,都得做。”林知韫下马,走向涧口,“赵铁骨!”
“在!”
“带你的人,现在开始埋设第一层地雷。记住,绊线设在离地半尺,要细,要隐蔽,但也不能太细——得能绊倒战马。”
“是!”
“王驴儿!”
“在!”
“带你的人埋第二层。药罐埋深一尺,用碎石覆盖,引线全部汇总到南侧山崖的引爆点。记住,引线长度要精确——我要等北狄中军完全进入中段后才引爆。”
“明白!”
“雷七!”
“小人在!”
“带工匠检查所有药罐封装,确保万无一失。特别是第二层的延时引信——我要它们在点燃后,能稳定燃烧三十息。”
“三十息……”雷七擦了擦额头的汗,“小人尽力!”
“不是尽力,是必须。”林知韫看着他,“雷师傅,这一仗的成败,一半在你手里。”
雷七深吸一口气:“小人……必不负将军所托!”
所有人开始忙碌。
埋设地雷是个精细活,也是个玩命的活。药罐不能埋得太浅,否则容易被发现;也不能太深,否则威力不足。引线要埋进土里,不能暴露。绊线要伪装成藤蔓或杂草,既要结实,又不能太显眼。
林知韫亲自检查每一个埋设点。他趴在地上,用手丈量深度,用眼睛判断角度。偶尔会叫停,让士兵重新调整。
“这里,药罐角度偏了。要朝路中间倾斜,这样爆炸的冲击波才能覆盖整条路。”
“这里的绊线太明显,用些枯叶盖住。”
“引线埋深些,马蹄踏过可能会带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巳时初,第一层五十个大罐埋设完毕。
巳时二刻,第二层一百五十个大罐埋设完毕,引线汇总到南侧山崖。雷七带着三个最得力的徒弟,正在小心翼翼地连接延时装置——那是一个改良过的水漏计时器,水流尽时,重物落下,拉动燧石点火。
巳时三刻,第三层一百个大罐埋设完毕,引线汇总到北侧山崖。这里将由林知韫亲自引爆。
“将军,”颜清从山崖上下来,脸色凝重,“探马回报,北狄前锋距此已不足十里。百姓……大约有三百人,被绳索串成一串,走在最前。”
十里,骑兵一炷香的时间就能到。
林知韫点头:“让所有人就位。弩手上崖,注意隐蔽。雷火队埋伏在南侧山坡,等第二层爆炸后,投掷铁壳雷清剿残敌。霹雳队在北侧,负责掩护百姓撤退。”
“那轰天队呢?”
“轰天队……”林知韫看向那六辆牛车,“留在这里,作为最后的手段。如果计划有变,如果他们冲破了三道防线——”
他顿了顿:“就用剩下的所有,把整条鹰愁涧,变成北狄人的坟墓。”
颜清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去传令。
林知韫走上南侧山崖。这里距离谷底约二十丈,视野开阔,可以俯瞰整条山涧。颜清已经在这里布置了一个简单的指挥点——几块岩石垒成的掩体,一张矮桌,桌上摊着地图,旁边放着水囊和粮。
“还有多久?”林知韫问。
颜清看了看晷:“最多一刻钟。”
林知韫接过亲卫递来的望远镜——这是他从军器监翻出来的前朝贡品,琉璃镜片,铜制镜筒,能看清数里外的细节。
他举起望远镜,望向北面。
官道上,烟尘扬起。
最先出现的,果然是百姓。男女老少都有,被粗麻绳拴住手腕,连成一串,踉踉跄跄地走着。他们衣衫褴褛,很多人光着脚,踩在碎石路上,每一步都留下血印。有孩子摔倒了,立刻被身后的北狄骑兵用马鞭抽打,哭喊声即使隔着这么远也能隐约听见。
“畜生……”身旁的亲卫咬牙低语。
林知韫面无表情,继续观察。
百姓后面,是北狄前锋骑兵。约一千骑,队形松散,显然认为这段路不会有埋伏。他们大声说笑着,偶尔朝百姓队伍射几箭,看着他们惊慌躲闪的样子哈哈大笑。
再往后,烟尘更大,那是主力部队。
望远镜的视野里,林知韫看到了攻城器械的轮廓——高大的投石机,需要八匹马才能拉动的冲车,还有数不清的云梯、盾车。
以及,中军那面醒目的狼头大纛。
完颜洪烈果然亲征了。
“传令,”林知韫放下望远镜,“等前队百姓走过第一层绊线区域后,再准备引爆。我要尽可能多的百姓活下来。”
“是!”
命令通过旗语传达下去。
山涧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弩手趴在崖顶,弩箭已上弦,箭尖在阳光下泛着寒光。雷火队的士兵埋伏在灌木丛中,手里紧紧攥着火折子。霹雳队的弩手瞄准了谷底,手指扣在扳机上,微微颤抖。
时间,从未如此缓慢。
百姓队伍走进了鹰愁涧。
哭声、哀求声、鞭打声、北狄人的狞笑声……混在一起,在狭窄的山涧中回荡,格外刺耳。
林知韫死死盯着谷底。
第一串百姓,走过了第一层埋设区。
第二串……
第三串……
当大约两百名百姓走过,北狄前队骑兵开始进入时——
“引爆!”
