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严辞的吉普车还没进大院，就被堵在了门口。
没法子，那台蝴蝶牌缝纫机实在太扎眼了。黑色的机身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金色的蝴蝶标志简直要晃瞎人眼。再加上那一大堆布料和配件，想不引起注意都难。
“哎哟！这是谁家买大件了？缝纫机啊！”
“乖乖，还是蝴蝶牌的！这得多少钱啊？听说要好多工业券呢！”
正是下班做饭的点儿，大院里最热闹的时候。一看见这架势，那些正在择菜、洗衣服的家属们全都围过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里满是羡慕和好奇。
顾严辞把车停稳，林晚晚率先跳下车。
她今天特意挺直腰杆，像个打了胜仗的女将军。
【看吧看吧！尽情地看吧！】
【这就是朕打下的江山！这就是朕的生产力！】
【以后谁还敢说我是只会吃白饭的后妈？我可是带着全家致富的女强人！】
顾严辞下车，单手拎起那台沉重的缝纫机，轻松得像是拎一只鸡。
“顾团长，这是给嫂子买的？”
隔壁王大妈一脸艳羡地凑过来，“这可是好东西啊！我家儿媳妇闹着要买，攒了三年票还没凑齐呢！”
“嗯，给她解闷用的。”顾严辞淡淡回了一句，语气里却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宠溺。
解闷？
用一百六十八块钱加十二张工业券的大件来“解闷”？
周围人倒吸一口凉气，酸得牙都快掉了。
“哎哟，顾团长可真疼媳妇啊！”
“就是就是，咱们大院里头一份啊！”
在一片恭维声中，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突然像刺一样了进来。
“切，有什么好显摆的？”
只见人群后面，一个穿着碎花衬衫、烫着卷发的中年妇女翻了个白眼，手里还嗑着瓜子，正是住在顾家隔壁、素来以“大院第一长舌妇”著称的孙大娘。
“这缝纫机买回来也是摆设吧？谁不知道顾家这后妈是城里来的娇小姐，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会踩缝纫机吗？”
孙大娘撇着嘴，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周围人都听见，“别是糟蹋了东西，回头还得让我们这些邻居帮忙收拾烂摊子。再说了，顾团长的津贴虽然高，也不能这么败家啊，那是国家的钱，是给三个孩子留的！”
这话一出，原本热闹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虽然大家心里多少有点嫉妒，但这话当面说出来，也太打脸了。
林晚晚脸上的笑容还没消失，心里的火气已经蹭蹭往上冒了。
【嘿！这老虔婆！】
【我花我老公的钱，关你屁事？你家住海边啊管这么宽？】
【还糟蹋东西？老娘的裁缝技术可是系统认证的大师级！做出来的衣服能让你这土包子看傻眼！】
【再说了，你还有脸说我败家？】
林晚晚正准备撸起袖子亲自下场开撕，突然，一道清脆且带着怒气的声音比她更快响了起来。
“孙大娘，您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只见顾家院门口，顾雪正背着书包放学回来。小姑娘今天穿着那件林晚晚给她做的假领子，配上洗得发白的校服，看起来格外精神。
她快步走到林晚晚身边，像只护食的小老虎一样，昂着下巴瞪着孙大娘。
“我爸疼我妈，乐意给她买，那是我们家的事，跟您有什么关系？”
顾雪声音清脆，字字诛心，“再说了，谁说我妈不会用？我脖子上这领子就是我妈亲手做的！比百货大楼卖的都好看！您要是羡慕，让您家赵叔叔也给您买一台去啊！哦对了，我忘了，赵叔叔上个月的工资好像……不太够吧？”
“噗嗤——”
周围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谁不知道孙大娘家那位是个“气管炎”，工资全上交，平时连包烟都买不起，哪有钱买缝纫机？
孙大娘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指着顾雪：“你……你个死丫头！大人说话有你嘴的份吗？我是替你爸心疼钱！这后妈进门几天就把家底掏空了，以后你们三个喝西北风啊？”