令旗挥下。
负责第一层引爆的士兵,狠狠拉动了手中的绳索。
轰!轰!轰!轰!轰!
连绵的爆炸声如同惊雷!
五十个大药罐几乎同时引爆!冲击波将谷底的碎石和泥土掀起数丈高!火光和浓烟瞬间吞没了北狄前队!
战马的嘶鸣、人的惨叫、碎石落地的轰响——混成一片般的交响!
“放箭!”林知韫吼道。
崖顶的弩手扣动扳机,两百支弩箭呼啸而下,大部分射向还未进入爆炸区的北狄骑兵,但也有几十支,精准地射断了拴住百姓的绳索!
“跑!往山上跑!”埋伏在两侧山坡的霹雳队士兵冲出来,对着混乱的百姓大喊。
百姓们先是愣住,随即反应过来,哭喊着往山坡上爬。士兵们冒着被流矢击中的风险,冲下去搀扶老人,抱起孩子。
谷底,爆炸的烟尘逐渐散去。
第一层地雷的效果比预想的还要好。北狄前队一千骑,至少被炸死炸伤过半。剩下的战马受惊,在狭窄的山涧里横冲直撞,反而冲乱了后面的队形。
但北狄人毕竟是百战之师。
混乱只持续了片刻。中军传来号角声,剩余的骑兵迅速集结,开始向两侧山坡放箭,试图压制弩手。
“第二层准备!”林知韫紧紧盯着谷底。
北狄中军主力,正在快速进入山涧。
完颜洪烈显然判断这是一次小规模的埋伏,决心快速通过险地。他的狼头大纛甚至没有停下,在中军护卫下,径直冲入鹰愁涧中段。
就是现在!
“引爆第二层!”
命令传出。
南侧山崖上,雷七颤抖着手,点燃了总引线。
引线燃烧的火花,顺着埋设在崖壁上的导火索,快速向下蔓延。
一息,两息,三息……
北狄中军完全进入了预定区域。
完颜洪烈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头看向两侧山崖。那一瞬间,林知韫通过望远镜,看到了这个北狄可汗的脸——粗犷,凶悍,但眼神深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
十息,十一息,十二息……
“放箭!”完颜洪烈忽然大吼。
但已经晚了。
轰——!!!!!!
不是一声爆炸。
是一百五十个大药罐,在同一瞬间,将整段山涧变成了人间炼狱!
两侧山壁在巨大的冲击下崩塌!数以万吨计的巨石滚滚而下!北狄中军连人带马,被埋在了碎石之下!惨叫声甚至来不及发出,就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轰鸣中!
烟尘冲天而起,遮蔽了太阳!
整座鹰愁涧都在颤抖!
山崖上,即使隔着这么远,林知韫也能感觉到脚下的震动。碎石从崖顶滚落,几个弩手险些摔下去。
“成了……”颜清喃喃道。
但林知韫没有松懈。
他死死盯着谷底,盯着那面狼头大纛。
大纛在烟尘中摇晃了几下——然后,倒下了。
但几乎就在同时,烟尘中冲出一队骑兵!
是完颜洪烈的亲卫!他们用身体和盾牌护住了可汗,在第二层爆炸的瞬间,竟然冲出了最危险的区域,正朝着出口方向狂奔!
“第三层!”林知韫转身冲向引爆点。
北侧山崖上,负责第三层引爆的士兵已经准备好了。看到林知韫冲过来,立刻递上点燃的火把。
完颜洪烈的亲卫队大约有三百骑,速度极快,眼看就要冲出出口。
“将军,现在吗?”士兵问。
林知韫看着那些骑兵。
如果现在引爆,这三百人必死无疑。但爆炸也会彻底堵塞出口,让后面那些幸存的百姓无法逃生——刚才的混乱中,至少还有近百名百姓滞留在谷底。
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陈二狗——那个训练时吓哭的少年。此刻他正搀扶着一个腿受伤的老妇人,艰难地往出口方向挪动。老妇人走得慢,陈二狗也没有丢下她。
他们身后,几个北狄骑兵正朝这边冲来。
“将军!”士兵急道。
林知韫举起火把,对准了引线。
只要点燃,一切就结束了。
完颜洪烈会死在这里,北狄大军将失去统帅,这场战争可能会提前结束。
但陈二狗和老妇人,也会死。
那个曾经因为怕死而哭泣的少年,那个为了给娘抓药而参军的少年,那个在训练场上一次又一次爬起来的少年……
“将军!”颜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百姓还没撤完!”
林知韫的手,停在半空。
火把的火苗,在风中摇曳。
他看着陈二狗搀扶着老妇人,一步一步,终于挪到了出口边缘。几个霹雳队的士兵冲下去接应。
然后他看向完颜洪烈。
那个北狄可汗在亲卫的簇拥下,已经冲到了出口前。他回头看了一眼,目光似乎与山崖上的林知韫对上。
那一瞬间,林知韫看到了他眼中的——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
是某种……欣赏?
然后,完颜洪烈转头,冲出了鹰愁涧。
“将军!”士兵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们跑了!”
林知韫放下火把。
“清点战果,救治伤员,收拢百姓。”他的声音很平静,“然后……撤退。”
“可是完颜洪烈……”
“他跑不远。”林知韫望向出口方向,“鹰愁涧这一炸,北狄中军主力至少损失三万。投石机、冲车全部被毁。就算完颜洪烈活着,他也攻不了城了。”
他顿了顿:“而且……我需要他活着。”
“为什么?”
林知韫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身,走下悬崖。
谷底,硝烟还未散尽。
到处都是残肢断臂,破碎的兵器,倒毙的战马。碎石堆成了小山,有些下面还压着人,偶尔能听见微弱的呻吟。
霹雳营的士兵正在搜索幸存者。对自己人,小心地抬出来;对北狄人,补刀。
陈二狗坐在一块石头上,军医正在给他包扎手臂上的箭伤。看见林知韫走过来,他挣扎着要站起来。
“坐着。”林知韫按住他。
“将军……”陈二狗声音沙哑,“我、我没怕。”
林知韫看了看他还在发抖的手,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
“将军!”石猛从远处跑来,满脸兴奋,“战果清点出来了!炸死炸伤北狄兵至少三万!二十架投石机全毁!冲车、云梯损失过半!咱们的人……阵亡二十七,重伤六十三,轻伤两百多!”
以不到三百的伤亡,换取三万的战果。
这绝对是一场大胜。
但林知韫脸上没有笑容。
他走到一处碎石堆前。几个士兵正在费力地搬开石头,下面压着一个北狄百夫长,已经死了,但手里还紧紧攥着一面残破的狼旗。
林知韫弯腰,捡起那面旗。
旗面被血浸透,在风中猎猎作响。
“将军,”颜清走过来,低声道,“完颜洪烈突围时,身边只有不到三百骑。北狄大军已溃,我们可以追击……”
“不追。”林知韫将狼旗扔在地上,“让弟兄们休息,救治伤员,收拢战利品。一个时辰后,撤回汴京。”
“可是……”
“没有可是。”林知韫看向他,“颜清,你看到完颜洪烈刚才看我的眼神了吗?”
颜清摇头。
“那不是一个败军之将的眼神。”林知韫轻声道,“那是一个……棋手,看到值得一战的对手的眼神。”
他望向北方,那里是完颜洪烈逃跑的方向:
“这场仗,还没完。”
“而且我怀疑……”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只是转身,走向那些正在搬运同袍尸体的士兵。
阳光刺破硝烟,照在鹰愁涧的废墟上。
照在破碎的兵器上,照在凝固的血泊上,照在一张张或悲或喜的脸上。
也照在那个站在废墟中央,望着手中一面染血狼旗的少年将军身上。
风,吹起了他额前的碎发。
也吹起了远处山岗上,那道默默注视这一切的蓝色身影的斗篷。
明妧站在山岗上,看着谷底的林知韫。
她的身边,萧煜低声道:“殿下,该走了。若是被人发现南楚长公主在此观战……”
“再等等。”明妧轻声道。
她看着林知韫弯腰,从一个死去的北狄兵手里,掰出一枚狼牙吊坠,然后随手扔掉。
看着他将一个受伤的士兵背起来,走向临时搭起的医帐。
看着他站在医帐外,看着里面忙碌的军医,久久不动。
“他变了。”明妧忽然说。
“谁?”
“林知韫。”她的声音很轻,“从前在将军府,他碾碎一支簪子,眼睛都不会眨一下。现在……”
她顿了顿:“现在他会因为一个士兵的死,沉默很久。”
萧煜看着她:“殿下似乎……很在意他?”
明妧没有回答。
良久,她才转身:
“走吧。”
“殿下,”萧煜跟上,“完颜洪烈跑了,北狄大军溃败。接下来……”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战争。”明妧望向汴京方向,“完颜洪烈不会罢休。他会卷土重来,带着更疯狂的报复。”
“那林将军他……”
“他会赢的。”明妧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因为现在的他——”
她顿了顿:
“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了。”
风,吹散了她的声音。
也吹散了山涧里还未散尽的硝烟。
夕阳西下,将鹰愁涧染成一片血红。
而远在百里外的北狄大营,完颜洪烈看着跪了一地的将领,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
“传令——”
“退兵,五十里。”
众将愕然。
“可汗!我们还有五万大军!可以……”
“可以什么?”完颜洪烈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再去鹰愁涧送死?”
他站起身,走到帐外,望向南方:
“那个叫林知韫的小子……有意思。”
“告诉赵国的皇帝——”
他顿了顿:
“这次,算他赢了一局。”
“但下次……”
他没有说完。
只是摸了摸腰间——那里本来挂着一枚狼牙吊坠,现在不见了。
大概,是丢在了鹰愁涧的废墟里。
就像他的三万大军一样。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很长。
长到仿佛要延伸到百里之外,那座还在燃烧的鹰愁涧。
延伸到那个少年将军的脚下。
延伸到——
这场才刚刚开始的战争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