“我们喝不喝西北风不用您心，反正肯定比您家喝得少。”顾晨也从屋里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个熨斗，冷冷地补了一刀。
林晚晚看着这一左一右两个“护法”，心里那叫一个感动啊。
【哎哟我的好大儿！好闺女！】
【这几天的饭没白做！这糖没白喂！关键时刻是真上啊！】
【不过，既然这老虔婆非要把脸凑上来让我打，那我也不能客气了。】
林晚晚嘴角勾起一抹“核善”的微笑，脑海里的吃瓜系统瞬间启动。
【系统！给我查查这孙大娘最近有什么瓜！】
【叮！查询成功！】
【强力瓜源：孙大娘（刘桂芬）。】
【当前瓜料：为了在邻居面前显摆，她一直吹嘘老公赵刚（同名不同人，这是赵科长）工资高、福利好。实际上，赵科长上个月迷上了打麻将，不仅把工资输了个精光，还欠了食堂大师傅十块钱烟钱。昨晚两口子为此打了一架，孙大娘脸上的粉其实是为了遮眼角的淤青。】
【更有趣的是，她所谓的“给孩子留钱”，其实是偷偷把家里的粮票卖了，给她那个在乡下的不争气的弟弟还赌债了。】
林晚晚听完，差点笑出声。
好家伙，这简直是送上门的把柄啊！
她也不急着吵架，而是慢悠悠走到孙大娘面前，一脸“关切”地看着她的脸。
“孙大娘，您这么激动嘛？小心血压升高。”
林晚晚声音温柔，眼神却像刀子一样在孙大娘脸上刮过，“而且我看您这眼角……怎么有点青啊？是不是昨晚没睡好？还是……磕着了？”
孙大娘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捂住眼角：“要……要你管！我这是不小心撞门上了！”
“哦~撞门上了啊。”
林晚晚拉长了语调，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然后在心里开启了“公开处刑”模式：
【撞门上？我看是撞赵叔叔拳头上了吧？】
【啧啧啧，赵叔叔也是，虽然输光了工资心情不好，也不能打老婆啊。】
【还有啊，孙大娘您这心也太大了，赵叔叔欠食堂大师傅那十块钱烟钱还没还呢，您这还有闲心在这儿管我们家买缝纫机？】
【我要是您，早就回家翻翻米缸底下了，看看那几张粮票还在不在……毕竟您弟弟那边的赌债，可不等人啊。】
顾严辞正搬着缝纫机往屋里走，听到这些心声，脚步猛地一顿。
输光工资？打老婆？还偷卖粮票给弟弟还赌债？
这信息量有点大啊。
他转过头，目光冷冷地扫了孙大娘一眼。
孙大娘只觉得浑身一冷，仿佛被什么猛兽盯上了一样。而且不知为何，看着林晚晚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她心里突然一阵发虚。
这死丫头……怎么眼神这么瘆人？
“行了行了！大家都散了吧！看什么看！”
孙大娘色厉内荏地挥了挥手，不敢再跟林晚晚对视，“真是不可理喻！败家娘们儿！”
说完，她灰溜溜地钻回自己家，连那一地瓜子皮都忘了扫。
“切，怂包。”
顾雪翻了个白眼，转身拉住林晚晚的手，“妈……啊不，林姨，快进屋！我要试试新缝纫机！”
“好嘞！走！”
林晚晚像个得胜的孔雀，带着两个孩子昂首挺地进了屋。
顾严辞走在最后，看着这一家三口的背影，又看了一眼隔壁紧闭的房门，招手叫来了警卫员小张。
“去查查赵科长最近的经济情况。”
顾严辞声音低沉，“还有，提醒一下食堂，公款私借是。”
“是！”小张敬礼领命。
……
当晚，顾家灯火通明。
那台蝴蝶牌缝纫机被安置在客厅最亮堂的位置，像一位尊贵的客人。
林晚晚坐在缝纫机前，脚踩踏板，手扶布料，随着“哒哒哒”的悦耳节奏，一块块碎布头在她手下变成了精致的假领子。
顾雪在旁边剪线头，顾晨负责熨烫，连最小的顾阳都在帮忙叠衣服。
顾严辞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报纸，但目光却始终落在那忙碌的身影上。
那女人，专注起来的样子，竟然意外的好看。
【一百个！今晚目标一百个！】
【明天让黑脸张把这些货铺出去，这就是两百五十块！】
【加上缝纫机的折旧费、人工费……嘿嘿，离万元户又近了一步！】
林晚晚一边活一边在心里数钱，完全没注意到旁边隔壁院子里突然传来的争吵声和摔碗声。
那是孙大娘家。
显然，顾严辞的“提醒”已经生效了，赵科长输钱的事发了，孙大娘偷卖粮票的事也藏不住了。
这一夜，顾家欢声笑语，数钱数到手抽筋。
隔壁鸡飞狗跳，哭爹喊娘。
这就叫——
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